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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我顿时觉得蓬荜生辉,老天爷,你这是开了眼吗?听说皇帝陛下的生母与福安公主殿下十分亲厚,皇帝陛下也同这位福安公主殿下十分亲厚,我若能讨好这位福安公主殿下,必然能够长长久久的留在我的皇帝陛下身边。

      小内官前来通报的时候,我立马从软塌上弹了起来,跑到镜子前面认真看了看自己的仪态,检查无误后,慌忙一路快步走出清心殿,老远就看到了一个身着华服、头戴珠翠的优雅老妇,为表明我对福安公主殿下的恭敬,我隔了好远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六十岁的福安公主殿下十分慈祥,见我跪下后,立马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过来,将我扶起来。

      我顿时有些激动,果然身体健康、常年习武之人不一样,哪怕六旬老妪也能步速如此之快。我才二十六岁,虽然曾经也常年习武,可就是走不快了。

      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便听到长公主悲声泣道:“我的儿啊,母亲总算是找到你了。”

      我一听,惊了,什么?福安公主殿下您在说什么?您的儿子上午才这我这里吃过饭,现在他已经从我这里走了。还有,我虽然跟陛下亲密了些,但这样也不能算作您的儿子啊?若您的儿子武安侯殿下知道您认了我做您的小儿子,他一定会将我挫骨扬灰的。

      但老人家此刻情绪激动,再加之身份贵重,我也不能直接说这些。我只得赶紧调动了一个迷惑、无辜、清澈的神情,外加一点乖巧,对着长公主说道:“谢殿下抬爱,但臣卑微之躯,万万当不起殿下如此抬爱。”

      我言辞恳切,又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福安公主殿下许是被我的外表迷惑了,很快冷静下来,携着我的手走到内殿,叫我同她坐下来,跟我讲述了她的大儿子武安侯韩栝拿走我的阴阳半玉佩,被她无意看到,然后发现玉佩是我的之后,又一番调查,确定我是二十多年前她同前任细作头头陈翼的私生子,于是便来找我了。

      这番话信息量颇大,我之前心中所有的疑团都被解开了。我被她的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正在雨里雾里之际,又听福安公主殿下说:“儿啊,母亲一定会把你从这里接出去,接到我的身边,护你一生,绝不再让会让你受苦”之类云云。

      我虽然吃惊不已,但我好歹也堂堂曾经细作头头,掀过得风浪多了,这点小场面怎么会把我镇住。

      我很快捋出头绪来,韩栝偷拿了我找了许久的阴阳半玉佩,我之前还问过他,他说不清楚。如今看来他必然是对我藏了不轨之心。我得旁敲侧击的告诉他要冷静,我们是不可能的,我的心里只有他表弟。

      还有就是,怪不得我这么有做细作头头的天赋,原来我爹就是当细作的,我娘在这方面也不差。这种皇室秘辛竟然能瞒过我这个堂堂曾经细作头头的眼睛,也是真厉害。

      福安公主殿下还在说些要认我之类的话,我只觉得她太盲目自信了。即便是她想认我,武安侯和陛下也一定不会同意。认回我作甚?皇室的颜面和韩氏满门忠烈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还有太后。当今太后颇有手段,若非自己没有亲生孩子,皇位怕是会易主。我太了解太后娘娘了,因为我这个细作头头和前细作头头我爹都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这个女人,曾经一度是岭南皇室的噩梦,因为岭南皇室永远都拔不净她安插的细作。

      福安公主殿下的手段较之太后娘娘,还差点火候。太后娘娘之所以从来不理会我,大约是因为我已经废掉了,根本就掀不起任何风浪。所以,她也就无所谓了。陛下的确宠幸我,可身为帝王,有几个暖床的男男女女很正常。只要不妨碍朝政,陛下爱怎么来就怎么来。

      当然陛下也不会胡来的,毕竟他是一位文韬武略、政教严肃、贤明持重的千古名君,绝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这么一通分析之后,我果断对福安公主殿下说道:“殿下认错了,臣不是殿下的孩子。”说罢我跟她解释了我的母亲是谁,我的父亲是谁,我小时候在哪里长大,邻居是谁等等之类云云。

      这些是当年太后为我编造的身份,我记得比我的皇帝陛下给我写的那些情书都要熟。那些情书都被烧掉了,那时候我身在敌国,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如今我的皇帝陛下也不给我写情书了,我只好常常在脑子里回忆那些情书上的话。

      福安公主殿下也是一个明白人,她一听,就知道症结所在了,很快从我这里走了。

      福安公主殿下前脚走,常姓太医后脚便过来了。

      我看他如此凑巧,便知道他是得了皇帝的授意。

      常姓太医照旧给我施针,是帮我戒五石散和治疗风烛残年的余毒的。常姓太医真的很有才华,连风烛残年这种级别的毒药都了解的十分透彻。

      要知道像我这个堂堂曾经细作头头,在接受训练的时候,没少服用过各种毒药。体内早已对各种毒药产生了抗药性,我吞包老鼠药都不会怎么样,却还是被风烛残年这种毒伤的如此之深。足以可见,风烛残年有多厉害了。不过我没事也不会瞎吞什么老鼠药,好好的命,干嘛瞎折腾?

      细细的针扎在身上的时候,格外的疼。我一面疼的哆哆嗦嗦,一面后悔之前去吃五石散。我要是不吃五石散,可能这针扎地还会轻些。

      扎完针后,照例又是一碗极苦的药。我作奄奄一息状躺在那里,想要讨得常姓太医几分同情,“药能吃半盏吗?我被常太医的针扎的好生疼。”我小心翼翼的笑着对常太医说着话,生怕那句话说错了,再被我的皇帝陛下逮着由头打我一顿。我可不想每月都被他打一顿。

      猜都能猜得出来,常姓太医并没有理会我,递给我药盏的手还是那般坚定。

      我只好从床榻上爬起来,接过药一饮而尽,常姓太医照旧给我塞了两颗蜜饯。我抓起来全部塞进嘴里,毫不顾忌吃相,嚼吧嚼吧咽掉,然后对常姓太医笑笑道:“谢谢常太医如此有心,每次吃完药后都给我蜜饯。”

      常姓太医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像个木头人。

      我又趴下了。我感觉今日常姓太医得手真的有些重,扎的我生疼生疼的,疼的我都没有力气坐起来。

      常姓太医依然面无表情的收拾医箱,忙忙碌碌的样子。

      我看着常姓太医的神色,总觉得有些不太高兴。一个太医,为何每日里都不高兴呢?于是,我便想着同他开开玩笑,逗他乐一乐。毕竟这里也没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人。

      于是我趴在那里,朝着他温柔笑笑:“常太医医术这般高明,我心里难受,能不能开点让我心里不那么难受的药?”

      然而,这个玩笑并没有逗笑常姓太医,因为我看到他收拾银针的手明显抖了抖,神色里透出了些许的担忧加悲痛欲绝,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完了,玩笑开过头了。我心里的气瞬间瘪了,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垂头丧气的目送着铁骨铮铮的常姓太医离去。

      晚膳的时候,我才爬起来吃饭。常姓太医今天的手下的真重,这都两个时辰了,我还是觉得身上到处都生疼生疼的。

      我这种挨惯打对痛觉不敏感的人都觉得疼,足以可见常姓太医下手多重。

      我忍着疼喝粥的时候,我的皇帝陛下来了。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在我吃饭的时候过来。以往他都是深夜过来,凌晨离开。

      我看着他来,很诧异,忙站起身,对他行礼,道:“陛下用膳了没?”

      他摇了摇头,便在我旁边坐下了。他似乎很疲惫,这一点我猜的着,毕竟福安公主殿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唉,这样想福安公主殿下是否有些不敬?毕竟她的确生了我一场。

      于是我赶忙坐下来,替我的皇帝陛下盛粥。

      我的皇帝陛下接过我的粥,拿小汤匙搅了搅,这才舀起来一勺,吹了吹。我看着皇帝陛下吃粥的样子,举手投足间都无比吸引我,我脑中蹦出了三个词“优雅、高贵、威仪”,我突然觉得他哪里都好,这好中还带着可爱,一时间,我竟有些迷乱。下一刻,小汤匙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有些惊讶,但在我的皇帝陛下目光的示意下,我把粥含了,细细品着,觉得今日厨房做的粥比往日里甜了许多。

      待我咽下后,他便又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我算是明白了,我的皇帝陛下他吃过饭了,今天专门来投喂我的。

      一碗粥下去,我便饱了。他也不勉强,吩咐人撤了菜,然后又去旁边的案几上批奏折。

      我则斜倚在远一点的软塌上,手上捧着一本书,装摸做样的看,其实眼睛一直偷偷往他那瞟。

      我的皇帝陛下在淡黄的烛光下以往端肃的神色柔和了许多,肌肤白皙温润如暖玉,黑眸明亮如星辰,薄唇如丹朱般明艳,鼻梁高挺,衬出整张脸丰神俊朗。

      他今日好像有些心浮气躁,批奏折的时候还失手打翻了一小摞奏折,低着头忙手忙脚的把那一小摞奏折拾起来时透出的笨笨拙拙好可爱。

      我被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魅力迷了眼,竟不知他何时走到我跟前。

      回过神时,他已经将我抱起来,我微微失声,却被他堵了唇。

      待他亲完我,我的脸微微发烫。因为常姓太医,我的皇帝陛下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亲近过我了。我还以为,他再也不会碰我了。没想到,我还是等到了。

      我环住他的脖子,把头斜靠在他的肩上,抬起脸用唇轻轻啄他的脸颊,他被我亲了几下之后,便抱着我疾步去了浴间。

      我坐在白雾缭绕的汤池里,用近乎失神的眼神望着在我旁边坐着的我的皇帝陛下。我第一次如此清晰仔细的看到他的身体,我的脸被水雾烘的滚烫滚烫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多看,怕对他不恭敬。他在浴池里亲我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一般。

      温热的汤浴让我整个人近乎发昏,可我却很开心。我可以这般仔细的看眼前的这个我喜欢了足足十五年的男人。

      朦胧中,我的记忆回到了我刚刚进入太后掌握的细作机制乌雀台的日子。那时候我才十一岁,长得瘦瘦小小,但长相已经很惊艳了。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那群孩子把我推进泥水坑里。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每次都又被推回去。

      如此这般反复很多次之后,那群孩子突然就安静了。因为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陛下来了,他举着伞出现在天色沉沉的大雨中时,宛若圣光乍现一般。

      在所有人的错愕中,他将手中的伞递给我,同我说:“今后谁若欺负你就用这把伞打回去,本宫看谁敢对本宫不敬。”

      这话仿佛像是一道圣旨一般,一直护我到十五岁,那群孩子再也没有欺负过我,后来,他们成了我的手下。

      也就是那时候,我喜欢上了当时的太子殿下,如今的皇帝陛下。

      我知道年轻的太子殿下极有抱负,继位后必会励精图治、变法图强、开疆拓土,带领大凉走向繁荣昌盛,走向盛世繁华,成为一代明君,永载史册,万古流芳。而岭南大渝始终是大凉皇室心中的一根刺,所以我便立志,我要成为乌雀台魁首,为他远赴岭南,为他收复边疆。

      此后我日夜加紧训练,四年后,我十五岁,我成了乌雀台魁首,我如愿了,我去了岭南,代替了当时的少年丞相秦玉,蛊惑了岭南的朝政,为我的皇帝陛下省去了许多兵卒。

      ……

      思绪回到现实,我看着伏在我身上的陛下,心里感动不已,我终于为我文韬武略、政教严肃、贤明持重的皇帝陛下做了一件事。我抬起脸,将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胸膛上。

      他看我这般,似乎更加高兴,动作又重了些,我在摇曳的烛火中意识又朦胧起来。

      在昏昏沉沉中,我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小远,不要认回福安公主殿下可好?”

      这是我的皇帝陛下第一次用这般亲密的称呼唤我,我真名虽然不叫江远仪,但我的小名确实叫小远。

      此时此刻,这般境地,别说是要我别认回福安公主殿下,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会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我的意识被这句话带回了些,在朦胧的意识中,我又抬起自己的脸亲了亲正在奋战的皇帝陛下,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对着他娇娇媚媚的说了句:“好。”

      这一夜我很高兴,陛下也很高兴。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陛下已经下了早朝,正坐在床边看着我,等着我醒来,可能是他觉得自己昨晚下手重了些,怕我难受吧!

      只是我看着他有些许的别扭了。

      昨夜陛下说了那一句话之后,在那一刻,我十五年来所不断累积铸造的爱他的信念感全部崩塌了。

      我没有畏惧过乌雀台里如酷刑般的训练,也没有畏惧敌营里狼烟遍地油锅滚滚的险境,更没有畏惧回来时他用凛凛霜剑指着我时的寒凉。

      但昨夜,我畏惧了。或许,我们便到头了吧!那十五年里,陛下应该从未喜欢过我。他真正开始喜欢我的时间应该是那次在御书房里他拿着剑指着我时,我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以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便开始喜欢我了。

      我看着神采明若流光的陛下,忽视了他朝我伸出的手,挣扎着爬起来,洗漱之后,随便吃了几口稀粥之后便搁下了木碗。

      他在被我第一次拒绝后便明显不高兴了,不过我并没有理会他。原因么,他又不是不清楚。

      他又见我只随口吃了几口粥,便不吃了,就想着过来端着碗喂我。可我又实在吃不下,只得看了着他端碗时的那双好看的手,走掉了。

      他端着木碗在那里愣了愣神,我只觉得气氛压抑,便走出清心殿,爬进后山那个假山洞里呆了会。我有点想冬阳了,我突然在一刻发现,冬阳是唯一真正想要替我疏解心结的人。虽然她用了极其错误的方式,但错误总比没有强。

      或许我真的应该像这座岛的名字一样,清清心。我自以为我的心已经清了很多了,可我还是觉得难受。

      我在里面呆着呆着就睡着了,等我爬出来的时候,发现陛下竟然在一旁等着我。

      在一片青柳碧翠中,他锦衣华服,负手而立,不远处微风拂起,碧波荡漾,他站在那里宛若天神一般,淡出流光般的明媚。

      以往我看着他这般好看的样子,一定会心生涟漪,头脑发昏,春心荡漾,想要以身相许或者怎么怎么。但是现在我突然就不喜欢他了,我看着他就觉无奈,也不知我同他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只好又走掉了。

      午膳的时候,我又随便吃了几口,他很识趣,没凑过来和我同桌。

      下午的时候,那位常姓太医又来了。我发现他今天的手更重了,疼的我连爬起来喝药的力气都没有。不过陛下在,他也不好硬逼着我,只好在旁边恭敬地等了我许久。陛下也不催,经历之前那些种种,他也没过来扶我,只在一旁看着,神色晦暗不明。

      我不好意思让常姓太医一直等我,休息了片刻,便爬起来。端过他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漱完口后,等着常姓太医的那两颗蜜饯。

      我等了好一会,他也没有给我蜜饯。我眨巴眨巴眼问道:“没有蜜饯吗?”常姓太医在陛下面若寒霜的注视下,非常恭敬地回道:“江大人所中之毒不宜食用太多甜食。”

      我听后,只得说了声好吧,谢谢常太医了。

      我带着几分失落趴下,心里不住的悲伤:陛下在,我连蜜饯都吃不到,我这是什么命?我每天被银针扎的跟筛子似的,竟然连小小的蜜饯都不给吃。

      很快我便睡着了。

      晚间陛下在我身侧躺着的时候,我感觉很别扭。于是便趁他睡着的时候,去了外间软塌上睡觉。哪知又失眠了,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想些有的没的,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睡着。

      不到一刻钟,我感觉到我被谁抱起来了,一睁眼,便看到了陛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我一时惊慌,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或许没想到我会忤逆他的意思。

      在混乱间,我摔到了地上。

      他面色惊慌,带着心痛伸出手想要扶起我,在他手触碰我身体的那一刻,我轻轻的拍了他的手背一下。他触碰我的手,瞬间缩回去了。一时我们两人都尴尬不已,在这尴尬中我觉得我可能有些话要跟说清楚。于是,我对他道:“陛下不必如此,我会守诺的。”

      我本来就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答应的事能做到的必会做到,无论何种情况下答应的。况且,认了福安公主殿下做母亲有什么好处呢?太后意味不明,陛下明确反对,武安侯虎视眈眈。我不想折腾了。

      我前脚认了母亲,后脚就会化成一撮灰。我作甚要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只是武安侯殿下真不厚道,竟然偷拿我的阴阳半玉佩。虽不值钱,但那是从我出生起就一直带着的东西,怎么能说拿去就拿去,也不同我说一声。

      陛下带着非常明显的不高兴,寒着一张我欠他的脸走了。

      我坐在地上认真反思了一会,他当年给了我一把伞,我还了他一个岭南。应该是扯平了吧?

      我又折腾了几天,陛下在我的这种折腾下,终于不来了。

      又过了几日,许是陛下看着我觉得碍眼,令小内官给我整理了行囊,把我送出宫了。我从岭南回来就一直住在清心岛里,这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踏出那个岛,踏出陛下的皇宫。我既无兴奋也无激动,心里五味杂陈的闷。

      我怀疑他在报复我,竟然这么不厚道的深更半夜送我出宫。

      现在已是初冬季节,深夜出宫,很冷的,陛下是盼着我冻死在街头么?

      我独自一人站在黑暗的宫门口,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入哪里,冷得直哆嗦。乌雀台早就被砍掉了,我熟悉的那些人也都散了。在这巍巍皇城,在这天子脚下,我举目无亲。

      我还在宫门口思量着该去哪里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角落里驶出来,灯笼上的“韩”字告诉我武安侯韩栝来了。

      他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此刻应该来的是福安公主殿下,而不是他。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福安公主殿下没来成。

      不过他来了也好,我也总不能真的去认了福安公主殿下吧?大家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何要平白生出这些事?

      马车刚停稳,韩栝就从里面探出头来。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连准备的木阶都没用。

      我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身体健康的习武之人真是好身手,武安侯都四十岁了还这般活泼,哪像我,从前也习武,只是现在不行了,才二十六岁,就跳不动了。不过,过了今晚之后,我便二十七了。

      武安侯见我在那里愣神,便一把将我拦腰抱起,上了木阶,坐回马车里。

      到了马车里他也没放下我,他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冰冷,便说道:“你的身上如此冰冷,我抱着你暖暖吧!”我也没拒绝他。因为武安侯的马车里一个暖炉都没有,同外面一样寒冷,常年习武的武安侯像个火炉子,根本不需要火炉。

      传闻中四十岁的武安侯因为一个人至今未娶,一个糙汉子,能指望他有多心细?

      贴着火炉一般的武安侯,我还是好冷,拼命的在他身上寻找温暖。武安侯这时却说起不合时宜的话来:“我是不会让你被福安公主殿下认去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这话印证了我刚刚的猜想。

      不过,我的殿下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从未生过这样的心。我不认,不代表我愿意听到别人一直胁迫我不认。我有些气闷,没有理会他,只是把双手伸进了他的衣领里,冰他一冰,报复他一下,也顺便暖暖手。

      他见我冷成这般,很自然地解开了外衣,将我包裹起来。我趁机把头埋在他肩旁,想要休息一会儿。折腾了这么久,我是真的有些累。

      哪知他下一句话更雷:“江远仪,陛下不要你了,你便嫁给我吧!实话说,我从你十一岁时就瞧上你了。”

      什么?我被他的话哽住了,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我十一岁时您二十五岁,您作为一个大人那时就对一个孩子产生这种想法,过分了吧?!

      我一面咳嗽一面想这些,竟然越咳越剧烈,最后竟咳出一口血来。

      韩栝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我吐到帕子上的血,脸色阴沉了起来,没再说话。

      终于安静了。

      我被武安侯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他还给我盖了个红盖头。这个举动让我觉得他脑子有病。不过,盖了也就盖了,反正我也不想被人看到我的脸。这等绝色的姿容,恐怕会引起万人空巷的情况。

      我坐在喜榻上时,发现他真的是按照洞房来布置的。

      武安侯虽然是个糙汉子,但不得不说,这位常年在沙场上滚来滚去的贵族公子哥品味一流。

      锦被选的是轻萝被,床幔选的是月影纱,红烛选的是丝音烛……所有的不知皆合了我的心意。尤其是这丝音烛,是我的最爱。丝音烛是如意馆里颇有名气的宛娘根据俞伯牙和钟子期高山流水的典故绘成的图案印在红烛上,取名丝音烛。

      一切繁文缛节皆免,我坐在洞房里,他也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碗面。

      我看着韩栝,浑身上下散发着常年征战沉淀下来的英明神武,他比较黑,但看起来还是英俊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个一根筋的痴情种,有点可惜了。

      我对着韩栝笑笑道:“殿下,我想吃蜜饯。”

      他看着我的笑容,眼神里带着迟疑,我看看犹豫着并不是很想给我拿的意思,便又冲他露出了一个娇娇媚媚的月牙笑,他立马神魂颠倒起来,不过,他还是保持了理智,只拿了一颗蜜饯喂到了我的嘴里。

      看来我没有骗到他。他跟常姓太医的关系看来挺好的,连这些细枝末节都关注到了。

      他喂我吃面的时候也很细致。他用筷子轻轻的把卧在面上的荷包蛋夹成小块,喂进我的嘴里。喂完面还不忘记端来水给我漱口,一副丝毫不嫌弃的样子。

      做完这些他便出去了,过了一会拿着一个小盒子进来,看到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碟蜜饯,便吩咐人把房里所有甜的东西撤下去。

      我看着被撤走的蜜饯、甜果、水晶饺,心痛的直抽气。

      他看着我坐在那儿抽气,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儿一样,可兴奋了。全然不顾下人们的目光,上了床把我扑倒在锦被上,趴在我身上,细细的看着我的脸。

      武安侯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汉子,约莫九尺高的他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练出的一身肌肉硌得慌,关键是还很重。

      我被他压着一时尴尬不已。下人们也很识趣,很快撤完了东西,慌忙走掉的时候还不忘记带上门。

      武安侯不一定有钱,但武安侯府还是很讲究的,一道道门关上的时候,我只觉得武安侯这个人的神志也被关在了门外。

      他扯着我的衣服,我也随他。

      刚刚被冻了一场,这内殿里温暖,挨着武安侯也温暖,两厢温暖,我很受用。

      很快,我就跟他赤诚相见了。

      他似乎于此道上非常熟练,对我也格外温柔。我被他弄得咯咯直笑,格外喜欢这种感觉。

      当他从那盒子里拿出我熟悉的药膏时,我的心里抽了抽,这位常姓太医的路子真是广,跟谁都能搭上点关系。

      我也不是头次,我很配合他,反正他也不会停手。想想吧,一个想了你十五年的人,一朝把你弄上手,你说句不行,他就能停手?

      他抱着我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从岭南回来的路上,他没有朝我下手的原因究竟是我中毒太深,他存了怜悯之心;还是因为常姓太医在他身边,他不好下手?

      我突然觉得韩栝这个人很不错,虽然我知道他只是经验比较足,但至少很温柔。

      他不住的亲亲我的脸,亲亲我的唇。

      我红着一张脸,享受着一位铁血男儿的温柔。

      结束之后,他轻轻的拿着热手巾替我细细擦拭身体。

      我第一次没在床第之事上晕过去,也没弄出七七八八的伤,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我眨巴着纯净无比的双眼,按着他的手,对他说:“适之,我还想。”适之是韩栝的表字。

      我第一次在床第之事上提出再来一次的想法,提完之后,我便赶紧拿帕子覆上自己的脸。我这样的举措会不会显得我太不矜持?我刚刚还在他的马车上因着他惊世骇俗的话吐血,现在经历了一次,就提出再来一次,这多么的不合适!

      韩栝愣了一下,立马抛掉了手巾,不擦我的身子了。

      他凑过来,轻轻扯掉了我脸上的帕子。

      我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胡乱喊其他的名字:适之、韩栝、韩适之……

      他轻轻抚摸我的背的时候,我一个机灵。我不知道那时因着陛下、因着太后留下的伤痕会不会让他嫌恶我。

      我感觉我整个身子都颤抖了,我有点难过,声音有些颤抖地对韩栝道:“身子丑陋,让你见笑了。”

      韩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遍一遍的抚摸,仿佛想要把伤痕抚平的感觉。

      最后,一滴眼泪也滚落到我的背上。至少他是真的喜欢我的吧!我这样想着把头闷进被子里,说道:“韩栝,我喜欢你。”

      这一刻,我觉得我也挺虚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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