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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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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远仪,是皇帝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其实我自认为我不是,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可怎么就被他看不顺眼,日日想除我而后快呢?
可能是因为我不仅叫江远仪,还是曾是我大凉国皇室细作机制乌雀台的头头,简称堂堂曾经细作头头。
我曾经数年里潜伏在岭南的一个小国家里,冒名顶替了那里原来的丞相秦玉,搅的那个小国家天翻地覆,最终被我大凉国吞并。
其实也不算是吞并,那个小国家虽然自称大渝,但早在一百多年前它也属于大凉国,后来它的统治者非要跟我们搞分裂。我们大凉这样,顶多算是收复吧!
哎,我也不太懂。
我的皇帝陛下叫李衍,字子瞻,大家都叫他太和帝。他是一位文韬武略、政教严肃、贤明持重的千古名君,我从十一岁起,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仰慕他。
从前还好,我不在的日子里,他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的,后来不知怎么的,我的皇帝陛下他就看我不顺眼了。
我从岭南回来之后,我的皇帝陛下就让我住在了这里——皇宫内湖的一座孤岛上,名曰清心岛。
清心岛上有座殿,名曰清心殿。
有时候我就在想,偌大一个皇宫,怎么还有这种地方?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的皇帝陛下他肯定早就想好了要幽禁我,所以弄了个孤岛在这皇宫内湖里。
我回来之前,我的那些朋友们,其实是我的手下,他们就劝我:“江大人啊,你可千万别回去,皇帝陛下不会容下你的!”我笑了笑,跟他们说,我喜欢陛下,陛下也喜欢我,怎么会容不下我?
你们看,我的皇帝陛下他现在不是容下我了?还特意在皇宫内湖里弄了个孤岛,岛上建了个院子,专门给我住。平时别人也过不来,是不是颇有种武帝金屋藏娇的风范?
我在清心岛上住的挺好的,吃的好,睡的好,还不用干活,除了偶尔生生病,见不到我原来的那些朋友们,一切都挺好的。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皇帝陛下他对我也挺好的,虽然他从来不肯来见我,但对我的生活照顾的还是很周到的。
只是从前相隔万里的时候他还常常写写情书给我,如今才几里地,却连个纸片都肯不给我。
可能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他不高兴了吧?毕竟那日在御书房里他一脸肃然、忧愤至极的拿着剑指着我。要不是我露出了迷惑、无辜而又清澈的大眼睛,他大约会当场刺死我吧?!
不错,我自认为我江远仪还是挺好看的。我的那些朋友们经常说我的姿容可沉鱼、可落雁、可闭月、可羞花。我总是跟他们笑笑说,别乱讲,那都是描述女子的,我堂堂一个男子该用丰神俊朗、气度出尘来形容。
他们又笑笑,说不行,我可是比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女子还要美艳三分。
他们如此称赞我的美貌,我又无法反驳,便只能由着他们。谁让他们说的确实是事实呢?
不过他们似乎说的很有道理,大渝……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岭南,就那个被我祸害的小国家,有个十八岁的小皇帝。那个十八岁小皇帝被迫以死谢罪的时候竟然还想着带上我。幸亏武安侯殿下韩栝还有他旁边的一位姓常的太医来得及时,我这才捡回一条命。
我挺感激那位常姓太医的,医术真好。不然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皇帝陛下了。
那个岭南的小皇帝临死的时候还跟我说什么太和帝,就是我喜欢的皇帝陛下,他根本不爱我,只是利用我之类云云。
我对此嗤之以鼻,你一个蛮夷之地的昏晕无能的小皇帝,才十几岁懂个什么?我的皇帝陛下可是经常写情书给我的,给我整整写了十五年的情书,每月一封!怎么会不爱我?
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让我的皇帝陛下以为我跟那个岭南的十八岁小皇帝有什么瓜葛,所以才不高兴的吧!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发誓,我跟那个那个岭南的十八岁小皇帝根本就没有什么私情,我只是骗过这个蠢孩子,我的皇帝陛下根本就不用吃醋的。
永安十四年六月十五的晚上 ,我的皇帝陛下终于来看我了。这是我自二月回京城之后,四个月来,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从前见面的时候总是一堆人围着,我也没有机会同他互诉相思。
这次是在深夜!多好的时机,多好的意境。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睡觉,梦里他正抱着我你侬我侬。梦醒之后,我眨巴着大眼睛看到他眼神锐利、一脸阴沉,似乎又生气了!
我刚醒就看到他这幅表情,顿时有些慌乱,我的皇帝陛下他又生气了?
不会吧?!我老老实实呆在这个孤岛上也能惹着他?我可是比窦娥还要冤。
他倒是没碰我,他只是顺手打了我一顿,理由好像是我用美色勾引他,让他日日睡不着觉之类云云。
那位常姓太医来给我治伤的时候频频抽凉气,我迷迷糊糊听到了,昏昏沉沉里很想劝劝他,作为太医见识也太短浅了些吧!这样的伤,我当细作被训练的时候经常受,我觉得并不是很疼,也没什么吧?
不过,我还是有些郁闷,我的皇帝陛下他为什么要打我啊?我明明那么乖巧了,从来不兴风作浪给他看。
我这一郁闷我就吃不下饭,也喝不下药,每日就想放空自己,好好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妥,以便日后改进。
我反思了许久也没反思出什么,于是更加郁闷。
幸亏有一个小宫女挺善解人意的,她经常带着我去清心殿后面一座假山的山洞里帮我疏解情绪,我也就渐渐想开了。
不过这件事很快被我的皇帝陛下知道了。
那天我跟冬阳——就是那个小宫女,正猫着腰趴在山洞里疏解情绪的时候,他来了。把我和冬阳从山洞里扒拉了出去,我和冬阳只好面面相觑的跪在他面前承认错误。
冬阳瑟瑟发抖的,我看着挺心疼的,毕竟这个小宫女也是一番好意,都是为我好,总是我连累了她。
于是我就替冬阳求情,哪知我的皇帝陛下上去甩给了我两个耳光,大骂我不知廉耻之类云云。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龙颜震怒,气急败坏、污言秽语。弄得我我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事实上怎么会呢?我不举啊!
之前岭南那个十八岁的小皇帝给我下的药全称叫做风烛残年,风烛是毒,残年是解药。连起来的意思就是,即便解了毒,身体机能也会被摧毁的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那样。
于是我只好噙着泪花,眨巴眨巴我的迷惑、无辜、清澈的大眼睛,希望我的皇帝陛下能够看在我楚楚可怜的模样上,再绕我一次。我知道,我确实挺好看的,这样子,应该当得起‘楚楚可怜’这个词。
毕竟我上次被他打的伤刚好,我可不想每月都被他打一次。
他果然心软了,只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按在假山上,用威仪万千的声音斥责我。他的力气好大,我被按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被迫听着他斥责我不要脸的话。我的脸上还印着他的两个巴掌印,火辣辣的感觉,倒也不疼。只是有点滚烫。
毕竟我能从一个文韬武略、政教严肃、贤明持重的皇帝陛下口中听到“不要脸”这三个字,也是挺难得的。
下一刻,那个常姓太医又来了,他竟然还从假山洞里挖出了我疏解心情的东西。
我看着他将近九尺的身量,感觉爬进那个山洞真是难为他了。我的皇帝陛下真是的,常常为难我也就算了,怎么能连一个太医都不放过。
我看到我的皇帝陛下看到那东西的时候,脸色变幻出百种色彩来,身体也有些颤抖。那位常姓太医还趴在他耳朵上对他一阵低语。然后,他看我的眼神又变了几变,最终,他松开了我的衣领。
我被他带回了清心殿——清心岛上的那座正殿。不过,冬阳被抓走了,理由好像是居心不良,诱骗主子服用五石散。
我又有些郁闷,怎么平白无辜的人总是蒙受欲加之罪?而且冬阳的举动虽然不妥,但的确是为了我好。我那时那般郁闷,没点东西怎么疏解的了?
我从内殿里悄悄看正殿里正站在那里沉着脸跟常姓太医说话的皇帝陛下,有些懊恼,这可怎么办?我曾经堂堂细作头头难道连一个小宫女都救不了?
我突然想到他近来对我的态度,自从打过我之后每夜都过来与我同榻而眠,睡觉之前不是偷偷用手指挑挑我的脸,就是悄么亲几下,要么就用那种神情偷偷看我。我最懂了,因为我也常常用那种神情看他。
于是我去沐浴更衣,还用了香喷喷的皂片,他喜欢的那种。
我回来的时候,那位常姓太医已经走了。这挺好的,姓常的如果在这的话,这事就不好办了。
我的皇帝陛下还面色阴沉的坐在清心殿的外殿之上,似乎有些郁闷。八月的天气对于清心岛来说已经有些清凉了,月光洒进清冷的内殿时,更显得孤静寂寥。
我只穿着单衣,走过去,从他身侧轻轻环抱住了他,努力让他闻到我身上散发着的香气。
我感受到他明显僵硬了一下,似乎想要推开我。
我怎么可能会被他推开。我可是堂堂曾经细作头头,迷惑别人是我最擅长做的事情。
于是我用我的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背,发出了一个十分娇媚软糯而不过于嗲的声音:“子瞻,我身上有处难受,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我的声音,我自己听了都有些肉麻。
子瞻是我的皇帝陛下的表字。我没说要他今晚留下来,是因为他每晚都睡在我身边,都这个时辰了还没走,不就是在等我的吗?
我的皇帝陛下他似乎挺吃这一套的。
果然,我仅仅只蹭了一小会儿他的背,他就转身把我拦腰抱了起来,进了内殿,放在床榻上。
很快,他便跨坐在我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里存着几分犹疑。
也难怪他犹疑。我的皇帝陛下之前好像并不喜欢男人,对女子也不甚感兴趣,他只对朝政感兴趣。
已经四十岁的他只有一个皇后,没有其他妃子。皇后姓周,大他五岁,嫁给他之前曾嫁过一个人家,没多久就守了寡,后来在国柱贤臣的举荐下,嫁给了我的皇帝陛下。周皇后是位聪慧至极的贤良之人,为我的皇帝陛下生下四子二女,为他协理前朝后宫,助他在国政上一展宏图。
他果然励精图治,将大凉治理得很好。
我喜欢他,也有点这方面的原因。我的男人就应该睿智、强大,且专情。
我看着跨坐在我身上的他,有些无奈。明明他也表现出了喜欢我的模样,为什么这种事还要我主动?弄得好像是我在求他一样。
我们僵持了片刻之后,我担心他临场撂挑子,愤而离去,这样冬阳岂不是凉了?
于是我忙抓住他的手,把他挺的笔直笔直的身板往下拉。他果然很上道,很快解开了我单衣。
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所以就只能尽力配合。
当我看到药膏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对于这种事处心积虑已久,只等着我上钩!一定又是那位常姓太医,多才多艺的常姓太医。
哎,我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将细密的吻落在他的胸膛上。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果然,这一夜之后,我的皇帝陛下很高兴,连我在他兴头上向他讨着饶了冬阳一条命的事情,他都没有拒绝。
不过我能感受到,他当时不太高兴。因为我刚说完,他就拿手捂上了我的嘴。我只好又亲了亲他的掌心,权作给他赔不是。
次日直至午间我才醒来,浑身酸疼,整颗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冬阳已经跪在外面了,只等我起来见她一面便要被放出宫去。
我有些难过,我昔日的手下都被迫同我断了联系,冬阳也是我的手下,如今,她也要被迫离开我这个细作头头。这让我不禁有种树倒猢狲散的悲凉感。
我觉得我的皇帝陛下绕她一命已是极限了,绝不可能再留下她,便只好断了保下她的念头,毕竟出宫也挺好的,不做细作也挺好的。
于是我跑去内殿旁的侧殿里扒拉扒拉,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给她带些。
除了几支看起来很贵的紫毫笔以外,既无金银,也无财宝。我的皇帝陛下竟然没给我一件值钱的首饰,别说首饰了,整个清心殿里甚至连个瓷器片都没有,连我平时喝茶用的杯盏都是木头做的。
我的皇帝陛下简直太抠了,对我也这么抠,我一个堂堂曾经细作头头,束发俭朴的只用一根细布条,且不束发的时候还专门有人替我收着这根细布条。我的皇帝陛下还真是对我颇为用心。
我想了想,只好把那几支笔留下一支,因为我还要用,其它的拿帕子包起来。又从我平时用的一套木头杯盏里拿出两个包起来,这套杯盏上面复刻着顾恺之的《庐山图》,看起来挺值钱的。全部送出的话,我的皇帝陛下怕是会发现,便只拿了两个,还剩了两个。
我把这些一并拿出去送给冬阳。冬阳哭的撕心裂肺、花枝乱颤,我也伤感极了。我也无法,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实在是护不了手下。
听冬阳说,我的皇帝陛下下了早朝就去见了她,然后告诉她她的主子我为了救她怎么怎么对他献身的事,还警告她莫要对她的主子我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我听完之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这种事情怎么能到处说。
送走冬阳之后,不多久,那位常姓太医就来了。
他给我开了些清心凝神镇定的药,又给我扎了几针之后才走的。走的时候,他好像有些失落,也不算是失落吧,总之就是神色闷闷的,让人琢磨不透。
我晚上沐浴完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身体上的那些欢爱过的痕迹,突然明白了那位常姓太医为何会有些失落。我最终还是拐骗了他心中那位文韬武略、政教严肃、贤明持重的千古明君。
不过这不能都怪我吧?!要不是常姓太医你从假山洞里挖出了我疏解心情的东西,冬阳也不至于受牵连性命危在旦夕。说来说去,你这位常姓太医的理也不是很直。
又过了些时候,我的皇帝陛下过来了。
我正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他便压了上来。我一下子睡不着了,又把细细密密的吻印在了他的身上……如此一番之后,我累的昏昏沉沉的,也不顾他是否高兴,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午后的时候,常姓太医又来了。这次他又给我扎了几针,还亲手给我熬了一碗极苦的药。老远我就闻见了味儿,差点昏厥过去。我觉得我吞包耗子药的味道都比这强。
我蹙着眉头,朝端着药碗走来的常姓太医摆了摆手。常姓太医没理会我,继续朝我这边走。
我慌忙调动了一个迷惑、无辜、清澈的眼神给常姓太医。常姓太医依然没理会我,继续朝我走来。
罢了罢了,常姓太医不吃这套。我只好端过他递过来的药碗,一吞而尽,脑子里还在琢磨像常姓太医这样的,究竟吃哪一套。
常姓太医走的时候,我望着他笔直笔直的脊背,竟望出了一股铮铮铁骨、坚硬不屈的意味。我忽而想起,在从岭南回来的马车上,常姓太医替我祛毒时对我露出的那种鄙夷、厌恶的神情。那神情好像在说我不是人,只是一条美人蛇,谁招了我就不会有好下场似的。
常姓太医还是很理智的。想我堂堂曾经大凉细作头头,竟蛊惑不了常姓太医这样的理智男。我竟有些失落,若是岭南的那个小皇帝和他爹也这般理智,大渝岂是我能窃的?
我站在窗户边还在出神的回顾过往的时候,皇后娘娘周氏来了。
我不了解周皇后,所以只好拿出一副十二分的小心和恭敬的态度跪在殿内,好让皇后娘娘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有要抢她男人和她儿子皇位的意思。
皇后娘娘端坐在那里,瞧着我的眼神变了几遍,又用温和的语气随便问了我一些话,便叫我起来了。
初秋的夜里稍显清凉,清心岛四面皆水,寒凉更比旁处。
我跪了约莫一刻钟,一时被皇后娘娘叫起来,心里激动,一个没留神,双眼发黑,骤时昏厥了过去。
在昏厥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清醒的,我似乎感受到了皇后娘娘的绝望,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倒叫她不好跟皇帝陛下交代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之后的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身边仍是常姓太医。他见我醒来,递给我一碗漆黑漆黑的散发着浓郁苦味的汤药给我。
我幽怨的看了一眼,想拒绝。但常姓太医不带一丝情面的用他那坚定无比的目光看着我,递给我药盏的手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我只好端起来,胡乱吞了下去。
常姓太医从我手中端走药盏的时候,还给我塞了两颗蜜饯。我赶紧把它们塞进嘴里,砸吧砸吧了几下之后,吞咽了下去,这才压住了口中的苦味。
常姓太医看着我,微微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样子。
我便问他:“常太医为何这般看我?”其实我想问的是,我怎么惹着你了,你每次都是这幅我仿佛欠你钱的神情,但当我的眼神触及到常姓太医坚毅无比的眼神时,我退缩了。
常姓太医当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反倒对我说不要过于操劳,我的身子,要细细保养。
几句话说的我的心里酸苦酸苦的,我躺在那里许久也憋不出另一句话。
常姓太医走的时候,依然是那副铁骨铮铮的背影。他大约会把同样的话再对我的皇帝陛下的说一遍。
果然,入夜的时候,我的皇帝陛下披着一身星辰走了进来。洗漱完毕之后,又躺在了我的身边,我见他没有要碰我的意思,有些失落。便翻起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不敢轻易去亲他的唇,怕他嫌弃我日日喝药嘴里残留着的去不掉的苦味。
他躺在那里,任由我胡乱亲了几下,待我要往下亲时便把我按了下来,揽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又松开,之后连着叹了好几声气,一副痛心极了的样子。
见他如此这般,我也不敢多做什么,毕竟我也不想每个月都被打一顿。我便往角落里蜷缩了蜷缩,希望离他远些,也希望他不要想起因为我晕倒惹得皇后娘娘不高兴的事情。
果然,他没再理会我。很快,呼吸均匀起来,睡熟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怕打扰到他,便刻意呼吸的轻了些。又胡乱想了些事,却始终睡不着觉。最后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逐渐失去意识。
我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我的皇帝陛下早去上朝了。
我胡乱吃了几口粥,便不想吃了。
这木制的碗勺着实引不起我对食物的兴趣。我突然有些后悔刚来的时候妄图用碎瓷片划破自己血管的事情。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也不至于日日对着一堆木头饮水吃饭。
我在唉声叹气之时,武安侯韩栝竟然来了。
武安侯封号武安,取以武安定天下的意思,这些年来他的确做的很好。
他的母亲是大长公主福安公主殿下,也就是我的皇帝陛下太和帝的姑母,算起来他是太和帝的表哥,但其实两人只差几天,从小就玩在一起。
韩栝的爹老侯爷,是大凉前代鼎鼎有名的沙场将军,一身铁骨,傲视群雄,用头颅和热血向皇室诉衷肠,向百姓表忠心。老侯爷的事迹悲壮无比,可歌可泣,广为流传。因此韩栝从小便立志要做像他爹这样的忠臣虎将。而且他也的确做得很好,自领兵打仗以后,屡建奇功。对我的皇帝陛下的事业帮助很大。
作为我的皇帝陛下的肱股之臣,又是亲戚,一定是不能得罪的。于是我想了想,便朝他露出了一个讨好般的谄媚笑容。希望能讨得他欢心,不求他在我的皇帝陛下那里为我美言几句,只盼他别一回头就暗悄悄的着手收拾我。
谁让我勾引了他文韬武略、政教严肃、贤明持重的千古名君。
哪知他看到我的笑容之后,脸色更加阴沉了,顶着一张寒意浓郁的脸跟我说道:“你休想让母亲认回你。”
我看了看他,心说,你在说什么?你出门时吃错药了么?不过我也不敢得罪他,赶紧调动出了一个迷惑、无辜、清澈无比的眼神,跟他说了句:“什么?”
他看着我,神情竟有些错愕。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坐下来,把我面前的粥碗端走,又从汤盅里盛了些,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举动,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老天爷,要是我的皇帝陛下知道我跟他表哥共用一个碗盏吃饭,非杀了我不可。
很快,他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然后打了个饱嗝,走了。
我望着他走出殿门时的背影,竟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可我不觉这件事很坦荡,于是心说,千万别告诉你表弟你在我这里跟我共用一个碗盏吃饭的事。
可是我们又不能心有灵犀,光心说有什么用呢?
于是,我深呼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大声喊住了刚踏出一只脚在殿门外的韩栝:“武安侯殿下留步?”
韩栝听到我喊他,顿住了脚,扭头看向我,我看着他,脸上挂着一副疑惑的神情,好像在说本侯堂堂正正坦坦荡荡,不惧君王猜忌。
我看着他的那副全然不明白的神情,只好叹了口气,调动出了一个略不好意思的表情,头往下略低些,低垂着目光,望着他脚上的紫云金靴,说道:“要不要再给你叫些饭食?”
他听完之后,丝毫没有理会我,什么语气词都没有发出来,毫无迟疑的扭头离去。
我坐在那里,略略有些尴尬。
下午的时候,那位常姓太医没有来,倒是来了位贵客——大长公主福安公主殿下,也就是武安侯殿下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