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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韩栝听到这话很高兴,他亲亲我的背,问我要不要沐浴,我跟他说擦擦身子就好了。然后他便用热手巾给我把身子擦干净,自己又去沐浴了一番,这才躺下休息。

      我浑身残留着他的味道,把头枕在他的肩膀旁,他替我把被子拢了拢,一夜好觉。

      自从中了风烛之后,我便一直睡不安生觉,今夜终于睡了个踏实。

      我醒来的时候韩栝已经洗漱完毕了,正躺在我的身侧,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我。黝黑黝黑的黑面将军竟也会有这般天真痴傻的模样,惹得我直想笑。他经常不上朝,陛下也很少管他。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道:“几时醒了,怎么不去上朝?”

      韩栝揉了揉我的脸:“你与我的初次,我想看着你醒来。”

      我心里突然畅快了,原来这世上除了冬阳,还有人是真心想着我,念着我。

      我凑过去,轻轻抱住他,亲了亲,道:“谢谢你,韩适之。谢谢你,真心想着我。”

      他也回抱着我,说了句很不合适宜的话:“江远仪,我知道,昨晚的那句喜欢我不是真心的。今天的这句谢谢我才是真心的。”

      额,他倒是经验丰富,我张了张嘴,竟无力反驳,只好凑近咬了咬他的唇。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道:“要不要沐浴?”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韩适之,我不沐浴,我要一整天里都带着你的气息。”

      “哦?那你可要想清楚,”韩栝被我逗笑了,“常洵下午的时候会来府上给你针灸。”

      原来那位常姓太医的名字叫常洵,名字还挺好听。

      我突然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但是说过的话不可食言,便小声道:“不是擦过一遍身子了,常姓太医他肯定闻不出来。”他连那种药膏都做得,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原来你一直用常姓太医来称呼常洵啊,”韩栝被我逗得拍着床板笑,“这要是让常洵知道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非得气死。不过你不想沐浴也可以,反正常洵也不是外人,闻到就闻到了。”

      我突然心里一闷,“常洵的鼻子得有多尖?怕不是属狗的吧!”不过韩栝终于松口了,我也乐得自在。

      我还没来得及乐一乐呢,突听外面喧闹声,在这一阵喧闹声中,福安公主殿下已经走到了我么面前。

      此刻的福安公主殿下眼神里充满了错愕、惊讶、气愤等等,很多种情绪掺杂在一起,怒目瞪得圆圆的,她看到了他的大儿子衣冠楚楚的拍着床板笑,他的小儿子身着单衣陷在锦被里也在低声笑。

      那一刻,福安公主殿下从这场景中总结出来一个词——闺房之乐。

      福安公主殿下眼神尖锐,她很快注意到我脖子下面的肌肤上、衣袖上拢的小臂上,都残留着粉色的吻痕,仿佛羊脂玉上雕了花。作为过来人,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

      韩栝反应很快,迅速起身拉起被子给我盖了个严严实实,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啪”的一声,福安公主扬起一巴掌打在了韩栝脸上。两人的动作配合的非常默契,天衣无缝,不愧是一家人,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

      “你肖想了十五年为此一直不肯娶妻的人居然是你弟弟,你真是龌龊。”

      “韩栝你还是人吗?亲弟弟都下手?”

      “韩栝,你真是不要脸!”

      ……

      福安公主殿下气得一面在我面前踱来踱去,一面压着声音花式骂着韩栝。福安公主殿下六十年来保存着的天潢贵胄的尊贵体面在这一夕之间消失殆尽,无半点残存。

      我能感觉到福安公主殿下的绝望,如果说陛下并不知情,所以才做出这种事,而韩栝则是明知故犯。

      韩栝坐在床板上,左脸上顶着个巴掌印,忧愤道:“臣日思夜想朝念暮念十五年的人,福安公主殿下过来告诉臣这人是臣同母异父的弟弟,福安公主殿下,敢问您要臣怎么办?而您又置臣父颜面于何处,置我韩氏满门忠烈的颜面于何处?”

      “你……”福安公主被韩栝的一口一个福安公主殿下,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韩氏气懵了,声音嘶哑着道:“那时你父亲已经亡故多年了,我没有背叛他。本宫堂堂一国公主,为何不能改嫁?只因你们家这一门忠烈高贵无比的韩氏门楣我就要一辈子困在里面吗?”

      “您若想改嫁就大大方方的,何故偷偷摸摸?这种行为与……”韩栝闷声道,他本想说这种声音与娼妇何异,又觉得这般说极不妥当。

      一则,福安公主公主殿下是他母亲。二则福安公主殿下是我母亲。三则福安公主殿下除了这件事,从未有任何对不住韩氏门楣的地方。

      福安公主气懵了,她的大儿子会说什么话,会放什么屁,四十年的母子缘分让她这个当娘的一清二楚。福安公主殿下六十岁了,一直体体面面。如今她当了武安侯的大儿子竟这般说,她一时脸面没兜住,两行老泪便流了下来。忽而想到老侯爷刚刚薨逝的那年,先帝携着手对她说道:

      “武安侯为国捐躯,忠义贤明之心烈烈,咱们皇室一定要对得起老侯爷,你一定要将适之抚育成才啊!”

      为着这句“一定要对得起老侯爷”,福安公主殿下的一生便埋在韩式门楣里了。那时她也才二十六岁,韩栝才六岁。

      福安公主殿下也是苦命人。

      福安公主殿下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闷闷哭泣。韩栝也坐在那里,堵着一口气。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他发现他眼里圣洁无比的母亲竟然有个私生子,从此他便绝了娶妻的念头了。万一哪天自己没了,便是拖累人家一生。

      后来他和太和帝一同去乌雀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身上沾满泥水的漂亮孩子,他突然觉得,男子也挺好的,尤其是乌雀台的男子,至少经历过磨难,拥有一番事业,不会轻易放弃生命。

      这样的话,至少自己死的时候,妥善安排,对方还不至于因着自己活不下去。于是他便把这个漂亮的孩子放在了心里,想着等他回来了,就告诉他。

      这一放就是十五年,十五年后,他的母亲告诉他,他当年瞧上的漂亮孩子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他当场崩溃了。

      我曾经堂堂细作头头太清楚这些了,我看了这么大一场戏,眼见戏进入死局。我作为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得解一解这个死局。我坐起身,从床榻上下来,慢慢跪在福安公主殿上身边。

      登时,韩栝惊了,福安公主也惊了。我侧首对着韩栝道:“适之,此结因我而起,便由我来解吧!”

      韩栝听了后,眼神里忽明忽灭,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安静的坐在床板上,那神情严肃的好像是在听一场重大的宣判。

      福安公主殿下也不哭了,她垂手立在那里,一副戚戚然模样。

      我看着福安公主殿下,冲她拜了三拜,叹了口气,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儿多谢福安公主殿下一番生育之恩,然儿不能认回福安公主殿下,不是为了江山社稷,韩氏门楣,只是为了儿自己。”

      或许我说我是为了我自己,福安公主殿下她更容易接受吧?况且我自称她的儿,虽然名义上未认她,至少我的心里认了她,她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她的眼睛亮了亮,表情稍显欣慰,神情里刚刚的凄然少了些。

      我见她这般,自己心里也放松了些,这才继续陈表自己的想法:“儿身中风烛残年之毒,命里也就这两三年的光景。儿一生凄苦,如母亲一生凄苦一般。儿立于滚滚红尘二十七载,真正欢喜过的时光屈指可数,而这些日子,皆是韩栝所赠。于公于私,儿都不想再伤害他。儿想留在他身边,高高兴兴的过了这两三年的光景。”

      我说完这些之后,福安公主潸然泪下,韩栝也泪流不止。他们没有丝毫的惊讶,我心里可以确定了,他们早就知道我的事情,只是各自有各自的考量。

      福安公主见我停下来不说了,便想过来扶我,我忙抬手做了拒绝的手势,表示我还没有说完。福安公主往前迈了半步后没再继续,我便继续说道:

      “儿深知母亲辛苦,不能尽孝道,是儿失礼了。”

      “失礼”二字出来的时候,我能明显感受到福安公主脸上的悲怆。

      “但求母亲原谅,若有来生,儿,一定紧紧伴于母亲身边,在母亲膝下承欢。如今,儿只求母亲圆儿之遗愿。”

      我终于把所有的话吐出来,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我都快死了,认与不认,有什么区别呢?

      一番话说的福安公主和韩栝皆泪流满面。福安公主听到我的殷殷哀求之后终于不再咄咄逼人了,她终于放弃了。她垂着眼泪哀声叹了一会儿之后,叮嘱了我和韩栝一些事后便走了。

      我看着福安公主落寞离去的背影,有些心疼。这一切都怪命么?我相信福安公主应该不止怪过一次两次,但是有用么?

      福安公主刚走,韩栝就把我抱了起来,我能感受到韩栝他很高兴。我在福安公主和他之间选择了他,这让他很高兴。

      我搂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中,突然想起自己幼年时常在狗窝里抢食的情景,不由得又一阵心酸。上任细作头头陈翼,也就是我爹,死于我出生前的前八个月里。关于死因,福安公主殿下不是不知道。但为了朝政,她从未提过。

      一切都是为了朝政,为了江山,为了社稷,为了忠烈之心不寒。

      我爹他老人家,就是不老实,一心想着带着乌雀台的所有人逃离。总是说细作没前程,因为没命有前程之类云云。所以,太后将他除掉了。从万千个孩童中又重新培养了我,没想到,我还是姓陈。

      果然,我这一家子,都是细作命,逃都逃不掉。

      我低低的叹息着:“韩栝啊韩栝,我活这二十七载以来,真正高兴过的时光屈指可数,细细数来,竟全都与你有关。”

      韩栝听闻这话,又看看我眼睛,突然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脸上滴下来,滴到我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衫渗进来,湿润了我干裂已久的心。

      我看着从他眼眶里不住滚落下的泪珠,心里也酸。我的将军啊,我的侯爷啊,我的适之啊,征战沙场你不怕,刀山火海你不怕,阴谋诡谲你不怕,这个时候你怎么就怕了呢?

      我抬起胳膊,抓着衣袖,帮他把眼泪擦掉,最终还是说道:“韩栝,谢谢你给我写了这十五年的信,我都知道了。”

      韩栝听到我这话之后,哭的更凶了,边哭边哽咽着跟我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用手捧着他的脸,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堵上了他要说的话。

      他怔住了,一双婆娑的泪眼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细细的舔他的嘴唇。武安侯虽然皮肤黝黑,但很俊朗,又英明神武。我轻轻的撬开他的薄唇,把舌头抵在他的牙齿上,一滴眼泪滑进来,微苦。我又咬了咬他的薄唇,温温软软真真实实的感觉。

      我想,我终于得到了一个实心实意的人。

      许久,我才放开他,继续讲着我的职业精神:“那天晚上,陛下在清心殿里批阅奏折,恰好批到你的时候,奏折掉了,我瞧到了上面的字迹,确定了是你。陛下只在清心殿里批过那一次奏折,就被我看到了。当时离得那么远,我的眼神却那么好,你说巧不巧呢?我老早就在想,陛下他一直那么讨厌我,怎么会给我写信呢?他为了幽禁我,竟然愿意屈尊特意为修座岛,取名清心。清心清心,我偏不清我这心,偏不如他意,又能怎样呢?”

      我低低的说着。韩栝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听着。

      他能怎么办呢?此前,他一直同皇帝陛下的关系很亲厚,如今,因着这件事开始相互明里暗里的相互讽刺。

      再这样闹下去,差不多要枉顾自己的毕生之志了吧?

      我心里想着,还是解开这个结吧,不然我曾经的一番苦心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我感觉我的嘴角黏黏糊糊的,一抹嘴,一片红色染在白衫上,宛若一支红梅落于白雪之上,艳丽而又悲壮。韩栝劝我别说了,冷静冷静,养养心气。可我还是有句话一定要说出来:

      “可是韩栝,我还是好喜欢陛下。”

      我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伴随着大颗大颗的泪滴滚落:“韩栝啊,我一生大半时间都在吃苦,所有的信念感全部来源于李子瞻,一回头,竟然全然都是算计,你们怎么能合起伙来欺骗我,怎么能哄着我吃那种药?就没想过我也会不甘心吗?”

      我终于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所有话,躺在韩栝怀中,低低的喘着气,血腥味越来越淡,意识朦胧起来。

      我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清心岛里的清心殿。

      我望着熟悉的床帐,很感谢韩栝。至少他是真心实意的为着我好。

      我起来的时候,感觉身子轻快了许多,常姓太医的医术又精进了。

      我下床的时候,脚触到柔软的雪白毛绒绒的毯子,心里有些纳闷:我们这位文韬武略、政教严肃、贤明持重的陛下何时如此奢靡了?

      我从内殿走出来,经过偏殿,看到常姓太医正在摆弄药材。我走过去冲他露出了一个明明媚媚的笑容,表示对他医术的感谢,结果他的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我只好拖着僵在脸上的笑容出去,低头反思自己现在是又多丑,才能让常姓太医见到我的笑容没有如沐春风,倒像是如沐阴风。

      走到另一间偏殿时,我看到我的皇帝陛下正坐在那里批阅奏折。这位文韬武略、政教严肃、贤明持重的千古名君还是那般忙碌,所以岭南的发展才日新月异。

      我看着他,面上没有了以前的凝重,相反还带着一丝轻松,连眼角眉梢里都挂着喜色。此刻的他心情定然不错。

      他看我的时候,脸上浮出了一丝尴尬,他抿了抿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哀伤。

      我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娇娇媚媚的笑容,道:“陛下早呀。”话音刚落,陛下身边那位常年伴君的内侍官裴怀志便走了进来:“陛下,江大人醒了,现在传晚膳吗?”

      我一时尴尬不已,只好无力地抬头看看清心殿的房顶上雕着着的那一条条龙,裴怀志在旁边连声说“老奴该死”。

      陛下看看我,眉眼间的哀伤突然一扫而光,对裴怀志道:“无妨,江大人不会在意的,传膳吧”。

      裴怀志走后,我便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没有一丝扭捏的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也就势把我拉到了他的腿上。挑起我的下巴,对着我的唇亲了一下。

      这一幕刚好被端着药盏走进来的常姓太医撞了正着,陛下龙颜大悦,自然不计较这些,从常太医手中接过药盏递到我嘴边。

      我就着陛下的手把药吞掉,又漱了口,下一刻嘴唇又被堵上。在眼角的余光中,我看到常姓太医走出殿门时铮铮铁骨般的背影中带着一丝落寞。

      晚膳过后,我在清心殿里各间屋子里穿来穿去的消食,过了一会儿,我的皇帝陛下过来了。

      他神神秘秘的将我拦腰抱起,抱到内殿放在床上,对我说:“小远,我今天研究了一天的春宫图,今晚我们试试吧?”

      我的内心惊讶无比,但碍着脸面,也只好静默无言地看着他手里那张刊印的雅致无比的图画。

      他研究了那么久,导致我一直以为这是来自哪位名师大家的传世佳作,竟没想到竟是副春宫图。

      他还拿给我看,我一时脸臊的臊红,闭着眼,躲闪着。

      我文韬武略、政教严肃、贤明持重的一代明君,终于在他四十岁的时候肯分分心学些别的了。

      他看到我羞的满脸通红的样子也不再勉强我看这些,只猴急猴急的把我的衣服一件件除去。

      然后,趴在我身上,对着光溜溜的我说了句极其不合时宜的话:“韩栝说我不懂你,我不忿。你和韩栝成婚那夜我一直在房顶上听着,原来我竟是真的不懂你。我从未见你在我这里有过那副神态。”说罢,就一口咬在我的喉结上。

      我被说的憋不出一句话来,脸更红了。此刻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算好了这一刻?脱光我的衣服,让我想走也走不了,只能被迫听他讲他的辛酸史?

      我什么都被他知道的光光的,再窘迫也很难有再多的表情了,只好小声的叫了声“子瞻”。

      我还是第一次这般叫他。

      我活了这二十七年,所经历过的情事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以往总是病着,子瞻他又不得法门,只好每次隔很久碰我一次。

      现在总算是开窍了,我觉得我要流下老父亲般的眼泪,我希望在我走之前能经历够二十七次。平均下来,一年一次,不过分吧?

      果然,帝王之才,学什么都很快,进步程度一日千里。

      很快我的心便一下子满了。

      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我突然在想,我为什么没有生成女人?这样说不定我还能给他生个孩子。

      我已经不想要脸了。

      我娇柔着声音,低低媚媚的唤着他“子瞻,子瞻……”的时候。

      忽而想起在那些艰难岁月里,我也是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一点一点捱过来的。他就是我活着的信念。

      是夜,我扑进他的怀里,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我仰望了十五年的天神啊,此刻,我还有什么要怨怼的。

      次日午后,常姓太医的又来了。

      我接过他手里递来的药碗,一口闷了。漱口后,便开始吃粥,我有点饿。

      常姓太医一时神色复杂,他没有立马走,过了半晌,他突然跪下了,这样的举措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坐在那里错愕的听着他道:“是我错了,做得出风烛残年这样的毒物,却始终没有办法解开!”

      哦,是这事啊!我还当是什么!

      我噙了一口粥,将头埋进小瓷碗里,梗了好久之后艰难吞下,道:“常洵,我知道了。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这确实不是他的错,至少不全是。说起来,李衍,韩栝,常洵,他们三个都有份儿吧?阴差阳错的,我都计较不起来了,就只能劝劝常姓太医,别太计较这些。

      我在余光里看到常洵把头埋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似是在哭泣。

      他和韩栝、李衍的年纪相当,又都是九尺男儿,在各自的领域里极负才华与盛名。他是名闻天下的药师,也拥有炉火纯青的制毒术。

      我在岭南的马车上看到他对着风烛残年时那份痴傻的模样,便明白他究竟是谁了,他是太医院首不假,可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至圣毒师。昔年,我在岭南做卧底的时候,为了除掉异己,也用过他做的药。

      我看着他,放下瓷碗,起身,走上前把他扶起来,道:“常洵,你我交情尚浅,没来由为着一些阴差阳错的事耿耿于怀。你不要老把这件事搁在心里,没必要也不好。你那么聪明,凡事要多替自己想想。”

      常洵还在悲戚,我知道这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解开的。便只好携起他的手,低头吻了一下,道:“你给我下毒,我占你便宜,是不是扯平了?”

      常洵错愕的看着我,眼神里各种情绪交杂,怔了许久,方压下那团火。我定定的看着他,待他神色平复下来,对他露出了一个清明澄澈的笑容:“下去吧,我困了,想歇会。”

      常洵同我交情尚浅,我没来由因着这件事就拖着他,和我这样的人挨得太近终究不好。

      望着他离开时依然笔直笔直的背影,我突然想明白了那时的所有事。常洵因着李衍的授意,借岭南那个小皇帝的手想要除掉我,被韩栝发现后,只得补救一下。

      常洵不是没有半分私心的。风烛残年是这位至圣毒师新研制出来的,他也想找个人试一试,也想看自己能不能攻克自己。

      后来,他便瞧上我了,之后便后悔了。

      可惜他做得出风烛残年,却做不出后悔药。

      大凉国都的冬日阴晴不定,时而晴空万里,时而暴风骤雪。

      没过多久便到了腊月,年节要到了,整个皇宫里呈现出一片端瑞祥和的景象,清心岛也不例外。

      初五这天的天气很是晴朗,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天空里却飘着细细的雪,我站在廊下拥着暖暖的火炉看着外面飘着绵绵密密的细雪,心里不由得一阵畅快。

      一抹明黄出现在廊角的的时候,我的心里更加畅快了。子瞻来了,他很少这个时候过来,想是今日没那么忙。

      他带着一身寒凉绕到后面抱住我的时候,我有些吃惊,这大庭广众的。他趴在我的耳边说:“小远,我想同你说说话。”

      我一愣,感觉今天的他有点奇怪。

      还不没等我点头,他便转到了我的面前,然后……把我拦腰扛在了肩膀上。

      我心里一阵惊呼,压着声音小声道:“子瞻,你这是作甚?”

      他一面扛着我去清心殿,一面拍着我道:“放心,我不会摔着你的。”

      我突然脸红了,我当然知道他不会摔着我,只是这样大庭广众的是否过于亲密了些?

      他把我放在他平时批奏折的案上时,我还在迷糊着他这是又看了哪位名师大家的传世画作,准备在我身上演练一番。

      果然,下一刻他便把我压倒了,手摸摸索索的上了我的腰,我才后知后觉此事不太妙。

      他凑在我耳边说道:“小远,我想跟你谈谈心,说说心里话。”这种时候,我意乱情迷的,也只好随口胡乱的答应着。

      我半敞着衣衫被他从案上拉下跨坐在他腿上的时候,觉得更加不妙了。他这哪是想跟我谈心,明明是想跟我谈身。

      他坐在座椅上,衣冠楚楚的抱着我,开始跟我开诚布公:

      他说,这件事情布局很早,从我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我爹陈翼,陈翼的爹,再往上数三代,都曾做过乌雀台魁首。这件事再也没有比陈家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适合做这种事了。

      我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微微喘着气听他说话,也没力气回应他。他第一次跟我这般坦诚,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他又说,其实,我是双生子,我替代的岭南那位上年丞相秦玉是我的弟弟,死于我替代他的那一年。

      这事我其实猜到一些,这世上哪会有那么多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况且,秦玉也有一块阴阳半玉配,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伏在他身上听他讲述这些陈年旧事,渐渐的便不怪他了。如此境地,我瞧着自己雪白雪白的大腿,自然会觉得他说什么都对。

      说到底也是大凉气运绵长,李衍福泽深厚,所以才会有这般机缘巧合的事发生。

      上一代乌雀台魁首有一对双生子后代,一个安排进了岭南秦太傅家,一个留在大凉,接受训练,等待时机,伺机而动。太后果然是太后。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我突然感到一丝异样,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他心里也一紧,停下,用紧张愧疚的语气同我说:“小远,你……生气了?”

      我皱着眉头,微微的喘着气,舔了舔他的脖子道:“子瞻,我……腿抽筋了。”

      他听罢,明显松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按在我抽筋的小腿上,一面按一面道:“小远,我喜欢你,从前是我错了。”

      “我也喜欢你。”我又舔了舔他的脖子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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