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宾客至 齐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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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明玦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他只觉得脑海里昏昏沉沉，忽然想起之前在跟李深打架。他立即就想起来，因为心里那个他事后想想都有些奇怪的念头。
他想：钟无一定不能被欺负。
钟无察觉到了响动，见他挣扎着想要起来，连声劝道：“伤口已经给你包扎好了，你快躺下，别又让伤口撕裂。王药师说你这几天会生一场大病，你安心休息，剩下的有我。”
齐明玦闻言，又默默躺了回去，闻着鼻尖萦绕的草药甘苦，还有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流淌，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声音带着病时的沙哑，语气却很郑重：“谢谢！”
钟无不在意地摆手：“客气什么，都是同窗。总不会看你病了还见死不救！”
齐明玦眨眨眼，没再说话，谢他为自己看病吗？不全是。
谢钟无不顾后果将他从戒律台带回来还他清白，他本都打算同齐家还有李深同归于尽。
还谢他陪他逗他，阻止他痛下杀手。
相识虽短，但钟无让他留在了人间，让他见识到他茫茫暗夜似的道路上还是会有耀眼的光。
齐明玦继续看着钟无，心头思绪万千。
可惜相逢恨晚。
齐明玦不再犹豫：
“钟无，我们……”
“哎对，有个事想……”
两人同时开口，齐明玦怕等他讲完钟无拂袖而去，也许再不能听见钟无讲话了。
“你先讲吧，我不是什么要紧事。”
见他这么说，钟无也不推辞。
“刚刚来给你看病的王药师是我祖父的至交，我让他跟祖父说我不想再国子监待下去了。”
“反正留在国子监还要整日里防着李深，不如回我家去。那里有皇家的守卫，没有外人敢进来打扰，而且我祖父以前是天子师，要是有什么学业上的疑惑可以问他。”
“那什么，就是，我跟祖父还有钟管家讲过了。我要带个人回去。”
“那个人是你。”钟无偏头盯着门，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最终选择盯着齐明玦─露在被子外的手。
“先斩后奏确实唐突，但我当时也没多想，总之，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齐明玦听完，张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也许是伤口太疼了，他说话都带着颤，
“没必要这样，你可以留下的，我走就好了。”
钟无失望的“哦”了一声，觉得可能是自己没讲明白，又道：“我不想留下，李深那人心眼小的要命，就算顾忌我的身世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天天在我面前晃悠就够我烦了。”
“而且，齐家你肯定不能回，不如跟我回钟家吧。”
“你祖父肯定不喜我，我，我─”一个长音拉了半天，他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你怕什么，又不是新媳妇过门。再说了我祖父人很良善，你们一定能相处的很好。”
钟无一眼瞥见他有些发红的脸，忍不住打趣道：“害羞啦，是不是感觉浑身发热脸臊的慌。”
眼见齐明玦就要把头缩进被子里，钟无连忙拉着被子不让他得逞，无意间碰到他的身体。
烫的他缩回了手。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脸红了。”
齐明玦不解看他。
“明玦，你发热了。”
傍晚，钟管家带着马车来接钟无，彼时钟无已经向各位博士太师请辞结束。
他扶着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齐明玦上马车，探头向钟管家招呼，钟管家连忙来帮他。
“这个就是小公子的朋友。”
“对！给你介绍介绍，他叫齐明玦，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见他如见我。”
齐明玦睁大眼睛看着钟无，钟无丝毫不心虚。还煞有介事的斥齐明玦，
“病号不准讲话。不利于修养，没听王药师讲过吗，发热时讲话，等你不发热了就会变成哑巴。”
齐明玦：“……”
还真没听过！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当起了一个又聋又哑的病号，任凭钟无胡说八道。
“钟叔，我祖父知道我要回去，有没有说什么？”
“老人家挺高兴的，他早就盼着你回去了。别担心，皇上那边你祖父也请示过了。”
“那我就放心了，果然祖父和钟叔都最疼我了。”
“小公子回来了我也高兴。”钟叔勉强笑笑，又回复了来时的神色凝重。
钟无猜测可能是钟叔老家出了事，便故意道：“如今我也大了，照顾祖父肯定没什么问题。年前记得钟叔说老家有些事情，不知道解决没有。”
钟叔的面色果然更凝重了。
钟无劝道：“既然钟叔有事，和该去解决。钟叔虽然为我父亲所救，还给你改了‘钟’这个姓氏，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是一家人的意思。”
“钟叔别再顾虑了，您待在钟府几十年，看着我长大，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钟叔的顾虑少了几分，他也知道小公子一直稳住。只是钟叔一直下意识将他当成小孩子。
钟叔欣慰笑笑：“不急，先将小公子和你的朋友送回去。”
“好。”
车子一路前行，钟无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发现齐明玦也在看，不由起了分享的心思。
“明玦，你看那个糕点铺。”
齐明玦望去，果然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卖糕点。小铺前人头涌动，生意兴隆。
“那是吴哥，别看他人长的粗糙，他做的糕点可是相当精细。我特别喜欢。”
“只是祖父从来不让我多吃，说是小孩吃多了糕点会害牙疼，要睡不着觉的。”
“还有街边卖泥人的张爷，别人都叫他泥人张，说是从十几岁就开始捏泥人，到现在也该有─该有四十多年了。”
“哇，好久啊！”
“我小时候还天天去买呢，他捏泥人的手艺真是好的没话说，有空带你去买一个。”
“哎你看你看，就是这家，门上挂着修业期不接客的那家。他家老板做灯笼手艺高超，还能做那种四面人物都能动的灯笼呢！”
“不过我最喜欢他做的兔子灯，很可爱很明亮。”
齐明玦一直听着他的碎碎念，心里变得格外宁静。他不在随着钟无的话努力寻找店面，而是认真盯着眼前人温柔的侧脸，只希望这条路再没有尽头。
但是显然老天不可能实现他这个愿望。
“祖父！”钟无激动的看着门口白发苍苍的老人，小心的扶着齐明玦下去。
齐明玦看见了一张和蔼的老人面孔。
“这个是哪位要久住的小同窗吧。这是怎么了。”
“祖父他病还没好，他的房间在哪，我先带他去休息。”钟无站在齐明玦手边，防止他力有不支而倒下。
齐明玦向钟祖父端端正正的行礼。低声对钟无道：“松手吧。小毛病而已，我没那么娇弱。”
钟无权当他放屁。
钟叔和钟祖父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相视而笑。
齐明玦被钟无强硬的按在床上，原先还想着拖着病体来钟无家中实在不礼貌。但看着钟无为他进进出出，第一次享受到被照顾被重视的齐明玦决定遵从内心。
老老实实生病。
“你先歇一会，祖父要来看你，我让他回去了。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等你好了我再让他过来。”
“晚饭钟叔说等会送来，你躺着，别动。”
钟无看起来很忙，陪了齐明玦一会又急匆匆走了。
齐明玦闭眼休息，又听到“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
他偷偷睁眼打量，居然是钟祖父！
齐明玦躺不住了，一改在钟无面前病病歪歪的模样，三两下就起来了。
“别慌，不用起来。既然还在生病，躺着休息就好。”
齐明玦没遇见过这种和蔼的长辈，他低着头，轻声回道：“无事，我已经歇息很久了。”
齐明玦一只手篡着新换上的衣服，内心忐忑。钟祖父是要他走吗，还是要他里钟无远一点。
钟祖父自然注意到了齐明玦的紧张，他走到床边，轻轻的拍了拍齐明玦的背，换了个更为和蔼的语气：“祖父过来看看你。逐尘还藏着掖着不让我看，别人都怀疑他金屋藏娇了。”
这和钟无如出一辙的讲话风格果然让齐明玦没那么紧张。
不过他更好奇另一件事，“逐尘，是钟无的字吗？”
他有些不确定，毕竟钟无还没弱冠。
“对啊，你是不是想问逐尘为什么取字这么早。”钟祖父看他点头，接着道：“逐尘父母去的早，算是我一手带大的。只是这些年我的身子骨也不大好了，怕是不就就能跟逐尘的父母团聚。”
“逐尘年少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平时没什么常来往的朋友。我看着他进入国子监，给我写信的时候还常常向我介绍他在那里交了什么朋友。”
“逐尘虽然天真，但性子一直不错。我不觉得他在国子监会惹是生非，会因为不喜欢国子监就要回来。”
钟祖父听下讲话，依旧和蔼的看着齐明玦，好像一个可包容顽劣孩童所有错误的长者。
齐明玦没打算隐瞒什么，如实讲出了事情经过。
他还是存了一点私心，特意将自己年幼的经历混入一些，钟祖父心善，听完连连叹息。
“你别太难过，既然来了这里，就好好待着。钟府还算安静，好好养病吧！”
齐明玦看着钟祖父苍老的背影，内心充满了一种柔软的情感。
可惜他不知道钟祖父的性子有多么执拗，他也不知道钟无不敢告诉自己祖父退学的真正原因。
他更不知道，自己同钟祖父的这一段对话。
竟是永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宾客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