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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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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行站在帐篷外面夜观天象,胸口中隐隐作痛。他抬起一只手压住了胸口,一道浅芒也滑进了心头,稍才觉得好些。
不远处,清坚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离行没有转头,眉心平整,口气稍缓道,“我知道锦书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他不能留,舍利也不能有事,”长叹了口气,他看着天上的某一个星星,自言自语道,“觉远也在等着他呢!”
清坚轻轻笑了出来,“弟子不是难过,只是觉得可惜,锦书性格明朗,本可以有更高的成就,却是为了儿女私情走错了路,”顿了一下,抬头目光沉吟,“仙尊你杀了锦书,却没有杀明锦,是否愿意为他承担一切?”
离行微侧了一下首,侧眸微微睁大,声音低沉道,“我这一生本无心收徒,如今收了两个弟子,也没有好好教导他们。徒不严师之错。”
清坚微微摇头。
离行看似无心无情的一个人,却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他心中自有自己的一把量尺,什么时候该伸什么时候该弯,他清楚着呢。
明舒虽然错,但却不是本心有错,锦书错在失了本心,无药可救,而明舒还可以导正。
他只是不明其中道理,想法天真了。
清坚犹豫着问道,“阮玉珠吸食了舍利的魔性,恐怕会成为晗非的工具。只是,马上就快到郑国了,如今看来,那舍利是不能给郑王了,仙尊有何打算?”
离行不语,应该还没有想出办法。
清坚出谋划策道,“不如跟姜王把话讲清楚,相信他是君主,会明事理。”
离行还是不语。
清坚知他脾气,也不便问,反倒提醒他道,“那舍利在仙尊的心中,若有什么闪失,会累及仙尊,您,一定要小心。”
说完,他也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不免生出几分感伤。
锦书死了,他这个做师傅的都没能送他一程。
*
明舒和瀛玉光着两只脚,看着那些劫匪拿着鞋子高高兴兴而去,不禁面面相觑。
这劫匪特么奇怪了吧,怎么抢劫鞋子?
他们这个样子回到军营,的确也不太像话,于是二人一合计,决定互相扶持着到前面的江冥城里去买两双鞋子穿上。
从这里到江冥城虽然不远,但睡面坑洼不平,两个人又都没有鞋子,走路硌脚,只能走一阵歇一会儿。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走进江冥城。
两个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见人就问,“哪里有卖鞋子的?”
那人挑着扁担,奇怪地看着他们,“外乡来的吧,江冥城不卖鞋子。”
明舒和瀛玉一阵心梗,“为什么呀?”
那人也不避讳,大声嚷嚷道,“卖鞋子的都让人抢劫了,家家户户都只有一双鞋子换着穿,谁家也不敢多留鞋子。”
明舒和瀛玉同时睁大了眼睛,都觉得江冥城十分古怪。
人家都打劫金银,没见过打劫鞋子的。
而且‘鞋’、‘邪’同音,在民间并不吉利。
那人见他们更茫然了,干脆告诉他们道,“这们这里有一个奇怪的男人,专门收集鞋子,还是大量收购,一双鞋给的银子比打劫可强多了,而且打劫鞋子不犯法,打劫金银可是犯法,你们说,哪条路好?”
明舒不由得确认道,“收集鞋子?”
瀛玉恶心道,“他不怕臭呀?”
明舒愣了一下,好奇心害死猫,他决定不多管闲事。
但是脚上没有鞋子可不行,他只得对那人道,“能不能行行好,先帮我们找两双鞋子,价钱好商量。”
那人见他们委实可怜,一拍大腿,对他们道,“你们算遇到好人了,我家里正好有两双藏着的鞋子,你们跟我去家里试试。”
明舒和瀛玉自然高兴,跟着那人回了家。
那人名叫狗子,就自己一个人,没钱娶老婆,打了半辈子光棍。
家里也很寒酸,好在并不脏。
他拿出了自己的两双鞋子给明舒和瀛玉,还老实地告诉他们,“这两双鞋子都是我过世的老爹穿过的,你们不嫌弃都拿走穿吧。”
瀛玉一脸嫌弃,“这也太晦气了吧?”
明舒倒无所谓,拿起一只试了试,正合适。
他穿上鞋子美滋滋地对瀛玉笑,“你穿不穿?不穿就硌着脚走路。”
瀛玉誓死不从,“我不穿。”
脏点倒没关系,这死人穿过的鞋当真不吉利。
他看着明舒发愁。
可是明舒百无禁忌,穿着合脚舒服了,还在原地跳了两下,手舞足蹈,就差给瀛玉跳段艳舞了。
这时,外面又走进来一个衣着比较得体的男子,还用一个扁担挑来了两筐的鞋子。
进来后把扁担往地上一放,用命令的口气对狗子说道,“今天该你去给张老头送鞋了。”
说完,看了明舒和瀛玉一眼,转身走人。
狗子瞬间耷拉下脑袋,看意思是很不想去。
瀛玉趁机从里面想找一双合脚干净的鞋,狗子却一把抢了过来,求道,“你不能把鞋子拿走,这里面正正好好一百只,少一只村长就跟我疯了。”
明舒又听到一个怪事,“为什么是一百双,而不是九十九双?”
狗子撇嘴,“谁知道呢?这是张老头的规矩,每天一百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村里会女红的妇女天天都在赶工做鞋子,累得要死要活,就为了赚他一把子钱。”
瀛玉多狡猾,把狗子他爹的鞋跟里面的新鞋一调包,完事大吉。
狗子不哼声了。
明舒看着筐里的鞋子,笑着问狗子,“你好像不太愿意去送鞋?”
狗子点头,“那张老头住的地方又黑又暗,谁愿意去?”他看了眼明舒和瀛玉脚上的鞋子,突然转了下眼珠,“你们拿了我的鞋,这一趟就替我去吧。”
明舒……
瀛玉倒是没有二话,当场就点了头。
他安慰明舒,“不过就是送趟东西,我们放下就走,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明舒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他想简单了,还是自己想复杂了。
*
入了夜,到了张老头家里时,他的小院子里到处都是鞋,堆了足足有几座小山那么高,他在房里也不点灯,里面一片黑黝黝。
明舒和瀛玉走进来时,里面的张老头便听到了声音,黯哑苍老的嗓音招唤他们道,“把鞋子拿进来吧?”
两个人抬着扁担,就这么走进了房里。
房里很黑,还有阵阵阴风吹过,大门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设计的,他们进来后,大门自动关闭。
一时间房里仿若一个密室,别说还要一双双把筐里的鞋拿出来,就算站在这里,都觉瘆人。
明舒又想到了九泉寒地的情景,一下子呼吸卡在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向瀛玉身边靠去。
瀛玉倒是镇定,正在把鞋子一双双拿出来。
周围一点人的呼吸都没有,他们也看不到那张老头在什么位置。
还是冰晶蝶告诉明舒,“那个张老头就坐在角落里,不过这房里邪气甚重,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明舒心想,能没有邪气吗,一屋子的鞋。
当他们把最后一双鞋子从筐里拿出来时,张老头突然声音一抖,急剧道,“为什么是九十八双?”
明舒和瀛玉双双吓了一跳,他们仔细回想了一下,明明记得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了筐里,不会有错。
那就是村长弄错了。
明舒解释道,“我们只是负责送鞋的,别的一概不知,要不您去问问村长。”
房里凭空豁地一声,冰晶蝶如解说般道,“他站起来了,好像样子很凶。”
明舒和瀛玉都有些无奈,跟他们发脾气也没用啊,他们只是负责送鞋的。
两个人站起来,打算走人了。
但张老头家的大门却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他咆哮的声音如浪般一层层滚动而来,“一百双鞋子,一双都不能少。”
明舒和瀛玉捂上了耳朵,都觉得这张老头有问题。
此地不宜多留。
二人合力踹门,冰晶舒神助功道,“你旁边有一把椅子。”
明舒听话,抄起来就砸了上去,硬是将门砸裂了。
二人疯狂地往外跑,只是那张老头居然如鬼魅般飞身追了出来,双脚浮地立于空气中,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一身黑衣,披头散发,根本看不见是什么样子,只有手中拿着的一双鞋子特别扎眼,是一双女人的锈花鞋。
瀛玉拔出了剑,气势凌人地喊道,“空尘宗弟子,让开!”
张老头周身弥漫着浓浓的灰色气泽,他握拳吼叫道,“我管你什么宗弟子,我只要鞋子,给我鞋子。”
明舒旋首一看院子里的鞋子,也朝他喊道,“你有病呀,一院子的鞋子,你随便拿两双不就好了。”
张老头气愤道,“这些鞋子的邪气早就让我吸完了,我不要这些。”
明舒听不明白,他走去那堆鞋子面前,抬手摸了一下。
结果,摸了一手的黑灰。
那些鞋子虽然外貌没有变幻,但早已被吸干,变成了粉沫。
冰晶蝶看透他身份,惊讶道,“邪神,传闻中坠神的神仙。”
明舒背脊一凉,他马上脱下了自己的鞋子,“我的鞋子给你。”
瀛玉转头皱眉道,“你理他作甚,我们一起打,不信打不过他。”
明舒不好解释这人的身份,抬手就将自己的鞋子扔了过去,又蹲下身去脱瀛玉的鞋子。
这人既是邪神,想必不好对付,他们现在修为不高,硬碰硬也没有胜算。与其如此,不如让一步。
瀛玉跳着脚生气地嚷嚷道,“你干什么,明舒,你有点志气行不行?”
“这不是志气的问题,你抬脚啊!”明舒干脆抱着瀛玉的大腿,硬是把他的鞋子脱了下来。
瀛玉一直在瞪着他,气得把手里的剑都扔了。
可是明舒却只是对他笑笑,让瀛玉更加来气。
他在树洞时与姒已对抗的勇气去哪儿了,私自放走阮玉珠跟离行作对的志气又去哪儿了。
现在可到好,一个半人不鬼的东西就把他吓唬住了。
可瀛玉却不知,明舒重生后的心态一直都是一条咸鱼,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迫于无奈。
两双鞋子扔了过来,本来以为完事大吉了,谁知,邪神闻了闻他们的鞋子,居然惊恐道,“这是死人穿过的鞋子,你们竟然敢给我死人穿过的鞋子。”
他身体巨烈的颤抖,灰色的气泽愈发飘散,瞬间就弥漫到了天际,似乎笼罩住了整个江冥城。
他双手将明舒的鞋子捏成灰碎,抱头痛苦地仰头大叫。
那叫声撕心裂肺,仿若一只被撕裂的野兽。
明舒一把拉过瀛玉,往院子里外面跑。
这时,离行御风而来,落在他们面前。
明舒一抬头,看见离行面色苍然,毫无血色。
那灰色的气泽一缕缕灌进他的胸口,好像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吸食着这股邪气。额间的龙印彻底转黯,似乎一颗黑色的痣。
他伟岸的身躯坚硬如铁,从里到外透着冰冷的寒意。
明舒垂下了眸,唇角苦涩地勾起,因为他看到,离行看他的目光中,分明带着前所未有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