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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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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泉寒地是冥界与人界的交接之地,是所有鬼魂进入地府的必经之地。
四周一片冥迷浮动的树影,无天无地,就连脚下所站立的地方都是浮动在黑雾之中,根本看不清下面的地。
锦书已然重伤,他本以为瀛玉会一剑刺中离行,那样一来,他便没有时间寻着琴声而来。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他看到瀛玉受伤,竟连走过去都不愿意吗?
他有些想笑。
反正他已经活不长了,死在哪里都一样,但是明舒不一样。
锦书能探到凌霄琴所在,所以他知道凌霄琴在琼玖死后就跑到了明舒的身上。
那晚,他利用明舒到军营来找他时,一个拥抱便将凌霄琴招唤了过来。
但他也探到,觉远的舍利跑进了明舒的身体里。
那颗舍利乃是末殇之花,觉远的下场便是明舒的下场。
明舒就在他身边抱着膝,他应该很害怕这种地方。锦书伸出了自己冷凉的手,摸到了明舒的手臂,呵出的呼吸都飘着白色的雾气,“明舒,对不起。”
明舒紧紧地抱着自己,一只手迎了下去,他不敢向周围看,只敢低下头去看锦书,“你怎么样了?”
他现在的内丹受损,再也不能靠毒来增加自己的功力,也不能救锦书。
他现在的害怕,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更多的是为锦书。
冰晶蝶说,锦书的时间不多了,他筋脉俱断,五脏受损,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
明舒的一滴眼泪掉在锦书的书上,他好恨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锦书在这里等死。
锦书躺在雾气中,紧紧地看着明舒道,“你是不是怨我?”
明舒一阵摇头,“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怨你,只是,你应该告诉我的,为什么,你会是觉远的仙侣?”
锦书叹了口气,目光直直地向上看去,那些记忆就好像印在脑海里一般,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呈面在了眼前。
其实锦书和觉远的故事很简单。
觉远从辞镜里出来后便被晗非算计而受伤,被路过的锦书所救。锦书活泼开朗,嫉恶如仇,有时候还有些恶作剧,与觉远深沉淡漠的性子截然相反。
相处久了,不知为何,觉远便喜欢上了这个少年。
当时霄尘宗有多少人反对这桩婚事,但觉远力排众议,就是要与锦书成亲。
但为了不让锦书成为众矢之的,他一直把锦书安置在外面,成亲之前,都没有把他接回霄尘宗。
那时,锦书真的很感动。
可好景不长,就在锦书喜气洋洋地等待着觉远来迎娶自己时,没有等来他,而是等来了琼玖的噩耗。
至于觉远为何会去三岔途,为何要寻找浮屠三世,锦书也是后来听琼玖提起才知道。
琼玖听觉远说起过,离行在炼妖丹,所以他便怂恿锦书混进空尘宗当弟子,毕竟锦书的身份没有人知道,离行也不会怀疑。
这样一来,好与自己里应外和,肆机盗取内丹。
只是想从离行身体里盗丹谈何容易,就在锦书和琼玖都苦于无计时,舍利从天而降。
觉远和离行不同,离行脾气大但却是个闷葫芦,什么话都不会跟别人讲。觉远这些年心里苦,只收了琼玖这一个弟子,有时候便将从前的事情讲一讲。
:琼玖知道舍利是曾经魔尊羽化后留下的,盗舍利比盗内丹有用。
锦书是真的没有想到,明锦会成为离行的弟子,他会搅进这件事里来。在整个事情里,他唯一觉得愧对的人就是明舒。
他为了自己才去的霄尘宗,误入凌霄琴,才会一发不可收拾。
锦书拉着他,根本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怅然,“如果没有这些,我们可能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只是,你该怎么办?明舒,你该怎么办?”
明舒笑了笑,他还能怎么办?
现在他被离行打下九泉寒地,恐怕连上去都难。
他没有讲话,锦书也不再讲话。
明舒又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膝盖里,耳边似乎有鬼哭的声音,低低地抽泣着,此起彼伏,由远及近。
他的身体很冷,颤抖不止,连呼吸都不完整。
他的心跳静止了,他听到一个带着铁链的声音在向他靠近。他屏住了呼吸,下一秒,那个声音立在了他面前,缥缈调笑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哟,小仙君,我们又见面了。”
明舒不敢抬头,死死地闭着眼,因为这个声音绝不是人的声音,好像还有一些耳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可是铁链的声音却从他身边转向了旁边,锦书所在的地方。
明舒心里一惊,也顾不得自己害不害怕,马上扑到锦书的身上,趴着不肯抬起身体喊道,“你别碰他,走开!”
那声音顿了一下,却是轻笑道,“人活一世,不是起点,死了也不是终点,生生死死不过一场轮回,有舍才会有得。”
明舒听完这番话,慢慢地抬起了头,却是嘴唇发紫,颤抖不已。他的目光看着躺在地上的锦书,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放在他的鼻下。
他的手指除了浮动的黑气外,感觉不到任何带着温度的气息。
锦书死了。
冰晶蝶安慰他道,“主人,放他走吧,他的魂魄在躯体里时间久了,就再也轮回不了了。”
其实做为神宠,冰晶蝶对生死看的很轻,就像它,生生世世的轮回,生生世世效命不同的主人,每一世都精彩,每一世都会有别人的故事。
何尝不是件好事。
明舒胸口急遽地起伏了数下,他突然趴在锦书的身上哭了起来。
勾魂无常专勾死人的魂,锦书已死,自然魂被勾走。明舒哭累了,便抬起了眼,但是周围过往的鬼魂却越来越多。
虽然面目不算恐惧,但毕竟是鬼呀,明舒最害怕鬼了。
冰晶蝶好心给他的眼睛下了一道自然之力,明舒看不到了,反而更害怕了。
能看见时,还知道鬼的具体位置,能躲一躲或避一避,现在看不见了,都不知道那些鬼魂离他多远或多近。
会不会就在他眼前?
明舒抱住了脑袋,恨不能把自己的五识都关闭掉,他快不能呼吸了,心里哆嗦得厉害,背脊上冒了一层的冷汗。
他的脑海里定格住了一个画面,竟是离行额间的龙印。
只是那龙印正一点点的消失。
他突然抬起了头,眼前的无常还伸着长长的舌头笑看着他,明舒转眸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拥着自己道,“请你帮我给离行仙尊传了话,就说我有润风仙尊的下落。”
明舒不想在这个地方呆着,他手上有一张王牌,他相信离行一定会来接他出去。
无常点点头,欣然答应,临走时,还非常痛心道,“其实我这鬼还挺好相处的,你为什么要怕我呢?”
明舒闭着眼睛抖着声音说道,“谢,谢谢啊!”
无常撇下了唇,怎么总是以貌取人。
无常走了,明舒在九泉寒地呆了很久,久到他一直在算着时间,等着盼着,他心里的恐惧不再那么强烈。
因为他笃定,只要无常把话带到了,离行一定会来。
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明舒几天几夜没有进食,在九泉寒地,就算不吃东西他也不会觉得饿。但紧绷的心脏还是让他觉得全身无力。
无常没有回来,他开始绝望了。
冰晶蝶的真气也耗尽了,没办法再给明舒下自然之力。
那些鬼魂天天在明舒眼前晃荡,让他一直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腿都趴麻了他也不敢抬起身体来。
心里巴凉巴凉,他真的快要晕过去了。
这时,瀛玉来了。
他叫出明舒名字的时候,明舒的身体都僵了。
瀛玉跑过来,以为他死了,一摸还有温度,这才吁了口气,他声音半哽道,“我问了清坚长老许久,才知道你和锦书被打到了九泉寒地。明锦,我修为不高,御了好几天的剑才来的,我,来晚了。”
明舒听完这句话,终于忍不住,抱住瀛玉哭了起来。
瀛玉对他而言,以前一直是敌对的关系,他甚至有点讨厌瀛玉。但是现在,瀛玉是道光,若不是他御剑赶来救自己,明舒都不知道他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他不顾危险,为了自己而来,让明舒既感动又感激。
瀛玉看了眼地上已僵硬的锦书,也落下了泪,“明舒,你别怪师傅心狠,他眼里揉不得沙子。”
明舒的面目也僵了,也能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只能揉得下润风。
这到底是明舒的幸,还是他的不幸。
瀛玉把锦书和明舒带出了九泉寒地,一柄剑上三个人,御起来不是一般的慢。
明舒本想把锦书送到霄尘宗,放在觉远的身边。
但是瀛玉的真气支撑不到霄尘宗,明舒只好放弃,路上找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锦书给埋了。
瀛玉又花了几天的时间才把明舒带回了军营。
其实瀛玉想把明舒送回空尘宗,但考虑他这样回去,事后离行还会追究,所以还是追上了队伍,总要给离行一个交待。
二人时而御剑,时而步行,走了几天,来到了江冥城的城外。
瀛玉已经传音和含章取得了联系,护送舍利的军队就在这附近。
眼看就在追上了,谁知就在这时,城外林中蹿出来七八个手持大刀的劫匪,个个彪悍。
瀛玉看了明舒一眼,轻嗤道,“跟着你准没好事。”
明舒无奈叹了口气,他怎么走到哪儿哪就有事发生。
瀛玉已经拔出了剑,侧眸轻描淡写地告诉明舒,“我真气耗尽了,恐怕打不过,你还是先跑吧。”
明舒唤了几声冰晶蝶,发现它也没有恢复好,不禁灰心,看来今天他刚从鬼府出来,又要进贼窝了。
不过他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跑,“算了,你来救我,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瀛玉小脸一扬,哼一声。
结果,两个真气都耗尽的仙门弟子没出十招就被七八个大汉挟持了。
明舒摊手跟他们说道,“我们身上没钱,而且爹不亲娘不爱,你挟持我们没有用。”
瀛玉不高兴道,“谁说我爹不亲娘不爱了?”
他可是有一个健全显赫的家庭。
明舒踹他一脚,“你闭嘴!”
瀛玉……
没见过这么忘恩负义的人。
那几个劫匪的目光一直在看着他们脚下,摸着下巴神色惋惜,“真是可惜了。”
“我说的对吧?”明舒不失时机道,“若不然你们还是另觅个有钱人吧,把我们放了吧?”
另一个劫匪跑过来咬耳朵道,“算了,有两双算两双,也能卖点钱。主要是这条路我们能打得过的,也就这俩人了。”
明舒离得近,还是听到了。
欺软怕硬。
经过那几个劫匪一商量,于是达成了共识,七手八脚过来就扒他们的鞋。
明舒和瀛玉跳着脚嚷嚷道,“你们要干么,脱我们鞋子干么?”
劫匪头也不抬道,“我们就专门打劫鞋子,快脱快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