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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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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潜坐在桌子前看着以前的旧物发着呆,这些都是她很喜欢的东西,这件、这件是午哥送的,这几件是师父送的。
她拿起那个兔子布偶,捏着兔子的耳朵,捏捏兔子的脸,想到那时候就很开心,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眼前开始模糊,怎么都擦不清晰。
如果说严崖鸣是地狱的藤蔓,让她攀附生长,互相纠葛,那么光桐午,则是她在这个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她妄图保护的金石珠玉,是她心里唯一一块净土。作为顾潜的自己,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说过一些刻薄的话,但她希望,唯独对光桐午例外。
她想起他们认识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十岁。
“小废物,今天的考核又是倒数吧。”一个女孩拍拍另一个女孩的脑门。
“你看看她的模样,真丧气。”
“你们干什么?!”一个男生的怒喝。
“多管闲事。”欺凌者们嚷嚷起来。
顾潜经过那里,瞥了一眼:那男生没见过,可能是新来的,不过大抵也是不自量力罢了。她刚准备继续走,却被一声痛苦的呜咽吸引而驻足。
一群人和一个人就要打起来,没想到在他们动手之前就用领域压制住了他们,同时抑制能力,有一些能力较弱的承受不了领域的作用已经摔在地上了。同时拥有两种能力,这是很少见的,那群人以为他是神力完整的“谪仙人”,又看他不好欺负的样子,便有些心虚了。
他与带头的小孩过了几招,竟也一一化解,还进行反击。一群人于是作鸟兽散了,原地只余下那个摔落在地上的女生,和不远处看向这边的顾潜。
“谪仙人”?顾潜心里有些好奇。
“我扶你,没事吧?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
“没事,谢谢你。”女生站起身,“我叫秦白雨,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光桐午。”光桐午担心地看着她身上的伤势,“真的不用我送吗?”
“不用,谢谢你,我回去了。”秦白雨扯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光桐午便没有再送,留在原地看她走远。
顾潜看向光桐午,想了想,不禁出了神,等回过神来已经发现对方在看自己了。顾潜冷漠了转过身,按原来的路线继续走着。
光桐午追上来,问:“你是顾潜吗?”他正准备这几天来找那个叫顾潜的女孩。
“不是。”顾潜面无表情,毫不停留地走着。
“我是师父新收的徒弟。”这几天在忙过去的事,所以没来得及与你见面,“我看过你的画像。”
“有什么事吗?”顾潜看向他。
“没事,就是来和你打个招呼。”光桐午看向那个冷漠而不苟言笑,冰山一样的女孩,“你认识刚刚那个女孩吗?”
“不认识。”
秦白雨,人如其名,淡泊无争。因为能力相对较差,性子软糯,不爱争抢,秦白雨常常被一些孩子堵在角落里欺负。光桐午看不过,干什么总是带上秦白雨。师父也交代过,顾潜性子孤傲,但本性不坏,要光桐午多多与顾潜交流。
但顾潜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从不主动找光桐午以及其他人说话交流或者同行。光桐午便带着秦白雨主动找顾潜,一起吃饭,一起读书。说实话,秦白雨和顾潜,都是有些孤傲的人,但秦白雨天生能力受限,所以,受的欺负比顾潜要多的多。大多数能力受限身体受限的孩子,会选择跟从一个能力强的孩子来获得庇护,有的被指使做各种事情跑腿,有的则是跟着略强的人一起欺凌其他更弱小的人。
但秦白雨不同,她从不拉帮结派,受到欺负经历还击,从不欺凌别人,会尽力帮一帮其他同样受欺负的人,这也是光桐午欣赏她的地方。但秦白雨和顾潜,都是独来独往,两人说起来有些相似,有些地方却完全相反。
三个人坐在一起,常常都是光桐午在说话,秦白雨偶尔应和几句,顾潜则几乎从未说过什么。
那次三人正在吃饭,光桐午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落在学堂没拿,赶紧几口扒完剩下的饭菜,跟顾潜和秦白雨说:“你们等我一会,我东西没拿。”
光桐午走后,正吃着,突然脑袋一疼,一根筷子应声而落。
是安初夏,此刻正挑衅地看向秦白雨。
“初夏,顾潜在旁边。”旁边的女生拉拉安初夏。
“你看顾潜把她当回事吗?”安初夏哼了一声。
秦白雨扔回筷子,安初夏往后一避,不敢置信地看向秦白雨。
“你还是那么不知死活?”一个男生站出来指着秦白雨,颜西风也当即折了她的小指。
秦白雨疼的捂住手,出了一身的冷汗,却咬牙愣是没喊一声出来。
“你们……也只敢在光桐午不在的时候找我麻烦,一群鼠辈。”秦白雨冷笑道。
“光桐午算个什么?你的人就跟你的名字一样,寡淡无能,光桐午也不知道怎么瞎了眼,干什么都拉上你。而我,最爱看你无助时候的模样。”安初夏看向旁边的人,“把她拎走。”
几个人上来拖着瘦弱的秦白雨就要往外走。秦白雨看了一眼顾潜,她仍坐在那吃饭,头也没抬一下。
忽然拖着秦白雨的手酸软而不得不松开,那人骂了一声脏话,看向刚吃完正擦嘴的顾潜,“顾潜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
严崖鸣叩叩桌子,看向顾潜,“光桐午性格纯良,有脑子,有能力,能分清是非。你们可以互相结交。”
“我不需要。”
“不要逞强,我希望你能有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这样至少在这里会开心点。”
“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们被家里人抛弃,又被总部收养……”顾潜垂眸嗤笑一声,“虽然说实话,这里让我恶心,但是放心,先生,我不拉帮结派是因为我有自己的选择,我始终在您的可控范围之内。”
“顾潜,有些话,该咽到肚子里的永远也不要吐出来。光桐午……我的底线是,不允许他被人在外诋毁欺负,怎么说也是我严崖鸣的人,别在外面搞窝里斗给我丢脸。”
——
“是我又怎么样?”顾潜看向他,拿起神机棍站起身,扫视着周围的人。
“你!”
“光桐午算个什么还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顾潜审视着那一群人,“不服的站出来。”
那人退了一步,躲在别人背后。顾潜也不再追问,只是嘲讽道:“真可怜啊,除了内斗欺凌,也干不出什么有出息的事吧?”
“你懂什么?自视清高的家伙。”有人说,“你又干出了什么有出息的事?”
“白雨,”光桐午赶回来,看见这一幕赶紧过来扶起秦白雨,“受伤没有?”
“没事。”
光桐午看向那群人,“有本事,竞技场上,学堂里见分晓。一个个显系拉帮结派凭借能力欺凌弱小,难道你们没有羞耻心吗?”
说完,扶着秦白雨往顾潜离开的方向去了。
“刚刚,是顾潜为你说话。”
“是吗?她说了些什么?”
“她维护你。”秦白雨把顾潜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看过她的心思吗?”
“没有,我的能力还达不到刺探心思而不被她发现。嗯?你是想要我对她使用读心吗?”秦白雨按着隐隐作痛的腹部。
“不,恰恰相反,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对她读心。”
十五岁那年的秋天。
“顾潜。”光桐午冷冷地喊住她。
顾潜回过头,这家伙,不是这几天一直在跟自己冷战吗?
“今日下学,早点回来。不管是什么事拖住你,都要想办法脱身。”
顾潜皱眉,走近光桐午:“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你怎么没背包,这个点了,还不去书院吗?”
“这两日师父吩咐我有另外的事情要做。只是今日突然觉得心慌,才来告知你。”光桐午还是冷着一张脸,见顾潜走近,往后退了几步。
顾潜冷笑一声,“你退什么?我会吃人吗?看你这样子还没气消?那何必跟我说这些,我有个什么好歹不是正中你下怀吗?哼!”
顾潜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吵架的时候,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总是忍不住说些气话气人,明明心里并不是那样想的,可总忍不住似乎要闹一番才算完事。
顾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还是记下来。光桐午的为人,她信得过。就算是用命威胁光桐午,让光桐午对着顾潜说谎,他也不会的。
“叮……叮……叮……”放学的铃响了。
顾潜看看坐在前面的先生,又看了看才写了一半的试卷,起身交给先生。
“先生,学生愚钝,后面的题目,实在是写不出来了。”
“放学心急了吗?这会人多,也不必急,再想想。书院里若是你都做不出来,也没几个能做出来了。”老先生摸摸胡须,慈祥地笑了笑,“这是我最近想出来的新题目,你常有新思路,这次先拿给你写写,我也拓宽拓宽思路。丫头不会怪老夫吧?”
这老先生平日里很慈祥,也从不因为顾潜是女子而有所看轻,反而因为非常欣赏顾潜的才学而常常开小灶,似乎有意培养顾潜。
不论是总部分部本身,还是总部开设的学堂,都与外界不同,这里并不以武艺读书为尊,而是以灵为首,连所谓的排名,也都是按照神迹灵官们所具有的特殊的能力来定所谓一二三。
但那位先生却并不如此,他乐于启发学子们的思考,启发他们对各种经书的理解,欣赏刻苦读书的学子,乐于与有思考的学子交流,仿佛与外界的先生没什么两样。
顾潜常常在想,是不是多接触一些这样不那么看重灵力的人,自己就可以更加了解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可以活的和普通人一样?
因为厌恶导致的下意识的逃避,常常会使顾潜不经意地忽略一些本不该忽略的问题——比如过于孤傲,也比如,过于沉迷。
光桐午曾经接触过一位昌氏,从他那里「临摹」到些微关于占卜推演和八卦五行的能力。
越是逆天改命的能力,越是折寿伤身。出那件事之前,光桐午对顾潜的命势占过一次,可是结果还没出,人便晕厥过去,流了一脸的鼻血。顾潜便收了光桐午占卜的用具,锁起来不许光桐午再用。今日光桐午少见的心慌,顾潜不得不提高警惕,早早想好,能推的事情便尽量都推了。
原本的计划是偷偷早退回去装病的,可今天放学铃响出最后一声时,顾潜还在犹豫要不要逃走,眼下这篇文章才写了一半,正是文思泉涌的时候,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也很空旷,若出了什么事,也来得及跑……最近才跟光桐午闹了矛盾,他到底是因为心情郁闷才心慌,还是真的有异样,才会心慌?
顾潜扯了如厕的借口跑了出来,书院里静悄悄地,好像放假都回家了一样。不对劲……顾潜想着就飞快地跑回学堂,“先生,你快随我来,有同窗刚刚晕倒了”,她要把先生一起带走。
可是坐在上座的,只有坐定的先生,和几乎将他吞噬的火焰。
“先生!”
顾潜动用能力试图唤醒先生,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了无生机。
怎么会……
突然肋下一凉,剧烈的疼痛使她反射性地攻击身后的人。身后的人被踢翻在地,顾潜咬牙站起身,拔出肋下的匕首,血忽的流出来,可是很快便止住了,然而仅仅只是止住,内部的,修复还需要一定时间——这便是命力。
顾潜瞄准了那人的咽喉,没有丝毫犹豫地掷出匕首,就像掷出飞刀那样。
但“叮”的一声,匕首被什么东西打掉了。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而明月庭也趁着这会子空当跑了出去。
顾潜跑出去,动用能力,还在奔跑的明月庭果不其然一只腿忽然僵硬,他恐惧地看着这边——不,他的目光穿过顾潜的肩膀,投向了顾潜的后方。
顾潜回望了一眼,那是个……什么啊……
只惊讶了一瞬间,顾潜此刻居然冷静下来,明月庭这里拖延她,让她受伤流血,书院里面空无一人,不……这么大的怪物是怎么来到书院的……还有午哥……午哥被支走!?顾潜惊讶于自己一瞬间的想法。不会的……不会的……
「这两日师父吩咐我有另外的事情要做。」顾潜想起光桐午的话。
严崖鸣……这事他到底知不知情?
顾潜握紧拳头,往前尽力奔跑着,要逃出这里……可是忽然望见四周冰冷闪光的箭簇,还有若隐若现的蒙面人,还在一直在心里不断回响怎么也停不下来的那句话,顾潜隐隐约约明白了某件事。
她停止了逃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顾潜完完整整仔仔细细地见到了怪物的全部模样。
……
顾潜不想再想了,那是她一辈子也不想再回想的可怕经历。
“咚咚。”
“余霭,是我,顾濯。”
顾潜打开门,让他进来:“什么事?”
顾微霄看着她哭肿的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哭了?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总是待在房间不好,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诶?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是什么吃的?”顾潜担心隔墙有耳,只说道,“没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