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习绥

3、两年

　　俩人争吵完离开后，隐蔽处走出一个人影。一阵凉风吹到胸口，她拢紧了衣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她的身后也走出一个人影，比她个子还高些。少年解下披风，披在少女身上，淡淡地说：“春寒料峭，夜里有风，注意保暖。”
　　顾眠婴轻轻展臂，那披风便毫无声息地掉落在泥土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不过如此了。咳咳……”
　　顾微霄捡起披风，抖了抖，没有说话。
　　顾眠婴往前走了几步，回身面对顾微霄，仿若在照一面镜子。
　　顾眠婴偏过头，“你叫顾濯，是吗？”
　　“是，我叫顾濯，字微霄。你可以喊我顾濯，也可以喊我微霄。”顾微霄皱皱眉，“你出了什么事吗？不认识光桐午了吗？你从前，不是总和光桐午一起的吗？”
　　“两年前，出了些事故，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顾眠婴掐下一株含苞待放地桃花，不断摩挲着。
　　顾微霄张张嘴，鼓起勇气说：“你叫顾涤，字余霭。”
　　她折下花枝，藏在披风下的手狠狠攥着长着花苞的花枝。
　　“你怎么认识光桐午的？”顾眠婴扔下花枝，拢拢披风。
　　顾微霄看了看她的手，“两年前我查到总部，去找了你，最后是先生让光桐午来就出我和魏尘沉的。看你这样子，大概是从前的事一概不记得了。要不这次跟我回家吧，爹娘看见你回来了一定很开心。我也会想尽办法治好你的失忆。你也肯定感觉到了，我是你的命定血亲，不然，你应该都不会搭理我。”
　　顾眠婴嗤笑了一声：“这东西实在有趣，最后一口哽在心头的淤血，只看见你，就吐出来了。这还不止，那之后，只要能感觉到你的存在，甚至不用看见你，原来贫瘠的能力就立刻充盈起来，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有趣……要不是你刚刚在，我恐怕就会被他们俩发现了。这应该不止命定血亲的缘故是不是？还因为我们是双生子，是不是？”
　　顾微霄点点头。
　　“你还去总部找过我？看来你……对我有所亏欠啊……”
　　顾微霄垂眸，“你走后，我总是做梦，梦见你。或许因为在未出人世时我们便曾经紧紧依靠，我对你的感情，难以言喻。”他按着胸口，“我能感觉到你的恨。你是不是认为，顾家家大业大，不会把孩子弄丢，只可能是抛弃。但其中事情复杂，而罪魁祸首你已经忘记。等你恢复记忆之后，我会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
　　顾眠婴侧过身，“你来之后，我才发现，失忆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记忆被人偷走了。因此即使有你在，我也没办法恢复记忆。”
　　顾眠婴看向皎洁的弯月，“我累了，改天再说吧。”

　　因为呕血，在医馆修养了几日。
　　偶尔江离域会抽空过来看看她，光桐午则是日日送来三餐叮嘱她吃下。
　　这日，顾眠婴说想看书，托光桐午从书阁带了几本书来。
　　“裳娘呢？”
　　“她隐藏的很好。”
　　“要找的人，你找到了吗？”顾眠婴看向光桐午的脸，不放过一丝神情。
　　光桐午转身从食盒里拿出一盒糕点：“是你爱吃的绿豆糕……还没有找到。”
　　“光桐午，我最近感觉越发体虚气短，你能不能帮我向总部申请，让我去总部看病。”她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一点都不假，吐血之后，她略略走几步就开始出汗喊累，日日嗜睡不醒，这是光桐午眼里都看得见的。
　　“我试试看。”

　　顾眠婴最终赢了赌注，用一副弱不禁风要死的模样换到了光桐午力争，让她回总部看一次病的机会。
　　而她与顾微霄的约定，也在进行中。既然善良的人心存愧疚，那不妨大胆利用？即使自己并不理解为何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付出却得不到回报的事。

　　几番交谈后，俩人并没有达成共识，但决定权只在一个人手中。
　　“你可以走了。”身边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沉静而不容拒绝。
　　“是，先生。”

　　没过多久，另一个人上了马车。
　　“光桐午为什么刚刚在这里？”顾眠婴看向他离开的背影。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男子道。
　　顾眠婴撩起车帘，看向窗外，夜色撩人，可这一切与她无关，与一个拿命作为赌注的赌徒无关。
　　她看向那男人，暗淡的烛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副灯色下的剪影，那剪影有挺直的鼻梁，流畅的轮廓。出乎意料的，却给她很亲近的感觉。
　　“怎么顾微霄这么轻易就肯跟你走？还带上魏尘沉？”他察觉顾眠婴看自己，抬眼问。
　　看见他的一瞬间，顾眠婴的心突然漏了一拍……为什么会这么眼熟，为什么感觉跟这个人已经相处过很久，坐在他身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感。

　　“我说如果他们不来，我就会死。”顾眠婴说，“听光桐午说，您就是把我从小带到大的先生。”
　　严崖鸣轻哼了一声：“对于现在失忆的你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顾眠婴摇摇头，“失忆只是失去了记忆，可是对一个人的感觉是不会变的。就像光桐午一出现在我身边，我下意识的就很放心，而先生在我身边，则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严崖鸣愣住，神情复杂地看向顾眠婴。忽然，顾眠婴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光在闪烁。
　　他转过脸，冷冷的说：“顾潜，注意你的措辞。或者说，不要妄想跟我套近乎而得到任何东西。”
　　“先生，”顾眠婴收敛笑容，“看来你是知道答案的。”
　　他仍然面无表情。
　　顾眠婴转过头，心里突然感觉到悲伤。她对总部，并没有什么好感。申请回总部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她想过孤军奋战，想过达到自己的目的会很艰难，想过受到折磨，想过很多阻挠，但是唯独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一个她会莫名其妙地不忍利用的人。
　　顾潜，你是否爱他？顾眠婴按着自己的心口，看向窗外，再没说过一句话。

　　交代了住处，和衣食住行，严崖鸣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看来还是跟在分部一样过活？顾眠婴四处看了看，这房间是有人住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样样俱全，收拾的很干净。桌子上最惹眼的，是放在桌子上端端正正的一个腰牌：一 顾潜。
　　顾眠婴勾唇一笑，翻了翻书架，都是一些即使是失忆也会爱看的书。
　　四处看了看，发现了一些暗格。
　　暗格里有许多杂物和厚厚的手稿。
　　杂物有点多，但摆的很整齐，有各种各样、新旧不一的首饰，还有一把匕首，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空盒子，一块玉佩等等。
　　她翻了翻那些手稿，果不其然，什么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她顾潜，也是她顾眠婴的字迹。
　　顾微霄不放心，一直紧紧跟着顾眠婴，马车走了一夜，到总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中午。马车颠簸，严崖鸣让他们先去睡觉，第二日再去找他问诊。顾微霄一路跟着顾眠婴到房间里，此刻已经领了地铺被子，准备和魏尘沉在这房间睡下。
　　不是没有总部的人强制让顾微霄到其他房间，可顾微霄早已不是昔日任人宰割的小孩，此刻有顾眠婴在，更是固执大胆了许多。
　　最后还是严崖鸣出面，随他们去了。只是从那时起，总部就变得活跃了些，好像许多人知道“顾潜”回来了，都来凑个热闹。

　　“咚咚咚。”外面不合时宜地传来敲门声。
　　有顾微霄在这里，顾眠婴也不怕什么。外面几个人，灵力强弱。在本身的灵力加持下，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所谓知己知彼，就算轮不上百战不殆，此刻也是胸有成竹了。
　　顾眠婴索性把门打开的彻底，门外有男男女女，几个人，有笑的挤眉弄眼，有看的趾高气昂，看见顾眠婴的脸，和里面坐着讲话的俩人，却都愣了一瞬。
　　“有什么事？”
　　那打头的女生看着她，往她身上溜了几眼：“听说这房间里住人了，我们过来看看新人。”

　　其中一个男孩见房里三人都神色淡淡，刚刚又受了同伴蛊惑，他吹了一声口哨，“来来来，大家进来玩，来参观一下顾潜的房间。”
　　几个人说着便要进来，没想到刚要跨过门槛，脚便立刻软了。
　　顾眠婴刚拿出来的匕首忽然飞起来，如离弦之箭射向顾眠婴。顾眠婴偏头躲开，一棍子打向那金系少年。
　　忽然灵力有些晦涩，顾眠婴与顾微霄对视一眼，立刻挥棒出门，一脚踹上那人心口。
　　那几人见状，急急往后退了几步，纷纷散开了。

　　顾眠婴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直到他们都离开，顾眠婴才背着棍子回了房间。她倒在床上，忽然有点后怕，这里像狼窝，而且是饿狼窝。
　　如果不是有顾微霄在这里，以她的灵力，恐怕会寸步难行。总部一定会找借口把她们分开的，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顾微霄，光桐午，严崖鸣，到底可不可以信任？不，如果他们值得信任，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为了找到机会找回记忆，自己已经蛰伏了两年，绝不可以在即将触碰到真相的时候丢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