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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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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顾余霭的能力,并不能感应到死物。但不知是严崖鸣使了什么方法,还是这神机棍真有神机,顾余霭能够在一定距离内感受到神机棍的所在。
顾余霭进了青坛城便找了家客栈,沐浴焚香,拿出工具化妆成男子模样。从镜子里一看,倒很像是骨架稍小的顾微霄。她一身男子装扮,从客栈的窗户翻出,毫无规律地溜达了半盏茶的时间,“正好”到了那天身陷囹圄的地方。她自然而然地走进来,立刻便有小厮迎上来。
“客官几位?”
“三位,还有两个等会来。”
她看了一圈,指向右前方的二楼房间,“那间房间。”二楼有小厮往这边看了一眼,急匆匆上了三楼。
“妥!您请,客官吃酒吗?”
顾余霭抛了一颗银瓜子,“吃,还有作陪按摩,过不过夜再说。”
“是。”
顾余霭点了些菜,看向小厮带来的美女,面上露出不耐的神色,“你们带上面纱,我看看。”顾余霭站起身,不耐褪去了些,挑了个发型简单与自己身形差不多的美女,拿筷子点点她的额头示意她。
“你带面纱很好看。”顾余霭吩咐道,“先给我按按肩膀。”
“你叫什么?”房间里其他人都离开后,顾余霭问道。
“奴叫香雪。”
按摩的女子忽而一阵眩晕感袭来,顾余霭起身接住了她,立刻换上她的衣服饰品,带上面纱,出了门,往三楼而去。
“站住,干什么?”刚刚上三楼的小厮正要下楼,看向蒙面纱的顾余霭,神情严肃威然,看起来不是普通角色。
“奴找东家,有重要事情要说。”边说着,顾余霭抬脚上楼,看起来轻盈极了。她走近那人,微微虚搭着小厮的肩膀,那小厮立刻便不能视物言语。
“嘘。”
顾余霭三步做两步,撑着栏杆使力,转眼就上了三楼。楼梯间小厮惊慌失措,咕噜几声从楼梯下跌落滚下。
会被卖到这家妓院里,跟掌柜的决计脱不了干系。三楼看起来是算账休息的地方,顾余霭懒得挨个房间的试探,直接逐个推开了所有大门,这样难保不惊动一些人,顾余霭也知这法子过于直楞,容不得慢,手脚越发快起来,三步两就遛完了整个三楼。上了二楼便发现神机棍似乎并不在此,但上次的恩怨,顾余霭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尤其是,当自己东山再起。
“何人在此放肆?”因为听见动静,望娘推门而出,大喝道,看见是顾余霭,微微皱眉斜眼问道,“是你?”
然而来不及让人拿来鞭子,她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几乎摔倒。望圆缺扶着门框,却被顾余霭掐着脖子,倒退到房间里。顾余霭反手关上门,扯了腰间的布带捆住她的手脚。
怎么会这样?顾余霭不禁退了一步——她竟不是凡人。不过就算是妖精,只要是活物,就都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思及此,顾余霭大步向前蹲下掐住她的脖子,迅速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药,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掌柜,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我若是知道你如此难缠,定不会接下和那帮家伙的交易。你冤有头债有主,找他们去。”她蜷曲着身子,痛苦的呜咽着,化形为一只白狐。这药是顾辞伤上次给她,让她用来喂皓耳的。这次用在这女子身上,没想到药效这么强劲,连有修为的白狐都能现身。
顾余霭四处翻看了一番,只在抽屉里发现了眼熟的东西——是斜对面绕梁馆的天字腰牌。买下这样腰牌的人,终身不用再买票,而是可以直接进阁听音赏乐。腰牌的背面刻着“望月”。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顾余霭便端详着看起来怏怏的白狐,抱起她,离开了这里。
她张扬地坐在妓院门口旁边的阶梯上托着白狐。这白狐到底什么来头,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关系?顾余霭一点头绪也没有。但现在有条线索摆在面前,线索的指向也是自己一直在怀疑的对象。江离遇看起来是认识惜缘的,只是似乎不怎么喜欢他。到底江离遇在瞒着自己什么呢?正想着,头上传来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
“余霭娘子,你回来了。正好我有事找你,不妨找个安静地方细说,可好?”
顾余霭抬头,才知道那种别扭从何而来。惜缘满眼冷意和厌恶丝毫不加掩饰,脸上是隐忍的怒气待发,可却还要装得一副淡然模样不让周围人发现。
顾余霭站起身,“我认识一个颇偏激邪恶的老道,这样的白狐,在他眼里是珍品。”他既不装了,她也懒得配合。只是看见那张脸满脸怒气,满眼厌恶,她的心底还是禁不住颤抖了半分:他和离遇有着同样一张脸,这样好看的桃花眼,也会有这样看着她的一天吗?
“只要你放了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顾余霭腾出手,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天气炎热……我只问几件事,我的神机棍在哪里?你们和那天把我带过来的人是什么关系?”
“神机棍不在这里,在那群人手里。他们自称神侍,我们和他们只是偶尔做做交易,吸纳些美人来做生意。”
“你们怎么认识他们的?”
“主动结交的。”他说话慢慢的,可顾余霭快呆不住了,望月在尝试突破她的控制,惜缘在外对她施压卸力。
“为什么?”
等不及听到答案,顾余霭用袖口掩住出血的鼻子,慌张地跑远了。再不跑,刀俎和鱼肉就要对调了。
惜缘抱住被顾余霭随手扔下的白狐,往销骨楼里走去。
所幸惜缘没有追来,顾余霭寻了一家旅馆,快步进了房间盘腿坐在床上调息。这一番试探下来,惜缘实力不容小觑,连自己都能对付,那便也能对付总部余孽,那为什么还要主动结交与他们为伍?图什么?
而又为什么总部被破后水空歌,安初夏,颜西风,花与酒,司白凛仍在为同一个组织效力,这个神侍跟从前的总部有什么关系?他们又在做什么?还是在做以前那些事吗?抑或,更甚?
忽然有人敲了敲房门,“请问是余霭娘子吗?遇离郎君托我给你带个东西。”
遇离郎君是谁?没有听错吧,是遇离,不是离遇?
吃过司氏的亏,顾余霭有些疑惑,却只打开了一条缝,“什么东西?”顾余霭看向那人,有些眼熟。
“烦您开门。”
顾余霭不禁笑了一下,既然送上门了,不如试他一试。她忽然开门,上前一步击他胸中,揪住衣领一把甩进来。
“你是谁?”
“我……我是……”那人的面部表情有些扭曲起来。
“我是木淇舟……咳咳……”
耳熟的名字,这人似乎是从前颜硕人的跟屁虫,只是当顾余霭最后一次回到总部时,并没有见到他。
木氏……那人已经回过味来,开始动用能力反抗压制,顾余霭用灵更甚。
“你的目的是什么?”
顾氏的神力用途并不在此,即使是极有天赋的神迹中人,走偏门邪道也会自伤自残,可是越接近真相,便越让人有快感,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不可以!顾余霭想起顾微霄的话,不可以这样。
“呼,先放过你……”顾余霭没有再试图走捷径,趁那人捂着心口的时候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确定绳子都绑好了,确定这人手里身上嘴里都没有凶器之后,顾潜扒了他的外套裤子和鞋子。这才一盆凉水浇醒了木淇舟。
“木淇舟,你知道,不算神力,我的文武在总部的排名吗?”顾余霭趁他昏迷时搜遍了他的全身,得到之物一一打包起来。
“顾潜!”木淇舟咬牙切齿。
“顾潜已经死了。”顾余霭冷冷的说,“在总部,武排第二,居于花与酒之下,文排第二,居于光桐午之下。灵能居于第一。而你,文武灵均在十名之后,就算我失去了能力,我也可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你。还是说我们有好些年没见了吧?你以为我不记得你了是吗?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劝你最好立刻放了我,否则,等他们找上门来,你会比上次的下场更惨!”木淇舟道。
“喔!果然,上次的事也有你的参与?我正愁没人开刀。”顾余霭拿着一把小刀,贴着木淇舟的脸四处游离。
“你们在为谁做事?神侍和总部有关系吗?扈庸在哪?”总部被破,听说领头的扈庸还有其他几个先生逃走了。
“呵呵呵……”木淇舟吃吃地笑起来,“你看你,如此有求于我。如果你跪下磕头,自断手脚,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喔我知道了……你一定很想念颜硕人吧。你知道的,他一直都是我的手下败将……直到死也是这样……”
“顾潜!顾潜我杀了你!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我会让你血债血偿!”木淇舟好似被激怒的野兽,“我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有本事你放开我,我们单挑!你们这些垃圾,早晚被抛弃在神的脚下!”
“从小你就是他的跟屁虫,他很照顾你吧,我都知道,每个人心底似乎都有那么一点柔软之处的,虽然你不是那么的有用,但是只要你站在他身边,他就可以做到灵力免疫……可是你从前那么弱小,你现在说要杀了我,拿什么杀了我?”顾余霭附在他耳边,“颜硕人已经死了,给你遮光的树……倒啦……”顾余霭吃吃地笑起来,看起来颇幸灾乐祸且邪恶可怖。
“顾潜!我当然可以杀了你,你以为只有你吃了那些药吗?你以为只有你有吗?严崖鸣早已落入我们手中,到时候不止要杀了你,还要把你和那该死的恶心的光桐午千刀万剐,还我哥的命来!”
“严崖鸣在你们手上?就算在你们手上又如何,天生没有成仙的命,只是一摊扶不起的烂泥罢了!我迟早要踏平你们这群鼠辈所在之处,你们才是真正的恶心!怎么敢说他恶心!有比颜硕人嗜杀成性更加恶心的吗?我问你,秦白雨难道不是颜硕人的手笔!秦白雨那天被我安置在树上,她能挡了什么人的路以至于被拧断脖子头破血流?!”顾潜吼道。
“你看你还急了,你和严崖鸣那点事,你那眼神,当我们都瞎了吗?我们私下里赌你和严崖鸣睡了几次哈哈哈……还有光桐午,你们真是烂人烂到一起去了……他早都是扈庸的娈童……看你这表情你还不知道吧,他都不敢告诉你?你们真恶心!凭借身体和上位者做交易,用最好的衣食住行,还有武器,做最全面最仔细的检查,出了一点事人人巴巴的往上凑,事事优先,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我看你们的第一第二都是睡出来的吧……恶心玩意。秦白雨的事硕人根本不屑动手,你少血口喷人……”
“那你说,秦白雨是谁动的手?”顾潜的声音从木淇舟背后传来,冷冷的就像开锋的刀一样。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顾余霭便一巴掌将他呼到了地上。木淇舟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脑袋咚的一声磕在地上,不一会就流出一滩血。
那颗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着,顾余霭似乎有些耳鸣。娈童……光桐午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事,严崖鸣也没有……原来自己不知死活地拼了命也要拿到的第一,根本保护不了自己要保护的人,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他有这样的难以言说的委屈……
顾余霭垂眸,眼泪落在地上。
木淇舟脑袋不能动弹,斜着眼看她,“痛苦吗?你该痛苦,你该好好体验一下我的感觉……或许等有一天我把你那个哥哥顾微霄也杀了的时候,你就能真正体验到我的痛苦了……”
一把刀当即刺进木淇舟的臂膀,“不要在我面前提我哥哥的名字……我疯起来的时候,做事情是控制不住的。”
木淇舟显然是愣了一下,顾余霭趁这时割断了他体内的一些东西。顾氏的神力主要是针对身体的控制,而身体与心理息息相关,有部分神力需要等到那人心理极度脆弱或者情绪极度剧烈的时候使用才最有效。
“最后,我还是要澄清一下,是颜硕人对我动手在先,他折断我的手脚,我才动手的,你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告不得我。至于怎么动手的——我弄破了他的胃,他的肠子,他的肝,他的肾,就像现在这把刀,划了一刀又一刀,他吐了好多好多血……比你现在脑袋上的要多多了……他死前喊你的名字……你听见了吗……”
“你现在去陪他,他应该还是很欣慰你没有来晚,你那么依赖他,为什么不下去陪他?你忍心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通过话语,将他反复的刺激,将他的心理反复蹂躏,可能才能达到最终的效果。
木淇舟突然头痛欲裂,“你你……啊……”
顾余霭站起身,用力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这种方法是她看书,查资料,问了严崖鸣得到的方法。这样的方法一劳永逸,让人永远也使不出神力了,因为人本身与神力在物质上的体现已经失去了连接。
可严崖鸣并不赞同她使用这样的方法,一是因为总部特殊的环境。二则是,他强调: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她从前不能懂得,为什么这样蹂躏人心会是在凝视深渊,现在总算是能很好的理解了。
顾余霭低头看了看挣扎的木淇舟,拿走了包裹,解开捆绑木淇舟的绳索,擦干净房间里的血迹,收拾了这里的痕迹,走出门去,喊了小二,说自己朋友磕到头了,速速请大夫来。而后,趁人群混乱时离开了这里。
如果有控制别人神力的可能性而获得控制感,如果被这些痛苦一次次鞭挞而沉浸痛苦,如果强迫自己一次次狠心残忍而渐渐习以为然,那么对于生命的敬畏,对于自己天赋的敬畏大概会在这样一次次伤害中消磨殆尽,最后失去初心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人。
不可以,她不可以这样。
“我教过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
曾经顾余霭享受了一次主动出击的快感,她受够了被人伤害然后再反击,可严崖鸣那样对她说。
他继续说,每一个字就像敲在顾潜的心上,“伤害你自己,慢慢毁掉你身上美好的东西,最后变得面目全非。在这样一个狼窝里,保护好自己是很重要的,但是你也要保守你的本心和理智,越是杂乱无章,越是要克制。你是有未来的人,我希望你不要变得和你讨厌的人一样残酷无情。”
“我真的有未来吗?我觉得我会在这里发烂发臭。”
“会有的,你和桐午,总有一天,会冲破层层叠叠的阴影,长成参天大树。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真的会长成参天大树吗?
顾濯亲启:“勿让光桐午见到总部之人,勿轻信他人谣言。中秋安康。”
中秋当天,顾濯在顾府收到了顾余霭托光阴送来的信。
“她人呢?”顾微霄把信塞到胸口衣襟里,对身后的光桐午说,“你先去把那件事办了。”
“在旁边巷子转角处。”光阴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不离开自家哥哥,直到他朝光阴笑笑快步往院子里去了。
顾濯拉着他往旁边巷子里走去,光阴反手拉住他,“不行。余霭说这是顾府,旁边人看见你俩私会会说闲话。”
顾濯之好拉他到一边,往巷子那边瞟了瞟,果然看见墨绿色的衣角——送去祝云居给涤娘做衣服的布匹都是他挑的,什么颜色式样他都记得。
“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吗?在祝云居住着,缺什么吗?”
“没有,也不缺什么。不过我哥哥,怎么也不休假?”
顾濯对他耳语几句,光阴便往转角处去了。
看见安燕尔只身一人回来,顾濯不禁问道:“怎么说?”
“娘子说有事,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