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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中秋完第二天一大早,顾微霄便赶回书院继续读书了。光桐午偶尔京师和钟音书院两头跑听顾微霄差遣,有时会来祝云居找余霭和光阴聚一聚,但不知为何,俩人都难见一面。
      顾余霭此刻正在仁心堂里学徒打杂。除了皇宫,她几乎把京师所有有大夫的地方都走遍,仔细思量,综合考虑,决定拜这仁心堂的许浮川大夫为师。只是这许浮川也是京师有名的医者,想拜他为师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顾余霭提了拜师礼上门拜会,许大夫意料之中的拒绝。顾余霭也不气馁,为了不耽误医馆看病,她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正好仁心堂招伙计,顾余霭便整日整日地泡在医馆,不忙的时候去看许大夫如何问诊,在旁边端茶倒水。
      这样免不了被人挤兑说闲话,顾余霭却像转了性似的,一概不搭理,只做好自己的事。
      这一打杂,便是三个月。

      这日难得休息,顾余霭更衣去了茗香馆。
      “娘子,您来了,客人在二楼三间等候。”掌柜见顾余霭进来,上前迎接说道。那女子点点头,说了声照旧,便上了二楼。
      掌柜摸摸胡子,摇头晃脑地去拿了账本和他们平时爱喝的茶上了二楼。这东家有点奇怪,年纪看着不大,却深沉自持,不仅不让人叫东家,也不像其他同龄女子一般行事,看起来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娘子,这是最近新进的果脯,您尝尝。”
      “嗯。”
      等房间只剩他们俩人时,光阴彻底没了个正形儿,叼着个果脯就往窗边小床上躺着。
      “怎么样?”
      “他几乎日日两点一线,枯燥的很。”
      顾余霭翻看着账本,没说话。
      光阴看看她,又看看天花板,懒懒地说道,“除了在许府当差,还有两封和青坛的信件来往,还有……去了一趟青坛,去了几次祝云居,去过几次仁心堂,跟踪过你一次你应该知道吧。”
      “嗯。信呢?去青坛城干了什么?”
      光阴侧着身子撑着脑袋,“我有次遇见过哥哥,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顾余霭顿了一下,“是什么?”
      光□□:“顾潜已成往事,你不论做什么,他都支持你。”
      顾余霭抬头看向光阴,“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喏,信。去青坛城见了一下他的双胞胎兄弟。另一个灵力很强,我没办法近身。”光阴把信递给她。
      顾余霭看了看,一封江离遇写给惜缘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记录在许府找到差事,许府有个公子在自己房间里不爱穿衣服,常常赤身裸体,被人看见又会生气发脾气,除了一两个亲信,没人敢进他房间……
      一封惜缘回给江离遇的,只写“我在青丘大梧桐树下等你”几个字。
      顾余霭揉揉太阳穴,没说话。
      光阴见她没有其他反应,蹭的一下坐起来,“哥哥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这三个月愣是谁也见不着你人。哥哥难得有空去找你,你也一概不见。你和江离遇不就是吵了个架,冷战就算了,用得着喊我去跟踪他?”
      顾余霭叹了口气,撑着脑袋,“事情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一件一件来吧,帮我把掌柜的喊来。”
      “自己去。”
      顾余霭将茶一饮而尽,放了杯子自己开门喊了掌柜上来。
      “最近生意还好吗?”
      “一般般,比前段时间稍差些。”
      “找了原因吗?”顾余霭挑了片果脯慢慢咀嚼着。
      掌柜犹豫了一下,道:“可能是新进的茶不合客官胃口,我之后会调整的。”
      “我记得,为了方便拿货,养了一只驴吧?”一只驴而已,饲料的开销却这么大?
      那掌柜见事情就要暴露,连忙作揖道歉:“是……娘子,娘子,我发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之后会把钱补上的。”
      顾余霭往他身上砸了账本,愠怒道:“钱呢?我的钱你竟也敢动?”
      在医馆的工钱也不多,但顾余霭整日泡在那里,也没能有其他经济来源。更不提光阴近三个月都在跟踪江离遇,开销都从她这里出,茶楼要是也没收入,那自己手头就愈发拮据了。大手大脚花钱惯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算想节省着用,手里的钱还是消失地很快。
      “还债去了。”掌柜喏喏道。
      “三日之内,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所有缺的钱给我补上,不然要你好看。”
      她气愤地捶桌,手心捏紧的杯子应声而碎,顾余霭甩手离开了这里。光阴见她确实心情不佳,也没敢再惹她。看了看还愣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掌柜,“家里总有锅啊铁啊什么的,卖一卖总能补点上吧。”
      掌柜茫然地抬起来看向光阴,“那怎么可以,那我家婆娘还怎么做饭啊……公子,公子,你知道你的孪生兄弟在哪吗?我找他有点事。”掌柜看了光阴一眼,忽然眼睛亮起来:若是能找到那位光恩人,肯定能帮帮自己。
      “找他干嘛?想麻烦他啊?”光阴勾勾嘴角,俯身玩味地看向他。
      “啊,不不不,不敢。”看这少年的眼神,掌柜不禁往后缩。他忽然有些疑惑,明明是年纪轻轻的少年人,怎么一个个都看起来这么难惹。
      “求求你,让我见见光恩人,这是最后一面。”
      光阴站起身,俯视他,“劝你安分点哦。小娘子生气了,可是连我也哄不好的。”光阴甩开掌柜哀求着抱着他腿的手,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好像这样悲伤无力的人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力量使他莫名心情变好。
      “光阴!”楼下传来顾余霭的喊声,带着不耐烦的语调。光阴腿肚子一抖,片刻的好心情一挥而尽。见鬼了,光阴心想,这女人不会要把气往自己身上撒吧,他赶紧下楼跟在她旁边。
      “刚刚在上面说什么?磨磨蹭蹭的。”顾余霭往街市走去,准备一会买些菜回去。
      “他求我帮他。你要去买菜吗?不用了,哥哥听说你今天休息,回祝云居了,想必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光阴搓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求你?你吊儿郎当,身无分文,我看拿掌柜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
      “我明明玉树临风,你昧着良心说话,心不会痛吗?”
      顾余霭掐住他胳膊,咬牙道:“别逼我半路把你扔在这,说实话。”
      光阴直吸凉气,“他要见哥哥,他称呼哥哥是恩人。”
      顾余霭放开手,想了想,丢下一句话“你先回去,我一会回去”,就往回走。
      光阴耸耸肩,脚步轻快地往祝云居而去。哥哥果然把饭菜做好了,这会刚把酒热好,果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涤娘呢?”
      “有点事,晚点回。她让我们先吃。”
      光桐午单独拣出一碗菜,放在锅里。等顾余霭回来时,他们已经吃完了,光阴在厨房里烧水,光桐午正坐在前厅,边等顾余霭边看书。
      “午哥。”
      “回来了。”
      “嗯。”
      “我去热饭菜,你等会。”
      没多久就端来了热饭热菜,显然是饿急了,顾余霭拿上筷子就开始吃。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都还可以。”
      接着便陷入了沉默,光桐午坐了一会,收起书起身就要离开。
      “一会光阴洗碗涮锅。听说你最近在仁心堂拜师,挺忙吧?记得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回顾府了。”
      顾余霭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没有在躲你,我最近真的太忙了。不过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忙你的就好了。”见光桐午没有说话,顾余霭转头看向那边,“秦白雨的事,你还怪我吗?”秦白雨的死一直是哽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这也是顾余霭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提这件事。她已经回避了两次,不想再逃避第三次。
      光桐午背着身,看不到表情,只看到他擦擦脸,转过身说:“不怪你,怎么会怪你呢。两年前的事,是我有愧于你,我一直担心你怪我。”
      顾余霭拉着光桐午衣摆,“我从未怪过你。”
      光桐午讶然转身抬头,看着顾余霭的眼睛说不出话来。谁说她邪恶残忍?这样清澈真挚的眼睛,明明是为一个勇敢的赤子所有。

      此后,光桐午几乎每天回来做饭烧水。为医者也是日日身心俱疲,有时似乎更甚,但看顾余霭很有兴趣,光桐午也从来不说什么,只是让光阴多照顾她些。
      那日听闻掌柜喊光桐午是恩人,顾余霭便动了恻隐之心。回去多几句嘴问了情况,原是有缘故的。上上个月底,有人在茶楼闹事,不仅砸坏了好一批桌椅,还误伤了掌柜带到店里照顾的小儿子,那群人凶恶异常,掌柜找他们赔偿不成,还被扇了一巴掌。这之后,掌柜家的小儿子看病花了不少钱,无奈危急之下,只好找放贷的三麻子借钱。他儿子病情算是稳定了,没想到在三麻子那的借款利滚利越滚越大,他也是有苦说不出,不仅黑字白纸字据立得清楚,那三麻子身边一帮混混,普通百姓也惹不起。那掌柜的一狠心,挪了店款,准备先还钱,日后再补上,没想到,顾余霭正巧那会来发现了。
      顾余霭念他小儿在店里受伤,故免了他的欠款,但要他把账写清楚。又细细询问了闹事那伙人的形貌特征,最后交代了,若下次再有人闹事,便先带着店员到后院躲好。

      这日顾余霭正在医馆后院磨药材,忽听许浮川的徒弟岳宵来喊她上楼。
      “宵姐姐,你可知是为何事喊我?”许浮川喊自己有事,这还是头一遭。
      “有师父的故人来访,点名要你去问诊。”
      许浮川的故人?
      顾余霭一进房便看见一女子的背影,只觉故人便在眼前,让人心里不敢放肆。顾余霭快步走到许浮川身边,看向她,妇人的年纪约摸三十出头,却螓首蛾眉,气质出尘。她神情淡然,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眼波一转,刹那间,却恍惚令顾余霭觉得她只是一头困兽,困于这病弱的身躯,和被世俗束缚的外形。
      “大夫,您找我为何事?”顾余霭不再低头看许浮川,他正思忖着药方,听见顾余霭问他,他才看向那妇人,“这是顾府的云夫人,你还记得吗?”
      顾余霭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住的顾濯的私宅名字叫祝云居,顾余霭曾问过缘故,顾濯说过,母亲名字里有个云字,母亲身体不好,一直缠绵病榻,他希望母亲早点好起来,故叫祝云居。这许大夫问自己记不记得……是什么意思?
      只是光看脸,就能知道自己与顾家明珠顾濯的关系匪浅。更不提顾濯的母亲,一定在见到自己第一面就认出来了。而这许大夫竟与顾听云熟识,那岂不是早都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
      顾余霭看了看那云夫人,她温和地笑了笑,“川叔叔,那时她年纪还小,大抵是不记得了。”
      “云娘,我曾在书中见过一种易容之法,能使人的容颜改变,你可知道?这小孩看样子也不记得了,只凭你的一方面印象,恐怕不能完全确定吧?”
      “川叔叔,眼前之景不一定是真实之事,这我明白。可是,我并不是用眼睛看的。这小孩我确实是我从前见过的那个。”
      许大夫叹了口气,又看着药方,喃喃自语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顾听云笑了笑,缓缓喝了口茶,道:“你家墨郎,最近在干嘛呢?还是在家里钻研奇方吗?”
      提起那小子,许浮川气不打一处来,坊间的传闻并非全假,看着顾听云似笑非笑地表情,许浮川埋下头修改药方。
      顾听云挡挡漂浮的茶叶,轻轻吹了吹,“辰钩今年二十有五了吧?可惜我家濯儿才十八,还是个在书院没及冠的不懂事的小家伙,不然或许能向辰钩取长补短学习学习。”
      “十八,不是小家伙了。”
      “她们再大,在我心里也还是孩子。川叔叔也知道,我是没剩下多少时日的。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我的孩子。”顾听云放下茶杯,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药方,“川叔叔药方写好了吗?鱼和熊掌,我只要一个。”
      许浮川探究的看了一眼顾听云,笑道:“你能做主意?德音那小子恨不得把什么人参鹿茸燕窝一股脑地加进去,生怕你出了一点事。”
      “我的病,我清楚,能做主意”,顾听云看向顾余霭,温柔地说道:“听说你在川叔叔手底下当徒弟,来,你也给我看看病,看看水平怎么样?”
      顾余霭正想着她们这话似乎并不是表面意思。紧接着顾听云忽然点到自己的名字——许浮川的徒弟,可她现在还不是。
      岳宵推推她,轻声道:“小师妹,别让夫人等久了。”
      顾余霭垂眸上前,望闻问切一套流程下来,分析了一番,又道出一副药方,与许浮川说的,基本上都吻合。
      岳宵上前恭敬地说:“师父,徒弟愚见,不妨就用您修改前的吧。不然药太苦了,夫人喝不下,白白浪费了您的心力。”
      许浮川瞥眼道:“笨徒,谁喊你说话了?多嘴。”
      顾听云笑了笑,说:“宵宵这么体贴的孩子,川叔叔不要怪罪他。三月,把东西拿来。”顾听云起身从随从三月手里接过木盒,双手呈给许浮川,“川叔叔,这是特地带给您的,上次您不肯收,我也理解,这些小东西不一定能入您老的眼。但心意比外物更贵重,若是您满意,不妨收下吧。”
      许浮川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身体本就不好,快坐下。岳宵,带你师妹和婢女去取药。”
      “是。”岳宵看了一眼顾听云旁边站着纹丝不动的三月,拉拉皱眉看着那边三人的顾余霭,带她下楼。顾余霭与那三月对视了几眼,忽然那三月眼睛一转,顾余霭惊觉窗户斜对面有人在观察这边。顾余霭意识到不对就要细看,却被岳宵用力一拉出了门。她顺手关好门,拉着顾余霭下了楼。
      “师父已经承认徒弟的身份,你也算得偿所愿了。走吧,把这身衣服换了,一会上去敬茶磕头。”
      “师姐。”顾余霭不动声色,淡淡问,“刚刚云夫人提到的墨郎是谁?是师父的爱子吗?”
      “不是,是师父的侄子。”岳宵笑了笑,“怎么还喊云夫人?顾府的千金,还流落在外吗?”
      顾余霭看向岳宵,“顾府的千金,没有流落在外的。师妹愚钝,以后还请师姐多多照拂。”顾余霭作了一揖。
      岳宵赶紧扶住她,“我听闻顾家人在医术上极有天赋,以后还请师妹多多指教。”
      “就算有些许天赋,没有师姐这样的聪慧和勤奋,和早早成为京师名医的唯一的关门弟子,也没什么用。师姐不必自谦,就比如刚刚的事,我还有些懵懂,可否请师姐赐教。”
      她并非神迹灵官,却知晓顾家的天赋,年纪不大,阅历不浅。顾余霭在心里默默对这岳宵,又多了一些欣赏和提防。
      岳宵笑了笑,低声说:“师父听说顾府有意在明年三月认回流落在外的千金。”
      她只说了一句便不肯再说,顾余霭退了一步作揖道:“多谢师姐指点,至于更衣,还是等师父亲自公布之后,我再与管事说吧。我还有药材没有磨完,先行一步了。”

      昨日拜师,敬茶磕头后,顾余霭仍有些疑惑的地方,但不着急问哥哥顾濯。翌日,顾余霭不敢松懈,一大早便来了仁心堂,去了二楼与岳宵一起整理。许师父这会还没来,岳宵与她一起收拾完东西之后,便去一楼帮忙。
      有来看病的人盯着顾余霭看了几眼,忽然指着顾余霭说:“你……你不是在青坛销骨楼为娼妓的涤娘吗?你怎么会在这里行医?”
      顾余霭登时指着他大喝:“闭嘴!休要血口喷人!”
      “快来看啊!妓女竟在仁心堂行医!”那人惊讶又不嫌事大地大喝,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人来上前看。
      “确实长得不错……”
      “妓女啊……手脚干净吗?
      “啧,不清不白的……”
      只言片语如刀刃一般,令被论者如刀扎般疼痛。往事如滚水覆面,令她脑子发麻,避之不及。顾余霭下意识揪住自己心口的衣衫,好像那样就能揪住自己的心。她脱口而出:“就算失了清白,成了娼妓,便不能行医了吗?!”
      岳宵此刻愣了一下,而后很快把顾余霭往后拢了一把,盯着那人朗声说道:“救死扶伤之处,岂容尔等信口雌黄?我师妹一直留在京师,从未去过青坛。你留连于烟花之地,倒也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再有传谣者,公堂见!”
      顾余霭慌神趔趄了一下,她口不择言说了些什么?那话不就间接承认了那人所言不虚,正入对方下怀了吗?岳宵不动声色地扶住她,背对人群挡在她面前,“师妹,清醒点。”
      旁边的大夫挥挥手,“人群散开,别挡住看病的人。”

      其他人或许当个笑话热闹看了,顾余霭却知道,此时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不然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叫涤娘,就算是在青坛,她也从未透露自己的本来名字。那人在人群中隐去,顾余霭看了一眼却没有跟去:自己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落人口实。她看向岳宵,点点头,“多谢师姐,我站得稳。”
      “师妹,我没有吃早饭,这会有些头晕腿软,可以麻烦你帮我买馄饨和米糕来吗?”
      顾余霭顺势上前扶住岳宵,“我扶你去后院休息。”
      岳宵捂额点点头,到了后院无人处,她便站直了。顾余霭却忽然恍若心口如刀绞般疼痛,疼得她弯下腰,紧紧摁着胸口,面目狰狞几乎要哭出来。
      岳宵立刻弯腰看她,“师妹,你有心疾?药在哪里?”岳宵就要把脉,顾余霭疼得眼前发晕,双腿发软,却使劲挣脱,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拉着岳宵,摆摆手示意不需要什么。岳宵知道顾余霭也是医者,若她说不需要什么,那应该确实不需要什么,抑或,没有什么是有用的。岳宵只好扶她到椅子上坐着,顾余霭好一会才缓过来,苍白着脸,直起身子,道了一声“多谢”。
      “刚刚师父来了,他让你好了,去二楼见他。”
      “是。”顾余霭撑着膝盖起身,使劲捶捶心口,缓缓挪向楼梯。

      “顾涤?”
      “是。”
      ……

      顾余霭一身疲倦地回到了祝云居,是光阴开的门,“怎么了你这是?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顾余霭垂眸,只一抬眸,眼泪便落下几颗。
      光阴有些慌张,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谁欺负你了?”
      光阴关上门,扶着她回了房间,平时如此嚣张的人,此刻却闷在床脚里一声不吭。忽然那人要来笔墨,写了三张纸,递给光阴,“我病了,帮我照着这个三个药方抓药来,分别去三家药房,拿完药之后,把药方销毁……还有,不要告诉午哥……算了,午哥每日都来做晚饭……先不要去拿药了,等我想想。”
      顾余霭嫌头发扎得紧头皮疼,拆了头发,面朝里躺在床上,任由青丝铺了满床。光阴抉了一缕她的头发,发尾不知什么时候变白了两指。“这是怎么回事?”
      “旧疾罢了,本就是活不长的人。”顾余霭叹了口气,伸手拿过光阴手里的药方,“先放我这里吧。能做点饭菜吃吗?我饿了。”
      “没手没脚的,不会……”光阴抱怨到一半,想起她那白了的发尾,又止住抱怨,去外面买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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