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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傍晚时分,天气不那么热了,顾余霭引了皓耳往碧练河堤去。这里杨柳垂下浓绿的丝绦,傍晚时总会有一些小飞虫蜻蜓什么的在周围不知燥热地飞着。顾余霭舒展灵息,让这些飞虫不得靠近,这才得了一丝安宁干净。
      “皓耳。”顾余霭坐在柳树下河堤旁,拿出路上买的吃食和饮子,招呼皓耳来身边。
      站在路边望向下面的碧练河,正在呆愣的皓耳听见呼喊,哒哒的跑进草丛里,到了顾余霭身边坐着。
      “你听得懂我讲的话吗?”顾余霭看向那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白犬。
      白犬摇摇尾巴,只盯着顾余霭手里的乳酪。
      如果这是一只普通的狗,倒也没有什么。若是一只不普通的狗……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吗?如果会,那为什么在路上,她连日淋雨发高烧的昏睡的时候;在山里夜晚忽然降温,她不得已抱着皓耳取暖的时候,他的爪子就在自己脖子旁边的时候;在路上走错了路,在荒郊野岭迷路,又饿又渴又困的时候,都没有感受到危险?
      是时机未到,还是真的并无恶意?

      陆明窗那样的能力都没怀疑这狗有什么龌龊,甚至待他不薄,难道,这狗化成的人,是陆明窗认识的?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讲话。或许,你是我认识的人,但我现在生活安定,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若是强留不走,便是对我另有所图。若我与你不认识……不知道你待在我身边有什么目的,我也不在乎,因为你从我这里能得到的,除了小命一条,再无其他。你跟了我一路,顾辞伤的药,我还舍不得喂你吃,但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反悔,或许今晚上回去我就会先把你打残,再喂你吃药。所以,趁我现在还好好说话,离开这里。”
      皓耳歪歪脑袋,凑过来蹭蹭她。
      她却起身拍拍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顾余霭没有直接回医馆,而是在城里走了走,看了看地形,直到人少了她才回去。
      “小叶,我回了。”顾余霭疲倦而沮丧地说。
      “怎么这么晚才回?你怎么了?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
      “皓耳走丢了。”
      “啊!在哪里丢的。”整个医馆都知道顾余霭宝贝这只狗,几乎形影不离,好吃好喝地养着。
      “在碧练河那边,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是走着走着,回个头,狗就不见了。我得请两日的假,找找皓耳。明一大早我就要出去,你能不能帮我跟于大夫和顾大夫说一声?”
      “当然可以。不过顾大夫今日收到一封信,说自己的老朋友病了,要出城去,大概得一个月之后才能回。于大夫听说顾大夫要去那么久,还说让你开始看诊了呢。说实话,你天赋真好啊,这才多久就能自己接诊了,真有好厉害,我好羡慕呀,有什么秘诀吗?”
      “因为之前学过,所以不算天赋好。我今日实在累了,明天就拜托你了,我先回去了。你刚刚说,顾大夫要一个月才能回?这么久?”
      “是呢,听说病的有些重,再加上路途有些遥远。”
      “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交代了些医馆的事,并没有特别交代什么。”

      顾辞伤出城去了?在他对皓耳动手的节骨眼上。本是为了保皓耳和自己安全,那让皓耳离开岂不是白费功夫?那是不是说明,接下来这一个月,可以调查完江氏夫妇的事再走?可为什么自己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心里隐隐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外面起了风,树叶簌簌地响。月光如纱,铺展在地上,光影随风变换。
      她能感觉到,顾辞伤的能力「命力」极强,比她见过的所有「命力」都强。能力中的强者一般集中在世代家族之中,拥有「命力」的主要是顾家,最出名的是武陵顾家,听说还有一个避世的谒山顾家。顾辞伤会是哪里的?
      而与小孩牵扯上关系,顾余霭很难不觉得他与总部有关,正是这点让她一直很担心:这里,会不会有总部余孽?要不是有人给他传递信息,他怎么会知道江离遇就在京师。
      顾余霭回房洗漱了一番,扎起高马尾,换上深色耐磨的衣服,又塞了存钱放衣襟里。
      不行,自己面对的,不仅是天赋异禀的顾辞伤,身份立场存疑的惜东家,还有躲在暗处的总部余孽,可自己能力还没恢复,也没找到恢复的办法,实在不宜硬抗,还是要尽快离开。

      拿武器时,顾余霭不禁陷入回想,她拉开棍套,像看着故人一样,看着她的随身武器。这根神机棍,陪了顾潜很多年了,上面有太多她的血和泪,最能体会她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她拿起神机棍,把布套塞进腰间,轻手轻脚出门,翻出院墙,在阴影处疾步,往城门方向行走。
      突然,不远处有鞋子和地轻微摩擦的沙沙声传来:有人跟踪。突然一阵热血涌上顾余霭脑门,她面对着那边的方向,从背后腰间拔出神机棍,就像拔出正在出鞘的宝刀。
      突然,地面好像震动了一下,震源在背后。她能听到背后的人的呼吸声,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闪过严崖鸣的话——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在面对一群不确定的人的时候,你最该做的,不是去猜去想别人有什么神力,你做该做的,是要清楚你要做什么——比如,她最想做的是:去城门!
      越惊险越刺激越紧张的情况下,越要保持冷静。
      “呼。”顾潜轻嘘了一口气,路已经被堵住,难以突破。她闭眼一瞬,背后的人便短暂性的不能视物,接下来要很快解决面前的人。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顾余霭大步冲出去,对着那人当头一棍,那人一躲,顾余霭立刻再进一步一扫棍打中那人,一气呵成。
      那人捂着腰腹站起来,立刻往后就要跑,顾余霭乘胜追击,跑出那条狭窄的巷子,一直又追到另一条巷子里,顾余霭还是满含杀意,可忽然鼻尖飘来一股丁香花的味道,她忽然清醒过来:不对,她到目的不是要追,而是城门。忽然后颈痒痒的,顾余霭一摸,竟是一条白线褪下来了。顾余霭面如寒霜。“牵丝偶。”
      她狠狠看了一眼那人离开的方向,后面的人快要追上来了,不能再犹豫,她转弯沿着别家院墙边暗处奔往城门。
      忽然手腕不受控制的往上翻去,几乎要把手腕折断,顾余霭紧紧按住自己的手,疼的眼前发黑,眼前有些模糊,只恍惚一瞬间,旁边有杀气传来,双腿也被控制,左脚绊右脚,顾余霭一个趔趄,想往旁边躲开那杀气,身体却不受意志控制的往前栽去。一个黑影膝盖顶起,顾余霭心口一阵钻心的疼。
      顾余霭疼得浑身瘫软,倒在地上,咳出几口血来,她紧紧按着胸口,蜷缩着身体,努力想站起来。
      可根本就不等她站起,拳打脚踢暴风雨般的打在她身上,她紧紧抱着神机棍,护住脑袋。几人下手实在狠厉,过了一会顾余霭便疼晕了过去。

      “诶?打这么狠,卖相都不好看。还晕着吗?拿铁链子把手脚束缚住,找人把她身子清理一下,换个衣服,把她弄醒。”有人推门进来看了看,“收获不错……”
      “跟你打个赌,我现在把她弄醒她也跑不了。”花与酒自信地说。
      “别弄醒,稳妥点,整理好了去找望娘换钱。尹总管找我有事,我先走了。”木淇舟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花与酒站着打量着人事不省的顾余霭,“啧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哼。”
      水空歌胳膊肘戳戳旁边的花与酒,“去打点热水来,我把血擦干净,不然东家看见这么脏,会不高兴。”
      花与酒点住顾余霭的穴位,使其不再流血,又和水空歌一起脱下顾余霭的衣服,随意擦了擦,换了件干净衣服,锁上了四肢,才喊来这家青楼的老板望娘。
      “啧,打的半死不活的送到我这里,算什么?”望娘捏住顾余霭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花与酒陪笑着说:“若不是打成这样,这妮子断是不从的。我们没办法,但望娘子一定有办法驯服她,我们也是看她姿色的确上乘,这才给望娘子送来。”
      “说的好听。去拿银子吧。”望圆缺打发走那二人回了自己房间,刚到的少年人还在,正坐在梳妆镜前把弄她的胭脂。
      “这丫头看起来不是个省心的货色,非得打成那样,才能送的过来。这样我一般是不收的,你怎么还让我收下?是你想从那群小鬼手里留下她,还是……你跟那丫头有仇?”
      惜遇离摇摇头,“她不是我的人,阿姐留下吧。”
      “咦,看来真的有仇,说说看,我帮你出气。”
      “就按你的规矩来,我要回去看店了。”
      “东家,不好!有人把刚来的女的救走了!”

      顾余霭醒的时候,已经又是晚上了。她在颠簸的马车里醒来,周围有股淡淡的丁香花香,马车里被人铺着薄垫,她盖着薄衣,蜷缩着似乎睡了很久。整个身体就像被人打散架了一样,连呼吸都痛。
      她尽力撑起上半身,掀开马车的帘子。只有一人在驭马,衣着普通,扎着高马尾的头发有些短。
      “你醒了?”那人并没有回头。
      没有杀气。
      “你是谁?”
      “不记得我了吗?师妹。”那人回了大半个侧脸,顾余霭看着有些眼熟,想了想,问道:“陆清幼?”
      “嗯,看来点了两次朱砂痣果然印象深刻些。我救下了你,这是回京师的路,不用担心。”
      陆清幼,清爽堂,陆明窗……“你是陆明窗的堂哥?”
      “对,”他笑了笑,“年头我就出来游学了,你认识明窗?他在书院还好吗?”
      “我认识,我走之前,他一切都好。”顾余霭仔细思考着他的身份真伪,“你什么时候救下我的?”
      “百花楼里,我正好宿在那里,进错了房间。还好认识你,知道你的底细,否则就错过了。被卖到青楼为妓……是得罪了什么人吧?一个人在外行走还是小心为上。”
      顾余霭却疑惑,陆家不是出了名的家风清严吗?陆清幼会是个眠花宿柳的人?他只见过自己一面,真的会救下她?
      “师兄见我时……我是什么样的?”
      “啊,我喝多了,进错了房间,看见你在床上衣着随意,四肢被绑着,我看了半天,确认是你,才把你救出。”
      “师兄已经带我走了一天一夜吗?”
      “嗯,后面有人追,不敢松懈,不过这会应该甩掉了,我一会就找个地方停下歇歇。对了,我看见你手臂上有些伤口,于是沿路采了草药,在车上,你看看,一会我处理了药,你自己敷上。”
      “谢谢师兄。”顾余霭看了看马车里,草药就在靠着车壁的小几上。“这些草药我自己会处理,一会师兄先休息吧,不用管我。”
      陆清幼停了马车,“就这儿吧,先休息一晚。你要出来透透气吗?这风很凉爽。”
      “不了,谢谢师兄。”
      陆清幼跳下马车,“我去附近河里洗个澡,一会就回,有什么事,你喊我。”
      “嗯。”
      等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顾余霭才抱着那捆药草,扶着马车壁,缓缓下了马车。神机棍……终究还是丢了。她叹了口气,借着月光,系紧自己的衣服,割去没必要的蓬松飘逸的裙摆,系在手臂上,一步步往原来方向的左边走去。
      一开始,她一瘸一拐的走的很慢,不过她很快适应了疼痛,越走越快。一只羊,到哪都是虎口。能幻化面容的人在神迹灵官之中也有,非亲非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救下她的人却不多。她怎么敢把命交在别人手上。
      她走了一段路,绕过一座小山包,找了一块大石头靠着坐下。忍着疼走了一路,她出了一头的汗,背后也尽汗湿了。她拿出从车里拿的肉干,撕咬肉丝慢慢咀嚼。忽然旁边传来石头摩擦的声音:有人!
      “这么热的天,走这么远出一身的汗,就不怕伤口发炎化脓吗?”
      他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竟然还会关心她的伤口吗?
      陆清幼走到顾余霭身边蹲下,笑了笑,说:“还是你在躲我?怕什么?难道你那里有什么我可以得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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