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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保密的结(中) ...

  •   婚后第三天,我们开车回去洛杉矶,到家门口时我跟霍铭非商量以后的事。

      确切来说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我把伯克利的offer拒了——”

      霍铭非瞪大了眼,脏话喷薄欲出。我眼疾手快先捂住了他的嘴。

      “你听着,我上UCLA,一样好,还离你近。”我勾起嘴一笑:“毕竟我现在是你的合法监护人了。”

      “放屁!那叫继承人!而且你就比我大仨月!”

      我笑:“谢谢霍总提醒喔,我比你大三个多月呢!九十天,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九十多天!唔唔唔——”

      霍铭非捂住我的嘴,把我拖进卧室里,用另外一种方式让我闭嘴。

      由于霍铭非原先在桃花源的房子也是以公司名义购得的,他决定规避风险,尽快变卖。

      我们暂时租了房子,在挂满彩虹旗的Pasadena街区。

      那里,连排维多利亚式小别墅漆成糖果色彩,街边咖啡店一家接着一家,微苦的咖啡香气飘满每个街角。

      路过的人奇形怪状却天真友好,就连狗狗的毛发,都是闪闪发亮的。

      或许,这里才是桃花源。

      就这样过到秋天,我和霍铭非前后脚转进了正式的大学。

      我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电影,他在南加州大学学计算机。

      我们现在的选择,跟我们最初的起点相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掉头,几乎像是置换了彼此的人生。

      可人生不就是这样?

      费尽心机要得到的总是求而不得,无心插柳的偏偏就能手到擒来。

      我和霍铭非撸了顿串去庆祝。

      他现在除了烤茄子以外什么都吃,羊肉串都是十串十串地加,让我不禁想起小伙子长身体吃得就多。可他,他都二十一了,还算要长身体的年纪吗?

      我怀疑他大概有点基因变异,都二十一了,脸上故作冷漠的时候,奶膘还是没能掩饰下去。

      他的信用卡都在我这里,他吃什么都是我跟在后头结账。

      因为他一口认定,我是他的继承人,他活着我要给他结账,他死了我要给他抬棺。

      我虽然觉得这话说得很没有道理,但是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也只能全部应下,部分实现。

      我开了门,趁他进来之前,又偏偏故意松了手。

      霍铭非引以为傲的鼻梁骨险些被磕到,他反应迅速地以手撑住门,然后挥着拳头进屋把我捉住,扔在床上,头贴过来问我:“还敢不敢了?”

      我没说话。

      他那里已经有了反应,逼问的声音便带出一丝不稳的气音。他跟在我身后像个影子用力地挤压,蛮不讲理地欺凌,温柔至极的抚弄,一下又一下,然后问:“还敢不敢了?”

      还没等我回答,他就把我翻过来然后开始了处心积虑的报复。

      撸完串第二天,霍铭非觉得非常后悔。

      他说上大学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只吃一顿烧烤就完事呢?

      我说:“拜托,我们三年前就已经上大学了!”

      他说:“那个是社区学院,现在是真正的大学,能一样吗!”

      我觉得他其实只是想吃一顿大餐。

      于是他开车,我们来到一家名为“EMC”的餐厅。

      这是一家洛杉矶创始的海鲜餐厅,在当地很有名气,分店一路开到北加州去。霍铭非就是在硅谷谈生意时被人请客吃过一次,念念不忘,一定要我也来尝尝。

      霍铭非一进屋先点了一盘凉拌黄瓜。

      我翻个白眼看他。他于是把菜单扔给我:“你点。”

      我给我们点了海胆奶油蘑菇意面,生蚝,加州卷,还有一个带龙虾的海鲜拼盘。

      “用不用来点热的?”我问,他的胃不好。

      “意面就是热的。”他说。

      “那要甜品吗?”我又问。

      他于是屈尊降贵地凑近,看了看菜单,指着一个创意甜品对服务员说:“就这个吧。”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了一个铃兰浮雕花纹白盘子。

      盘子正中,盛放着一个巨大白色泡泡。那是分子料理过后的奶油。

      戳破白色泡泡,便露出里头的可食用金箔。

      熠熠生辉,满满都是金子。

      等食客吃光这层金箔,才会露出里头一枚巴斯克蛋糕原本最朴素的模样。

      一层又一层,剥开伪装,窥见真心。这甜点的名字也恰如其分,就叫“confidant”。

      ——保密人。

      吃到金箔那层时我一不小心手一抖,把一大块金箔掉在了桌上。

      我立刻用叉子叉进来,在霍铭非看见之前一口气吞掉。

      霍铭非大惊失色,充满嫌弃地看着我:“掉桌上的你还吃啊?!”

      我淡定道:“三秒定律没听过吗?只要没超过三秒就没脏。”

      他看了我半天,又看看那桌上残存的蛋糕,最后只是点点头说了句:“您可真行。”

      我得意地勾起个微笑,捏捏他的脸:“谢谢您的认可。您也挺行的。”

      我们就这样,以玩笑、挑衅、报复、谅解,度过婚后的每一天。

      我们从没讨论过,什么是婚姻,而我们又期望在这场婚姻中得到什么。

      如果换成是美国情侣,早就坐下来聊得清清楚楚。

      你的权力我的义务,什么时候一见倾心,怎样条件一拍两散,都需要像商业谈判一般摆到台面上,不能有一丝隐藏。

      可我们是中国人。

      中国人讲究余地,讲究婉转,我们试探又躲避,曲折又离奇,到头来,我们有我们的浪漫。

      我不想我们像那种去做婚姻心理咨询的白人中产阶级夫妻一样,为了维持一个法律上或者他人眼里稳定的亲密关系,而把自己的每一份情绪都倾诉到底。

      还要掰开了揉碎了,生怕别人不理解,生怕自己不占理。

      可我不需要倾诉。

      我有太多情绪没有办法倾诉。

      我找霍铭非也不是为了倾诉。

      我们只是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在有话和没话的时候,都将彼此惦记。

      我还能在这场婚姻里期望什么呢?

      我还能再强求另外一个人,陪我走过这样动荡、波折、无依无靠的年纪吗?

      这年纪不会再有。而他,也不会再有。我从来没有别人。我只有他。

      这就是霍铭非之于我的意义。

      不是世间绝配,不是天选之子,不是约会了许多人后的百里挑一,不是社会标准的门当户对。

      而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我的保密人。

      撇去泡沫,剥掉金箔,终见甜心。

      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他看见过真正的我。

      我的好的和坏的,他都看过。床上的和学校的,他也都了解。我最惨的时刻、最大的恐惧、最破碎的希冀、最无望的梦想,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他不会给我建议。他没来指手画脚。

      他只是一直在那里。为我,而在那里。

      每当我无意间低头,看到手上的戒指、腕上的手表,都会涌起一阵爱意,冲动地找到霍铭非,抱住他。

      而每次他在电脑前敲代码时被我抱住,都会反手把我按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强令我陪他学习。

      我们每天晚上并肩苦读到十点,根本没时间出去参加party,也没人可以炫耀他新得的财富。

      当我问霍铭非为什么突然转性,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去参加party,甚至连奢侈品大牌也不怎么买了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答了句:“拍电影要花不少钱吧。”

      他是为了我。

      霍铭非不让我去奶茶店打工了。于是我选择帮龚肃他们的微信号写影评代笔,换些生活费。

      那些影评从来不署我的名字,我倒也毫不介意。

      而霍铭非学起代码来倒好像终于顺了他的心意。他本就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比起人脑,他更信任电脑。

      可惜他没什么天赋,还总是要雇淘宝帮他检查代码里的错误。

      我们彼此嘲笑,互相揭短,最后在打也打不过又两败俱伤的境地里,去抢占浴室那最后的高地。

      因为我们现在租住的地方,浴室使用的是太阳能。只要第一个人洗澡时间太长,第二个人就只有一半的热水。

      这是我们乐此不疲的游戏。

      我拍了些洛杉矶街头文化的视频,开始在国内网站上发,渐渐积攒起一些名气,而霍铭非用敲代码敲出了他的第一个游戏,是捉企鹅。

      我玩得太入迷,赢不了,又真有点生气,他就给我开后门,给我无限金钱,和无限的能力。

      到了那年年底,国内的朋友零零星星会跟我们说些疫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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