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保密的结(上) ...

  •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瘦弱的街道、绝望的日落、荒郊的月亮。”
      ——博尔赫斯

      在拉斯维加斯夜间灯火通明的商铺里,檀香木的室内香氛烘托出庄严气氛,伴随耳边立体声印象中古典乐的旋律。

      我和霍铭非在VIP室里,而服务生早就被他赶出去了。

      他讲着讲着,便从原本的蹲在地毯上,变成了跪在地毯上。

      他的脸越来越低,最后把整张脸深深埋在我身边的空沙发上,以手掩面,肩膀也不住地颤抖。

      我试探着伸手去够他,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肩膀,便见他像受惊的鹿般抖了一下。

      我从来没见过霍铭非如此狼狈的样子。

      他好像一瞬之间回到了自己十六岁被霍明德欺负的时候。

      那时的他,无助却愤怒,所能想出的唯一复仇方法,是以毁掉自己为代价,让霍志父子为他母亲陪葬。

      我捞起他的手,发觉那指尖已然冰凉,便将它们捧到我脸庞,用脸颊温度烫热霍铭非的指尖。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等我先说话。

      “没事了。”我耸耸肩说。

      霍铭非难以置信,眼睛微眯,睫毛抖动,以探寻的目光追着我。

      “嘘,”我伸手抹掉他的泪痕,“都没事了。”

      然后俯身,碰住他的脸颊,深深望了他一会儿,便在他的额头上烙下一吻。

      “老天爷说,霍铭非这小子注定只能当个好人了。”我说:“行了。原谅你了。”

      霍铭非依然跪着,闻言却是骤然发力,将我揽进他的怀里。他冰凉的眼泪滴滴答答落在我的后脖颈上,滑入衣间,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我爸还挺酷的是不是?”我问他,然后轻笑一声,强压住泪水:“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出。我还奇怪,他那时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当时还以为……以为他是知道我要得奖了,要去帝都上学,以后都不回家了,才突然叮嘱我的。”

      没有想到,我爸的“遗言”,竟是这样一番让我去追求幸福、他们永远会为我而骄傲的话。

      我爸后来没有机会真的留下遗言,所以,那些话,就是他唯一的遗言了。

      他在以为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唯一想告诉我的话,是要我只管自己幸福,别管其他人怎么想。

      我强忍住想哭的冲动,脱力地把头放在霍铭非肩膀上。

      霍铭非用力地抱着我,像要把我按进他身体里似地辩解:“我没骗你。”

      “我现在知道了。你那时没骗我,咱们俩的关系真的是——”

      “——一见钟情。”霍铭非斩钉截铁下了断语:“你的一见……我的钟情。”

      当时只有我不知道。

      奔向酒店大楼的路上撞入怀中的书生,会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我不知道他落了水,我不知道他受过苦,我不知道他险些坠入深渊,我不知道他得到救赎。

      我也不知道,我父亲是一个如此宽厚、沉着的人。他这么爱我,为了我,宁愿牺牲自己。

      而霍铭非后来在瑰丽酒店第二次见我时,并不知道我是救命恩人的儿子。

      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拿我打赌、吻我、带我回他的房间。

      可等到我们在加州重逢时,他已经知道了我是谁。

      他无法面对我,又不想远离我,才一会儿试探一会儿疏远,假装不在意却真心保护我。

      直到后来,命运又让我们有了交集。

      直到我发现,我已经忘不掉他。

      我想,老天爷让霍铭非这小子注定只能做个好人,还有个前提条件。

      必须是和我。

      VIP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队服务生徐徐而入。领头的女子端着个托盘,里头是一片闪闪发光的小物件。

      “霍先生,您要的本店最好的结婚对戒,我们给您拿了三组,您看看喜欢哪一组?”

      我:?

      霍铭非:“都要了。”

      我拍拍他,在他身边耳语:“喂,你是章鱼吗?买三对戒指?有那么多手戴吗?”

      我知道他只是想向我和父亲道歉,所以才要花这么多钱。

      可我已经原谅他了。我想,父亲早在当年就已经原谅他了。不然,我父亲为什么没报警,又为什么把这个秘密一直藏着,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我对领头的女子笑道:“不好意思,我们要商量商量。”

      霍铭非大言不惭打断了我:“一对平时戴,一对重要场合戴,再留一对洗澡戴。”

      “你洗澡还要戴戒指?!”

      霍铭非瞟了眼服务人员,见他们都还茫然端着托盘站在远处,便贴近我耳边,轻轻吐息:“不,是你要戴。”

      最后,我不打算跟霍铭非纠缠,就任由他买下了三组对戒,让服务生在戒圈里刻上我们的姓名首字母,刻好后送到瑰丽酒店。

      在酒店的电梯上,我终于忍不住,快速从兜里掏出一块腕表,给霍铭非戴上。

      我小心翼翼地抚摸已经上了年头的表盘:“不如你送我的表贵,但是——”

      霍铭非明显被感动到了。

      他握住我的手,死死按在表盘上。

      那是我父亲和母亲当年的定情信物。是父亲给我留下来的东西,他说让我只管自己的幸福。那么,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用这块表,约定婚姻吧。

      我把头搭在霍铭非肩膀上:“我们错了。”

      在拉斯维加斯沙漠边缘的木制小教堂许下承诺时,我们还以为,这是没有任何人祝福的婚礼。

      可是我们错了。

      “我爸一定会祝福我们的。”我对霍铭非说。

      我很确定。

      回到房间,刷开房门,只见大床上铺满了整整一床的香槟玫瑰。

      还摆成了一个心形。

      我和霍铭非面面相觑。

      他早上出门前只是对前台说了我们是新婚,让对方准备早午餐,却没想到他们趁我们出门时竟然决定把整个床都布置一番,给我们这样一个“惊喜”……

      我以手掩面偷笑。

      我知道霍铭非那么爱干净,不许任何人坐他的床,此刻看见花粉污染了整张床,势必要气得当场爆发。

      谁知道,等我斜眼打量霍铭非时,却只见他咬着牙、硬是咽下了这口气,还在一旁的沙发上径自坐下了。

      霍铭非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

      半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秦子豪。

      我接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橙子我太为你高兴了!”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电话那头,是许家家学姐提高了一个分贝的尖叫声,像一只烧开了的水壶。

      我从来没听过她这么激动。

      我把手机拉远,点开微信。果然,是霍铭非方才那一会儿的功夫,就拉了一个四人群:他,我,秦子豪,许家家。

      这个群还是默认名称,霍铭非拉群只为了往里头发一张照片。

      是瑰丽酒店铺满心形香槟色玫瑰花的双人床。

      我:……

      霍铭非这无师自通的天秀小达人。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功放。

      只听那边,秦子豪焦急地追问许家家:“谁谁谁?霍总的新对象是谁快告诉我!”

      然后空气安静了半秒。

      秦子豪慢慢地反应过来许家家刚才说的话。

      “夏橙?!”

      秦子豪的嗓子一下子喊劈了,他几乎是吼着问霍铭非:“我靠!你们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霍铭非勾起一个戏谑的笑,慢慢俯身,接近听筒:“就你在安宁医院替我住院的那会儿。”

      “什么?!”秦子豪气不活了。

      当年霍铭非偷偷跑到苏州,是秦子语在外面接应他,而秦子豪在里头替他住院的。他们本来说好,要等到霍铭非在苏州大仇得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安宁医院,把秦子豪换出来的。

      可是,霍铭非在苏州提前暴露,最终决定不用暴力的方式来报仇了。

      他给秦子语打了个电话,秦子语又给秦子豪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可以提前出院了。

      可是,当秦子豪找到医生,表示自己不是真正的霍铭非,真正的霍铭非已经逃出去了的时候,医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真的不是神经病!”

      “这里每个病人都这么说,年轻人,出来晒晒太阳吧,对康复有好处。”

      秦子豪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服医生他没疯。而霍铭非入院仓促,并没有留下身份证照片,因此,医生也无法知晓真正的霍铭非长什么样。

      就这样,秦子豪在安宁医院里住了整整四天,直到霍铭非从苏州回来,才把他接出来。

      从此以后,整个人都有点画风突变了。

      “姓霍的你成!你!你婚礼什么时候办?你看我到时候不得——”

      “婚礼啊——”霍铭非和我被他这么骤一提醒,还有婚礼的事,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从来没把自己和婚礼这件事联想到一起,此刻秦子豪的话,却分明是让霍铭非盘算起了到哪里办婚礼的主意。

      霍铭非看看我,又看看听筒,有了另外一个主意。

      霍铭非朝我勾勾手指。

      我听话地走近,以为他是要背着听筒跟我说悄悄话。

      谁知我刚一接近他,就被他一把拉到腿上,坐了下来。

      甫一接触,热度升腾,再加上房间里开着中央空调,我的脸立刻烧了起来。

      “婚礼的事,听夏橙的。”霍铭非对着听筒说。

      “橙子,你想去哪办?”许家家学姐难掩八卦的喜悦,问道:“会邀请我们吧?”

      “当然——”我话音未落,便收了声。因为霍铭非恶意地一晃,让我心神荡漾,眼眸失焦。

      我狠狠瞪他。

      霍铭非捏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提起来,再跪在沙发上朝他坐下。这暧昧的姿势立刻让他也享受地合上了眼睛。

      他一只手揉搓着我的耳垂,另一只手则由衣领逐步探入。

      我咬着牙,想赶紧挂断电话,却被霍铭非发现。

      他先抓住了电话,高高举起来,然后故意用那边听得见的音量问我:“夏橙,问你呢,婚礼去哪儿办啊?”

      然后他凑近我耳边,便吮吸着我的耳垂边暗示道:“你那会儿不是很喜欢圣迭戈的海滩——”

      “反正不去海滩!”我大声宣布。

      “有海的地方都不行!”

      “也不要……热带……”

      “不出国……办……”

      我实在忍不住了。

      霍铭非也忍不住了。

      他快速对电话里说了句“到时给你们发请柬”,便把手机随手扔在了地毯上。

      他不管不顾地把我打横抱起,走几步,直直扔在放满了香槟色玫瑰花的大床上。

      花瓣被压轴,新鲜的玫瑰香气氤氲。

      我无助伸手,紧紧攥住床单,却只抓住几只残破的玫瑰,像被霍铭非弄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我。

      当我被他按在玫瑰床上几欲昏过去时,我听见霍铭非几经压抑后的一声低吼。他性感的嗓音滚落在我后颈,连带着迷人的玫瑰香气,和一句坏心眼的警告:“新婚……快乐。”

      霍铭非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轻笑道:“……才三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