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加州为你炽热》虎年初三

48、孤注的劫（下）

　　他说的那酒店，便是瑰丽酒店在拉斯维加斯的分店。

　　这间酒店的英文名是Rosewood，正是我们在国内帝都初遇时的那一间。

　　霍铭非是瑰丽的VVIP，刚一进旋转门，就看见一排瑰丽员工整整齐齐等在大堂里迎接他。

　　这一排员工中有的捧花、有的捧茶，还有的立刻从霍铭非助理手中接过行李，飞速运到楼上他的专属套房。

　　“Mr.Huo，欢迎您再次入住瑰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霍铭非指了指前台背后，那一整面墙的显示屏。显示屏上此刻正播放着瑰丽的宣传片，里头展示着全世界各地分店的风景，恰好播到帝都那一间，满屏的万家灯火，在那一刻点燃。

　　霍铭非的助理立刻凑上来，言简意赅对大堂经理道：“放财经新闻。”

　　“好的好的，没问题！”大堂经理大手一挥，不消片刻，整个大堂的人都看着前台显示屏由瑰丽自家宣传片，变成了美国无线广播电台的晨间财经新闻。

　　“——今日开盘后不到一小时，纳斯达克指数再创今年一季度新低。分析师指出，此次股市大跌，主要与前日霍氏科技爆出高层丑闻有关。霍氏科技高层为视察达喀尔工厂时自身出行便利，罔顾行人生命安全，将并不成熟的无人驾驶技术提前应用，导致刹车不及、酿成车祸，一名行人当场被撞身亡。此后，霍氏科技又爆出篡改代码、嫁祸工程师、雇佣当地□□劫持受害人家属等一系列丑闻，两日来股价一蹶不振。据悉，霍氏科技董事会今日将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开启退市私有化流程，或直接宣告破产，启动清算。截止发稿，霍氏科技的无人车车祸为全世界范围内首例，这也为最近大火的无人车技术敲响了警钟。受其影响，全球无人驾驶概念股均受重创，股价平均下跌37.6%……”

　　我呆呆地看着这条新闻，心里半是快意，半是悲伤。

　　我想到上次在帝都的瑰丽酒店时，我还有爸爸。他以他沉默寡言、不擅表达的方式爱着我，为了我，而远赴达喀尔。

　　可这次再回到大洋彼岸的另外一家瑰丽酒店，我已经没了爸爸。

　　“难受的话……靠着我吧。”我身边的霍铭非揽着我的肩膀，带我上了电梯，大手一伸把所有助理、司机、服务人员隔绝在外。

　　“叔叔叫夏仲喜，对吧？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以叔叔的名义在国内资助青少年发明创新大赛，让各个地方的小孩不管家庭出身，都可以来参赛，学到东西。”

　　“还有，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在圣莫妮卡学院和加州大学都设立仲喜奖学金，专门资助中国留学生，给他们提供在美国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让他们可以没有任何压力、自由地选自己想读的专业。”

　　“我们还可以以叔叔的名义，成立工友法律援助机构，为全球各地务工的中国劳工，提供无偿的当地法律援助。你觉得怎么样？”

　　一进房间，我便再也忍不住，扑进霍铭非怀里，颤抖着大哭起来。

　　等最后我哭完从床上爬起来时，已是黄昏。我透过窗帘缝隙看见外头玫瑰色的拉斯维加斯晚霞，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问霍铭非：“你知道……我爸为什么叫夏仲喜吗？”

　　“为什么？”

　　“他家是农民，家里很困难。我爷爷一直身体不大好，我奶奶要一个人带大四个孩子。我爸是最小的。当时家里虽然困难，但他出生的时候，据说爷爷奶奶还是托人给他打了长命锁。是把我奶奶出嫁的金镯子给融了，才打的长命锁。所以你想，他出生时，爷爷奶奶得多高兴啊……仲夏的喜悦，这是他名字的含义。

　　“如果能以叔叔的名义，给更多人带来喜悦和希望，他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吧。”霍铭非揽住我。

　　我点点头。

　　“不过……刚才新闻不是说霍氏科技股价跌得很厉害吗，你哪来的钱？”

　　“你不饿吗？边吃饭边跟你说。”霍铭非不由分说用手抹掉我的泪痕，拉我起来换了身衣服，便到顶楼餐厅边看夜景边吃饭了。

　　拉斯维加斯位于内华达州，离墨西哥已经不远，因此这里颇为流行墨西哥料理。

　　而瑰丽顶层的西餐厅，做的就是法餐混合墨西哥风味的复合料理。

　　前菜端上桌，是五种现烤面包配墨西哥青辣椒油黄油。

　　霍铭非和我从非洲飞来的路上，几乎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去。此刻确认我们已经脱离了危险，回到熟悉的美洲大陆，这才踏实下来，开始狼吞虎咽。

　　霍铭非边吃边告诉我这一切背后的故事：“自从霍明德牵头达喀尔的工厂后没多久，我就发现他们那边老是在赶工。我稍微让人查了查，就明白了霍明德是收了欧洲那边的钱，要逼工厂赶紧造车出来，好拿到回扣。果然，我查出来没多久，去年四季度财报里，霍氏科技就扬言今年一季度要往欧洲出车超过一万辆。新闻一出，股价当天就大涨22%。而我，学都不上了，当场跑回家买了看空。”

　　看空是一种美国股市常见的交易方式。如果交易员不看好某只股票，认为市场过分高估了该股，那么交易员可以自行选择买入看空。这样一来，当那只股票大跌时，交易员反而可以赚个盆满钵满。

　　总而言之，看空就是反市场趋势而行之，赚钱全凭自己的洞察力和判断力。大部分人都会赌输。但是，少数人一旦赌对，便会获得难以想象的巨大回报。

　　霍铭非就是那个少数派。

　　霍铭非得意地吞下最后一口面包，喉结微微一动，然后优雅而纤长的手指触摸餐布，轻轻擦净。

　　他向服务员示意继续为我们上菜：“其实……我一直对计算机挺感兴趣的。后来上了计算机视觉的课，还是……托你的福，我就更感兴趣了。我去搜了市面上几家大的无人车公司，发现他们上市靠的也都只是概念，是讲故事，并没有人真的把汽车造出来。即使造出来了，也会存在巨大的社会风险和安全隐患。你懂的，就是你研究出来的那些。”

　　“是靠你的标注我才能研究那些啊。”我反握住他的手。

　　霍铭非继续：“所以我不光看空了霍氏科技，还押注全部无人车概念股大跌。”

　　原来如此。

　　后面的结果，自然不用说了。霍铭非赌对了。

　　伴随着霍氏科技泡沫破灭，其它无人车公司也未能幸免，整个无人车科技股股价集体断崖式下跌。究其原因，全在于市场急功近利、创始人们好高骛远，并未积累多少真才实学，也没把真功夫花在锤炼无人车技术上，反而全靠吹牛皮把公司一步步做大，直到有一天，泡沫太大，在阳光底下一晒，终究要破碎的。

　　市场这样大幅震荡，短时间内，都不会有无人车面世了。

　　我只希望各大无人车企业能趁此机会深化技术，造出真正安全的汽车，不再让无辜的人受难。

　　而没有人知道，霍铭非在这一事件中，两天净赚原始资金的三十五倍。现在，他一个人的身家，抵得上一家概念无人车企。

　　前菜被服务员端上桌，是鱿鱼刺身配柠檬牛油果海鲜杯。

　　我记得霍铭非格外喜欢柠檬的味道，便把我杯子里那片柠檬盛给他。

　　“你接着说啊。”

　　“说什么？噢！告诉你一个八卦，艾玛重获自由了。”

　　“艾玛？”我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再就是气得不打一处来。霍铭非居然还敢提她！

　　“我跟艾玛没有半毛钱关系！”霍铭非举起手。

　　“我知道！艾玛是你嫂子！”

　　“现在不是了。”霍铭非说，“我能查到霍明德吃欧洲回扣的事，还是走的艾玛她们家的关系。你既然知道了她是我嫂子，对她家多少也有点了解吧？”

　　“据说跟你家门当户对！”

　　“别别别，她跟霍明德门当户对。”霍铭非冲我眨眼，“我只跟你门当户对。”

　　我的心脏一滞。

　　猜也能猜到，艾玛既然从一开始就是跟霍铭非一头的，那么她肯定也极其厌恶霍明德。这次霍明德栽了这个大个跟头，不光全部身家跌到一文不值、马上就要破产清算，自己还可能因为玩忽职守、商业行贿、过失杀人等多重罪名面对中国和欧洲双重法庭的审判。

　　“艾玛早就想跟他断绝婚约了。这事一出，她终于如意了。她回欧洲娘家那边了，还说要找机会来美国给你当面赔礼道歉。”

　　“你还跟她有联系？！”

　　“我……”霍铭非被噎住了，“我现在就删。以后我不跟她联系了，有什么事让我助理跟她说，行了吧？”

　　他说着居然真的当场拿出手机，调出联系人，删掉了艾玛。

　　“她打你……其实……是我安排的。你给我代课被举报到学校以后，霍明德立刻就知道了。只不过，他一心以为……你是我小弟。”

　　我明明该生气的，却居然被逗得哈哈大笑。

　　霍明德这个油腻无耻视人命为草芥的中年男人，大概想破头也想不出，我和霍铭非其实是那种关系。

　　“霍明德不光觉得你是我小弟，还觉得你是我的得力助手，要找人教训你。我跟艾玛一合计，反正他迟早要找人打你一顿，不如让艾玛主动提议由她带人去，免得别人去了真的对你下狠手。”

　　“她下手就挺狠的！”

　　“咳咳，她娘家就是靠给政客当打手发家的，这是遗传。估计这事对她来说还没完。霍明德耽误她这么一大场青春，她家里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还会去找人教训他的。至于教训到什么程度，卸条胳膊还是卸条腿，那可就不好说了。”

　　在闲谈间，主菜终于端上来了。

　　龙舌兰酒烩鹅肝、海胆塔可、和牛芝士薄饼。

　　我和霍铭非相视一笑，大快朵颐。

　　我和霍铭非就这样望着拉斯维加斯绚烂的夜景，开始了我们在这个旖旎城市的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