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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雪白的礼(上) ...

  •   “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博尔赫斯

      来了赌城拉斯维加斯,自然不能不去赌场。

      对游客们来说,到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其实并不是为了赢钱,而是为了一场体验、一次玩乐。就好像来到洛杉矶玩的游客都要花钱买门票进迪士尼乐园一样。

      带进拉斯维加斯赌场的筹码,就是张门票,进了门就等于白打水漂。如果你还想着要用这些筹码赢得丰厚回报,那这份贪心只能保证你输得更惨。

      晚饭后,我和霍铭非便来到酒店地下自带的赌场,等着服务人员给我们兑换筹码。

      我突然想起来他的那张黑卡还在我兜里:“喏,这卡是你的吧?霍明德估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派人偷走了你的卡,还悄悄塞进了我爸的包里,想伪造证据,污蔑你跟我爸有金钱交易。”

      霍铭非看到那张卡,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本来正在数着现金,一脸酒足饭饱的喜气洋洋。可当我拿出那张卡后,他的笑容沉寂了,嘴角半扬不扬地凝固在脸上,倒显示出了一种略带悲伤和遗憾的表情。

      霍铭非用两根手指夹过那张卡,塞进自己西服内侧口袋,然后翘着二郎腿,靠回赌场VIP休息室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陷入沉思。

      最后,他低声地、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般说:“这张卡里没有钱。”

      “那这是什么卡?上面还写着你名字呢。”

      霍铭非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华人面孔的服务生就穿着旗袍款款走来,蹲在我们身边轻声问:“霍先生、夏先生,这些现金都要换成筹码吗?”

      霍铭非烦躁不安地把手中全部美钞都丢在那名服务生端着的铜盘里,等她走远了,才对我说:“明天有空吗,我跟你说件事。”

      “有空,我每一天都有空。”

      我的心里隐约升起一阵不安,总感觉霍氏科技、达喀尔、我爸爸以及霍铭非之间的这些事,还没完。

      但霍铭非坚定地执起我的手,放在他唇边轻轻一吻。

      最后,霍铭非换了一万美金,我换了一百美金。走进赌场时,我本来是跟在霍铭非身后的,可他却再自然不过地微微停步、侧身,用小拇指勾起了我的手指,与我一同步入金碧辉煌的拉斯维加斯赌场。

      在这里,不管你穿得多么招摇、长相多么奇特、举止多么怪异,都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

      因为这里是狂欢之城,是由钞票、美人和酒精堆砌而成的不夜城。钞票是它的城墙,美人是它的专属居民,而酒精则是它环城而建的护城河。这座城市流淌的血液便是一掷千金和不醉不归,疯狂,但是合理。

      人总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

      霍铭非今晚穿了一套深蓝西服,那蓝色太过浓重,有如无星的夜幕,将他冷峻而出尘的反社会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他的头发梳得服帖,西装里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皮鞋也是锃光瓦亮,整个人如同港产警匪片里前往自家赌场巡视产业的小小少爷。

      而我则像他的小跟班。

      我穿着最舒服的羊绒帽衫和同款羊绒运动裤,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临出门时霍铭非给我手上戴的一块表。

      “这是什么?”

      “送你的。”

      “送表?”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就戴着吧。你手机不是扔在达喀尔了吗。再说了,赌场也不让带手机进。咱俩总得知道时间吧。”

      我替霍铭非戴上看世界的表。

      我毫不介怀我和他之间巨大的差异。因为这就是我们,霍铭非就是穿西装的小少爷,而我就是穿运动服的小跟班。我像个小跟班一样喜欢他,我像个小跟班一样爱他。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小跟班趁暗夜里无人知晓时悄悄爬上了他的床。

      进了赌场,喧嚣人声扑面而来。

      此时已是夜间十点多,第一波酒精已然下肚,当众跳艳舞的女郎和因为输了钱而吼叫的男宾,都早就好戏开演。

      我问霍铭非:“你会玩什么?”

      我本以为这小少爷必然是对骰子德扑各类玩法样样精通,结果却见霍铭非如同初次进入游乐场的小孩一样,新奇地朝各处张望着。

      “你该不会什么也不会吧?我也什么都不会!那咱俩来赌场干嘛来了?”

      “我会!”

      “你会什么?”

      霍铭非强撑着面子,把我带到了看起来最不用动脑子计算概率的老虎机旁边。

      然后指指糖果色的老虎机支吾道:“我会这个。”

      “好啊,那你玩吧。”我抱臂在旁静静地看。

      霍铭非拉下老虎机杠杆,屏幕上的三个方框开始呼啦啦滚动起来,机器发出叮叮咚咚响声,好像内部有无数金币在疯狂坠落。

      最后,三个方框中的图案停止转动,一个苹果,一个梨,一个西瓜。下一秒,机器里突然播放出巨响的音乐,当当当当,好像在祝贺赌客喜赢神秘王国。

      霍铭非盯着老虎机,长睫毛忽闪忽闪,双眼放光地等着出币口往外吐钞。

      “霍总,”我边捂嘴挡住笑边说,“三个一样的才是赢。不是有音乐就赢。”

      “???”

      霍铭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虎机,不自然地沿着一排老虎机开始慢悠悠踱步:“我知道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就是试试。这机器图案太丑了,咱找个好看的。”

      “你觉得哪个好看?”

      “这个就不错。”霍铭非最终停在了一台老虎机前。

      我凑上去,发现被霍总选中的那台老虎机,竟然是中国制造的,上头的图案,也全部都是国风元素。原来,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为了吸引世界各地的游客,经常把各国节庆元素融入赌场布置和机器设计上。现在是1月份,有好几台老虎机上的图案都是春节元素:红灯笼、鞭炮串、玉如意……甚至还有象征赢钱的算盘、秤砣、金元宝。

      我再抬起头仔细一看,整个赌场也悬挂着不少国风的装饰,都是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春节。

      霍铭非也发现了。

      “今天是哪天?”

      我知道他想问今天是农历哪天。我们离开洛杉矶已经太久了,绕着整个地球兜了个圈,还经历了生死,早已把要过春节这事抛诸脑后。

      我低下头,仔细看表盘上的日期:“今天农历大年三十!”

      霍铭非也惊了。谁知道这么巧,我们回到美国第一天,竟然就赶上了除夕夜。

      我惊喜地在老虎机前旁若无人地抱了他,然后他将无数筹码丢进机器只为看全上头所有的中国风图案。

      最后,由于霍铭非莫名其妙手气太好,我们不光没有花完筹码,反而还倒赚了不少。

      “为了庆祝春节,我们把钱都输光再走吧!”霍铭非提议。

      “好!我帮你输,一把就稳了。”我附议。

      就这样,我代表霍铭非,坐上了德扑的赌桌。他不愧是个行走的反社会人格,居然来了洛杉矶这么久还没有学会德扑。而我,在各种课程小组聚餐、中国留学生派对里,已经熟知德扑规则。

      德扑,整体规则通俗易懂:每个玩家依次抽牌,然后比大小。

      每个玩家起手抽三张牌,然后根据手中抽到牌的大小,决定是否押注。

      起手牌越好,自然要多押。起手牌差时,我一般就直接扣牌,表示退出本轮,下轮再战。

      不过这个规则也有变体,就是可以利用对手的恐惧,假装自己有一手好牌,从而吓退对方,拿走整桌筹码。

      我坐下打量牌桌上的对手,一个印度人,两个白人小哥,看上去都像是赌场的常客而不是衣香鬓影的游客,而且长得就是一脸数学天才,很会计算概率的那种。

      桌首还坐着个浓妆的中国女人,穿着暴露,表情不好惹。

      本来我是跟霍铭非说好,上德扑的牌桌就是为了把他的筹码都输掉,我们好尽快回屋睡觉的。

      结果上了牌桌,我却反悔了。我勾勾手指,让他的耳朵贴近我的唇边道:“霍总,今天这局,输了算你的,赢了算我的,怎么样?”

      霍铭非的眼神依次扫过我的眼、唇、颈,像有实体般带着一股热度袭来,然后轻哼一声:“随你。”

      我起手抽了三张牌,烂到不能再烂。

      我回头对着霍铭非撇撇嘴,皱眉求安慰。

      霍铭非却看也不看我,两只手撑着我的椅背,微微俯身施加压力。他的胸膛触及我的肩膀,他呼出的气息洒落在我的颈项,我几乎能想象他衬衫下年轻身体的温度与力量。

      “呵,输了算你的。肉偿吧。”

      那个轻叹般肆无忌惮又充满欲望的“呵”字,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霍铭非的热度骤然撤离,他挺直了腰板,死死盯住牌桌。

      我也跟着他的动作抬了头,发现对面原本坐着那个浓妆女人的地方,换了人。现在我的对手,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

      还能是谁。

      是那阴魂不散的霍志。

      “All in!”

      我轻蔑地望着霍志,向荷官示意,本局我赌上全部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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