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编舞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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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几分钟，红灯转绿，走了几分钟，又遇到红灯。从城郊到市三环，一路上堵堵疏疏，不断地消磨人的耐心。
车子滞塞在一个城乡过渡的十字路口。
被长长车龙拦住的大多是忙于通勤的人们。他们焦虑的按着喇叭，迫切地希望能早点向通过这个该死的地方。
他们急于到达的，正是余弦所遥望的，所疏离的。
市中心的喧嚣繁华，美不胜收。
矗立的高楼，沐浴着最为充沛的暖阳。
他看向远远的那一头，他在发呆，眼睫上泛着柔润的光，没有焦距的眼眸印证着这个事实。
青春少年心思总是少不了的。稍稍不注意心绪便散了满天。
时光消弥，但他大概确是这处繁忙的地界中，唯几个闲人了罢。
崔大艺术家这一路上真的快闷死了。
她再次对着后视补了妆，定妆粉在车中扬起——消散。
粉盒“啪”地盖上，被随意丢在一旁。纯白色的外壳看着挺高级，与车子里深色的内饰相映。
余弦这小子可是好远气，才买的新车，他可是第一个坐上副驾驶座的爷们。
副驾驶哎！
结果这小子一句话也不说，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出去几年人瘦了，性格也闷了，啷个回事哦。
一路上好几次想和这小帅哥搭话，停一个红绿灯抱怨一回。想着说余弦能宽慰两句，好说歹说给她解解闷。
年轻人嘛，就该活泼些。
既然孩子不愿意开口，那还是自已这个老阿姨先起个头吧。
另一头的余弦心绪乱飞了一阵，才讶然想起自已要找下个赛季的编舞，然后看向了身旁正在扑粉的女人。
国内小有名气的编舞，前省队的冰舞运动员。
这是也常白他干妈，但常白平时喊她姨。所以，他大概要跟着喊她“崔姨”？
这也太太太奇怪了，太太太尴尬了吧。
这样攀亲戚不大好，真的不好！
他们时隔太久未见，这使得本身就不大亲密的关系变得尤为疏远尴尬。
而余弦属于典型的“社交牛杂症”，在一段较为陌生的关系中，他更是不大喜欢成为那个主动挑起话题的人。
但是，为了自已的节目，该开的口还是得开。
他犹豫片刻，坐直身子转向崔琴，终是启了嘴。
“崔姨……”
“余弦啊……”
几乎同时开口。但鉴于对方是长辈，自已又有求于人，便很礼貌的让崔琴先说。
崔琴本也没什么话可讲只是想解个乏，现下余弦开口，想来是要事要说。
“娃你先说，”崔琴很是热情，主动把话题递去给了余弦那头：“姨我呀，就是看这堵车无聊想说个话。你有事儿就提，都是自家人，甭客气。”
虽说接触不多，但仍能切身体会到崔琴对处事待人方面的擅长。
先前与一众教练们的相互客套自不用说，今下对谋面不多的余弦依旧是理解的态度，着实令人熨帖。
而余弦也不扭捏作伪，大方地纳下对方的善意。
他对花滑从来都是认真的。再者既开了口就要坚持说完，“半途而废”这个帽子他是真不喜欢。
“我听常白说您也是个编舞师，”中间很微妙的顿了一下：“我想请您，帮我编下个新赛季的节目。”
很少见的直白，眼前少年人倒是个好相与的。
“编舞师不敢说，我只算是个业余的。平时给小孩子编个考级节目差不多，编赛级节目只怕是会累了你。”她谦道。
崔琴虽自知有力为之，也愿意去尝试走到更大的平台。可事关比赛的大事她不敢托大了去，只好让余弦慎重决定，不要轻易的为好。
“我信您，恳请您为我编下个赛季的节目。”余弦态度诚恳，他的眸色偏深棕，如秋水般倒映着浅浅的光。
崔琴原本也是艺术生出身，学生时期于舞蹈附中就读，并预备报考著名艺术高校的编舞专业。
彼时恰逢我国奥运周期，为推广发展冰雪运动，上头开展了一系列的相关活动。其中就有与各地方艺术学校合作的“跨界选材”。
她的专业课并不差，在同届中虽未到顶尖，却也是中等偏上的。
可当年鬼使神差地随了室友去参加活动，本以为自已是去凑数的，却不料真就给选上了。
那时她被选中后，心中也是有动摇的。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编舞，可通往未来之路并非坦途。文化课成绩令她几度受挫，但在舞蹈方面十数载的努力又难以割舍。
在课余时间，她首次去尝了解花样滑冰这项体育赛事。
电视中，女伴身着如烈焰的裙衣，男伴西装革履。红与黑之间，他们从初识的欢乐到更久更久之后的深陷沉沦。
红磨坊灯红酒绿如以往。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夜总会内却无意滋生了隐秘的情。
莎婷爱上了那个才华潢溢的年轻剧作家，尽管他一无所有，尽管她知道这注定是场悲剧。
在落幕前，她最后一次吻了她的爱人。
她终为此绝命，为爱情。
冰上的演出不同于音乐剧或是电影中那样的丰富的背景渲染，是一种更为纯粹的情感上的表达。运动员们无法通过环境来为表演加持，仅能于短暂的时间中通过肢体语言及动作来传递内容。
这对表演和编舞要求极为苛刻，但确也是一种独特的艺术载体。
崔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在不久后就加入了省队训练，与之牵手的男伴大她两岁，技术方面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不过胜在人性格好也够尊重她。
俩人合作还算默契，加之崔琴本身身体条件优越，偶尔还能有出国外战的机会。
他们最终走到了下一个周期的奥运选拔赛上。
可惜天不逐人愿。赛前她在训练时因腰伤复发发挥失常，且男伴本身滑行不够出彩在步法定级上也有一定劣势。
最终他们于选拔赛上以第四名的成绩，仅两位之差错失冬奥。
赛后她因伤情恶化，无奈选择退役。
可梦想仍在，她在数月后与前省队男单常程联合创办冰魂俱乐部。
她作为合伙人的同时兼任编舞，舞蹈老师，滑行教练等数职。直到冰魂出名后有了完备的教练团队才得以专注于编舞一项，现如今在业内己有不小名气。
但她的追求远不止于此，她还想成为顶尖编舞。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况且她早有与国家队合作的意愿。
奈何国家队多喜请国外著名编舞和艺术高校的大咖，她也就无从参与了。
可现下机会来了，她也想抓住机会。
余弦的邀请像是天降的礼物，砸中了她的心中所欲，来得恰巧。
“行，我答应了。”崔琴欣然回应。
日头照进车内，暖洋洋地拂在脸上。余弦语气甜了许多：“谢谢崔姨！”
“小事儿。”
“那具体的我们以后再聊。”
“你先把素材发给我吧。我等有时间了先看，灵感这种东西总是转瞬即逝的，我可不希望因为一些小原因而今你错失一个更好的节目。”
“好。”余弦的面前出现一个全息投影的页面，光源来自他耳上那个不起眼的银色小耳钉。
他轻轻一拔，一个名为《海上钢琴师》的文件夹被传送到崔琴那头。
崔琴正要伸指点开时，身畔的车群却急剧流动了起来，后方的车铃嘶声吼叫，使得她无暇顾及，不得不发动车子，影像随之消散。
然而挪了不到二十米，车流再次堵塞，又停了下来。
有了闲隙的崔琴再次打开文件，点击了那个最短的视频。
“很老的电影啊。”她看了眼余弦，意味深长。
选曲来源一般有四类：歌剧，芭蕾曲目，电影配乐，古典乐。
她对余弦所选曲目的素材来源不算意外。作为一个编舞，她需要灵感，一套优秀的节目需要内容含蕴。
崔琴希望节目是独特的，而不是人云亦云的描述痴愁哀怨，她想通过眼前的少年口中得到此不同的答案；可另一方面余弦仅15岁的年纪，稍稍中庸一些的回答似乎也合乎情理。
冷气伴着淡香，沁人心脾。余弦面相儒雅温文是顶好的少年模样，眸深如墨竹，生得精致又坚韧。薄唇轻启，不徐不疾，隐含着自信：“但不可否认，这是一部优秀的作品。”
狂风暴雨中，巨轮与小舟似乎也并无区别。船上之人畏惧着汹涌的波涛，钢琴师却格外的胆大。他疯狂地让小号手放开脚刹。三角钢琴在起伏漂荡的船仓中移动回转。船仓内因闪电时明时喑，光影流转，头上悬摇着欲坠的水晶灯，而手下欢快的按动着琴键，心中愉悦，似乎一切危险都与他无相关联。
最终他冲破了华丽的彩色玻璃，视频就此结束。
三分钟多的视频虽不长，但很浪漫很潇洒，像一场肆意的狂欢，完美的符合人们对于艺术的想象，非常准确地戳中了崔琴。
那是极致的追求与热爱。
正如运动员对于竞技，钢琴师的这种情感同样可以有一定程度应用。也确是余弦这种年龄可以尝试演绎的。
这让崔琴对余弦的艺术审美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她开始认真审视，她意识到这套节目将是一个绝佳的展示平台，对于这场合作也期待起来。
“是很不错。”她很赞同。
“我是想用这部电影中的配乐来编排下个赛季的所有节目，包括表演滑。
其中这段音乐我希望能作为短节目的主体，它的节奏更为欢快一些，但其他配乐更为抒情且主角的心境也有所不同，看过电影的人会觉得稍显突冗。
然后自由滑我是想以《Playing Love》为开头，讲的是主角给女孩送自己的碟片的情节。音乐内容比较简单，有点类似于几个音阶之间的循环，慢慢舒缓柔和的音乐刚好能体现出主人公1900那种情窦初开的初恋美好的感觉。”
相比她年轻时，现在年轻人对于爱情的态度更加开放豁然，不似从前那般羞于在长辈面前提出。
崔琴耐心听着，欣赏着现在有主张有看法的余弦，并适时的给予他一定建议及肯定：“我认为你的想法可行，但关于爱情这一类的情感处理需要足够细腻，这对你的挑战不小。”
“这确实是个难点，我会试图去尽管处理好这方面的细节。”余弦点点头。
余弦见崔琴肯给于意见，于是将想法全盘托出：“其实我对自由滑的构思还有些朦胧，不过倾向于以倒叙的形式表达。
就是先以《Playing Love》引入，再到主角录胶碟时对女主一见钟情的音乐。
可是两段音乐之间的过渡不是很自然，我们将来需要着重讨论一下这一部分，其他的我会再想想，尽量为您的编舞提供帮助。”
“我回去会仔细看下这部影片，看一下有没有解决的方案。”崔琴负责地说。
一路上他们因堵车断断续续地看着电影的片段。最后实在烦了，索性由余弦主导表达想法，崔琴在一旁倾听。
余下的车程很是愉快，先前不熟悉而带来的拘束早已淡然无存。等到到达了首钢体育馆俩人都是收获颇丰，极为酣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编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