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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之余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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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里飘着醉人的烟火气,米饭粒粒分明被金黄的鸡蛋包裹,夹带着火腿特有的果木香。
满满当当一大碗端到面前让人颇有食欲。
曲诺吸了吸垂涎哈喇子。
好馋呀。
他搓搓小手,抄起一次性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扑鼻而来的是油脂自带荤香,持续刺激着味蕾和嗅觉神经。他几乎把头扎进饭里,很快就将碗底扫得干干净净,一脸满足。
“哥,吃完了!”说着大方地向余弦展示干净了的空碗。
余弦表示很欣慰。
只是他本人饭量少,邻近赛季了饮食更是要控制一些,以避免对后面的训练比赛造成困扰。
于是他早早搁下了筷子。看着狼吞虎咽的曲诺,心情愉悦,人也畅快了。
他心道:这假请得值当。
余弦脸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平时不笑是完全看不着的。
余弦从小就是个豁达性格,爱笑。但可能是比较慢热的原因,回来以后少见了些。
先前无论遇着什么难事,他都不会轻易蹙眉;可但凡有点趣事好事,他就会大方的送出笑容。
有时即使是懒懒一笑,那浅浅的梨涡也会被轻易地勾出来,清爽如碧海薄浪,迎面拍来,那叫一个沁人心脾。
年岁渐长,少年的声音变了些,有点颗粒感,与原来清咧如潺潺溪流击石的嗓音有所不同,但又没有过多违和。
“那行,”
他盛好常白的那一份,分量也是很足。抽了张纸,先是擦擦手,再擦了嘴,然后还把桌子也擦了,最后才丢进了纸篓里:“咱去送饭。”
“好。”曲诺轻快的答道。
随手挑了个中看的袋子,曲诺帮忙装好,打了活结,两人提着袋子风风火火地出门了,也忘记了洗碗,用完的饭碗晾在桌上。
通过围廊,树影摇曳,风止不住的缠绵。
它与来者嗳昧擦肩,徐疾掠过。
曲诺的手被包在余弦手心里头闷出了点汗。他已经八岁了,偶尔姐姐回来也不牵手了,真不明白余弦为什么老爱牵自己。
尽管他的算是小男生里比例好的。腿挺长的,但是人比较矮,走得自然慢一些,只能缀在余弦的后方。
日头太晒,曲诺眯了眯眼,侧身躲在余弦后头。
余弦走得不快,估计本意是照顾曲诺,结果曲诺被惯着挪得更慢了。
一点多的阳光热切地为眼前的少年打上了散漫的金边,正如他们所处年纪,朦胧而美好。
他们行至门前,玻璃折射出七色的琉光。
那是冰场,一切开始的地方。
门上方的感应器见人来,莹光一闪门大开。
再往里头走是更衣洗澡的地方,最后又是一扇玻璃门因为内外温差起了层雾水,然后他们就见到了一群人中的三个熟悉的面孔。
夹着牛皮笔记本,在冰场外记录的是常白。
经验丰富,穿上冰鞋带着姑娘们做教学演示的中年男人是常程。
还有一位女士游刃有余地在一旁与众人侃侃而谈,掌控着室内的交流氛围。
她长得明艳而大方,束着舞者常绑的花苞头,额前挑了几缕发丝,戴着夸张的耳饰。她被前来交流的教练选手包围着,俨然是一位极受欢迎的讲者。
余弦见里头聊得正起劲,赶快拉着师弟溜进来。
常白人在角落点儿的地方,虽说现今当了教练,可人情往来这些东西他是实在研究不明白,更不想去掺合,于是自觉退在一旁。
“喂,常白!”两人猫着腰矮着头溜到常白身后,余弦用手指戳他后背,小声说道。
常白本子一合,朝余弦那头微微轻仰。用极其小的气音回道:“咋啦。”
“炒饭,”余弦把袋子从曲诺拎着的手上接来,挂在常白放下勾起的手指上:“我自个儿做的,能吃。”
“很好吃。”曲诺怕他不信又连忙补了句。
塑料袋的声音有点脆,窄细的带子挂在手上,沉甸甸的勒得发紧。
“嘛呢,那边他们几个?”余弦有点好奇。
“这不崔姨和我爹回来了,那几个俱乐部上赶着过来,”常白摆弄着相机,解开袋子准备先吃午饭,“其实啊,人说得好听点叫‘俱乐部互助交流研讨会’,说直白点就是来偷师的。”
常白这话说得不大中听多少带点怨气。
因为他实在是太饿了。
本来还想观摩观摩,边盯着边吃碗泡面的。偏生那群教练们早早就来了,搞得他又饿又累还不能吃口饭。
所幸余弦来得及时,小时候没白疼。
学生们现在有他爸看着,用不着他操心,仨人躲到更衣室。
他直接低头捞了勺饭,掏出手机刷信息,时不时的同余弦搭话。
“哎对了,你之前是说过新赛季要用旧节目的吧。”
余弦抿了下嘴唇:“是啊,这两个赛季的节目总感觉不大适合我,洋人那些艺术太高级了,美州那嘎达又热情过了头,我目前实在是hold不住。”
“要我说,抒情些的电影配乐会更适合你。”
“我也觉得。”余弦早有此意,语表赞同。
常白扒了口饭,满口油香,但莫名觉得越吃越熟悉。
曲诺把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掌撑着脸。他知道自已插不进师兄们的话题于是静静听着。
常白反问那小子:“那为什么不试着自己选曲呢?那样多酷啊!”
“你以为我不想啊。”余弦闻言难得翻了个白眼,他也很无奈啊。
常白不知国家队现状,莫名道:“不就是那几个老顽固阻着你而已,你找老蒋呗。
真的是,至于么?”
“没用,”余弦摇头,“你是蒋指导这么多年最中意的选手,自然有他为你撑腰。
我不一样,我成绩没出多少,哪来的话语权?”
余弦面似无异,可这语气活像是馏十斤陈醋,酸得狠了。
蒋指导也太偏爱常白了。人都退役了还天天念叨,夸他这好那好,就是不该退了,太可惜了什么的。
也就是对着常白,换作旁人余弦断不会如此说话。
“金牌都有了,怎就没底气了?”常白信以为真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激了点。
常白又闷了口饭:“老蒋真的是。也不帮衬你些。”
那可不能够噢!蒋指导他们除了选曲一事驳了他,平时可是把他捧作宝的。
何况,现在还有了A级赛的金饼饼,那教练组不得宠着的。
but,做人不能没得情商,原来的选曲也是为了他成绩,起码也要给人一个台阶下。
这就需要常白来帮衬了。咱总要迂回一下不是?
“现在自然是有了。”余弦与常白对视,意气贲发。
“师兄,
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臭小子,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常白反应过来。
激他呢!
不过他也不责余弦。
常白的心被少年梦想激得炽热,一腔热血亟待沸腾:“等我们!”
“嗯,等你们!”余弦与常白击掌。
原本曲诺听着不是滋味,觉得余弦是如此不顺,心疼他哥的境遇。现下却也有模有样地热血了起来。
小小的身躯此刻格外坚定:“哥,等我们。”
“好!”
刚刚三人都激动过头了,声音有点大。
余弦最先反应过来,突然朝常白来了句:“哥,你回去这事儿跟常叔说了吗?”
“还没呢。爷得先打个腹稿,不然不好交代。”常白把最后一粒米也送进嘴里回道。
“你就不觉得——
刚才咱们的动静有点大吗。”
余弦说得实在委婉,常白还没反应过来。
属实是有点迟顿了。
这时,曲诺很及时的来了一句:“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外面好像安静了。”
常白细细一听,还真没啥动静了,心里莫名有点慌。
余弦以为他还没明白,又补了一刀。
“额,我觉得,你可能不用打腹稿了。
常叔叔,可能……
已经听到了。”
“靠!”
脑子一白。
常白现在觉得漫画里面的九天紫雷正往他的头顶哐哐砸来。恨不得像古装剧里的人一样,一头撞死在棺材,直接咔咔挂掉得了。
脑子只剩一个想法——完了。
要被k了。
妈的还搞得这么中二!真真的是让人羞愤欲死啊!
常白在疯狂抓头,曲诺在憋笑。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躺倒在余弦盘坐的大腿上,头发弄得乱蓬蓬的。
五日的假期,听着很长。实实在在过起来,只觉是无比的短暂。
兴许,是太快乐了。
该起程了。
突然觉得哪里空落落,像是缺失了。
曲诺不得不告别他的师兄,下次再见吧。
余弦提上行李,依次告别众人,这才抬脚跨上了崔琴女士8位数的黑色小宝马。
崔琴还是那么光鲜亮丽,她把碎发夹到耳后,耳坠轻晃。油门一踩,车潇洒地离开了,人还在妄图挽留时光。
直到俱乐部在眼前彻底消失了,他的目光才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转到了眼前宽阔的油柏马路。
到了十字路囗,红灯赫然亮着。崔琴改挂空挡车停了下来。
“今儿个不巧啊,没赶上绿波。”她叹道。
车载音响的音质很好,有点环绕音的郊果。蓝调的音乐带着忧郁,感染着车里的人。
窗户关着,里头的冷气很足。
离开了故地的余弦明显缄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