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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成功 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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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扬顿挫的琴音落下,极尽潇洒。
张驰有度的滑行,给冰面留下独特的磨砂肌理。
曲诺用力拧住脚下因惯性而继续行进的动作,冰面发出惊心短促的痛呼,破空传响,激起白晶,散落遍地。
一切旋律归于止息,冰场长寂。
他头颅高仰着,展露出脖颈,手臂各向左右的后上方伸直,两腿分置前后站立。
冰场本没有风,只是单纯的室温低。是高速滑行和大幅度的肢体动作搅动着冷空气,让人感到莫名的寒。
在短时间内回到童年的盛夏,纵使正值七月大暑时节,都穿着舒适的短袖,可人们依旧意犹未尽,被突如其来的寒凉所冻结。
当放下手臂后,观看的老少才意识到表演已结束,打开了挂在面上带有的痴迷轾梏,回以小孩热烈慷慨的掌声。
心跳仍在铿锵有力地跳动,热血沸腾。
大口地呼吸,气血上涌,面颊绯红,衬得整个人奶白奶白的,格外可爱讨喜。
2F终于成功了!
大概是心理因素,状态好上了不少。
他藏掩不住狂喜,虽力竭,仍急于向众人宣告自已的成功。
扶着膝盖松了口气,慢慢抬起头望向常白和余弦的方面。原本为了调整呼吸而微张的嘴咧开,露出了缺了齿的排牙,眉眼弯弯如新月。
看啊!我可以的。
常白张扬的五官绽开了数不清的情绪,有成功的欣悦,有如释重负的心安。
散光的眼睛看向冰面时并不好受,眼皮一关一合,不自觉地带上了湿意。
灿烂由衷的笑容,简单明确地表达出对曲诺的肯定,疲惫一哄而散,顿时无影无踪。他张开双臂,如同在迎接一位光荣的小英雄。
曲诺被白常难得显现的笑容所染。
很少见到他如此开怀了。
他一头撞进了温暖的怀中,还顺便蹭了蹭头上的汗珠。
常白高兴得上了头,也不嫌弃,伸手撸着曲诺湿潮的头发,乐呵呵的。
曲诺气还没顺回来,说话气息不稳,能听出也很激动:“2F,我的2F成了!”
“你很棒!”常白毫不吝啬地夸赞,心中无比自豪。
余弦在一旁,手撑着脸,静静地看着两人和睦齐乐融融的画面,杏眼含笑,唇却是收敛的,比起从前含蓄了不少。
不过咸鱼的本质没变,他宁愿在一旁看,不太想挪动。
曲诺滑行是真好啊。
表演也好。
再加上常家祖传的好编排,以后的P分绝对待遇差不了。
可余弦的P分就……
一言难尽。
所以在新赛季里他准备用回自已以前在冰魂时期的节目,这此次回来也是想把他师兄师弟几个一起揽回去。
本来就不太喜欢自已原本的节目,捡了个牌子后就更不好意思提自已选曲的事儿。
毕竟世青赛那个赛季的节目就是人家找人编的。本意是好的,他能获奖也有编舞的功劳,并不是别人做得不好。贸然提出自主选曲的要求,既是驳了人面子,也是在打自已的脸。
于情于理,余弦不想这样。
起码师兄来了可以帮自已转圜转圜,不至于这么受限,多层底气在。
他把自已低垂下来的眼眸抬了回去,再度看向前方,两人已经分开不见人影,但常白应该是在为授课作准备。
一群小姑娘们上了冰,蹬着冰满场荡悠,是在熟悉冰面。
刚刚曲诺均匀覆盖在冰上的华丽答卷被杂乱的划痕所掩,繁华不再。
余弦突感孤凉,偌大的竞技赛场,几年的职业道路上无知心之人相伴。他人固然对自已不差,但能真正与他抛却一切畅谈的少之又少。
身在它国的柳宜良算一个,国内也就是冰魂的师兄弟几人。
柳宜良一年见不了几回,剩下的一个不得空,一个又太小。偶然心中翻涌烦闷,连处宣泄之地也寻不到,实是免不了难受。
眉宇间有着少年英气,再愁也是俊的,引得场内小姑娘频频侧目而不自知。
少年眉头刚有蹙起的迹象,下一刻嘴里就被塞了颗饴糖,甜得他不知所措。
“甜吗?”小孩的长睫如盈扇,殷切问道。
余弦红粉的舌尖探出头来,轻舔了下嘴唇,微甘的味道缠绕在齿间,经久不散。
“甜。”
“常哥给我的,本来要给女孩们的。”小孩有点小傲娇,也不知像了谁的小时候。
紧接着眼前冒出了一只摊开的手。
“哥,奖牌。”曲诺没心没肺笑容灿烂,惹人艳羡。在人看来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牌迷。
唇角终于被挑起,他用手轻捏了捏小孩不剩多少肉的小脸,运动之后的颜色尚未退完,有种很健康的美。
曲诺平白被捏了脸,并不怎么反感。只是眼睛瞪得大大的故意看向余弦,乌黑的眼中闪着星光,明亮有神。
遭不住啊!余弦暗骂着自己的一时心软,心知不该答应却还是松了口。
“在你房间那个黑的包里,最大格的那个夹层,”看到曲诺转身要走,连忙伸手扯住他:“先去吃饭。”
在吃和牌子之间,曲诺果断选吃。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遂,刚冲完澡神清气爽的他,被师兄手一牵带到了厨房。
厨房不算小,很阔绰一地方,木色的装修看着温馨。
曲诺不怎么爱来这儿,饭是很合他胃口。但由于多年油烟浸染,塑料包面的桌椅总是黏糊糊的。
曲诺没有洁癖依旧嫌弃。
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这里属于自家厨房。
和学员食堂不同的是,这里有很多花样的炊具和各种纷呈奇怪的食材。
原因无他,常白的母亲谢钟毓与她的老姐妹崔琴也就是冰魂俱乐部的另一位合伙人,她俩的共同爱好就是“收集”各种锅碗瓢盆。
恰好常白这人又好吃也爱买吃的,于是天天去买各种山珍海味屯在冰箱。
然而,做饭是不可能做饭的。
两位老姐妹当惯了千金大小姐,没出嫁前有保姆,为人妇后仍有人伺候,手艺也不是很好,完全没有洗手做羹汤的必要。
常白厨艺不差。只要动手,那色香味什么的是绝对差不了的。
可惜他莫得时间。
花滑基础的教学难度不算高,他也更侧重引导一些。
但还是得盯着。
一来,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既然收了学生就要好好教。这是身为一个教练的基本操守。
二来,花滑毕竟是冰上运动,有一定的受伤风险。他出于保护花滑后备人才的目的,不希望任何学生因受伤而报憾。
他的午晚餐通常是直接用盒饭或泡面简单对付了事。本来挺讲究一人现在已经被垃圾食品腌入了味。
但他还是管不住散财败家的小手,各种贵得不要不要的东西进货似的往家里搬。
这就便宜了来觅食的两人。
余弦这些年独自外训,技术有所精湛,还顺便点亮了做饭的技能树。
他打开超大的双开冰箱,琳琅的食材被齐整排列着,有许多说不上名号的食品不敢乱动,最后把目光挪到了放在最上方隐约已经被削了大半的火腿上。
这需要他掂掂脚尖,放得太高,对他不怎么友好。
伸长了手可惜还是够不着。
余弦现在的身高对比日常生活中北方纯正的青少年们委实是矮了些。可相对而言,余弦的面相上又多了几分文气沉着的气质,却是独一份的。毕竟出国比赛了几趟,算是见过世面了。
“椅子。”曲诺推来得很及时。
有个师弟是真好,余弦十分地欣慰:“谢谢。”
他踩着凳子,成功够到了。
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风干腿,莫约有曲诺手臂的长。
被小刀切过的表面有着漂亮的油脂纹,味道很香,其余的跟农村里头挂在大门口充喜庆的腊肉没啥区别。
他看到冰箱里有点用保鲜膜封起来的剩饭,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不过为防被毒死,还是谨慎地掀开皱着眉闻了闻。
很好,没馊掉。
掀开冰箱门。
很巧,还有俩蛋。
“小诺,炒饭吃不吃?”他转头看向曲诺。
曲诺乖巧地点点头,小男孩标配的锅盖头一抖一抖的:“吃。”
灶台的开关被压扭旋开,打火石滋拉滋拉的激起电光。然后“唰”地一声,火苗就瞬间窜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