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中》林知生

4、无措 放假的当天

　　放假的当天，学校一般只上三节课，基本都是自习。时间很快过去，第三节下课铃响的那一刻，班里陷入了狂欢。
　　在嘈杂声中，许慧拉住了周存，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周存婉拒，说老师找她有事，要留一会儿。
　　许慧和她依依不舍的告了别，才拎着行李离开。
　　周存则直接去了办公室，她礼貌的敲门问好。
　　林知生让她进来，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他要先去门口维持秩序。
　　周存应下，在办公室里，掏出了假期作业的卷子开始做。
　　周存没注意时间，最后一道压轴大题落笔结束，林知生刚好回来。
　　他直接了当的开口，“走吧。”
　　周存愣住了，没动，迷惘的问，“去哪儿？”
　　林知生没回答她的问题，接着道，“带上你的行李。”
　　说完便拿上自己的外套，直接向外走去。
　　周存没搞清楚状况，收拾了东西就跟他出门，拿了门口的行李就想追上去问问老师到底想干什么。
　　林知生的人已经不见了，周存出了教学楼，左右张望，仍然没有看见他。
　　不多时，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林知生落下车窗，喊她，“上车。”
　　周存整个人处于一种迟钝的状态，完全搞不清林知生这一切没来由的行为，没有听他的话，反问，“老师，您到底是要带我去哪里？”
　　这回换她无奈了。
　　林知生见她迟迟不动，表情有些严肃的下车，在周存看来，那表情和他即将训人时的神态如出一格，一秒换脸，她更混乱了。
　　他一言不发，夺过周存手里的行李直接放进了后备箱。
　　周存已经被他一连几个不按常理出牌搞懵了，连反抗都忘了，再反应过来，就被他拽上了车。
　　其实与其说是拽，不如说是连拖带抱，林知生觉得，周存实在是过于瘦了，让他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
　　等周存的大脑运转过来，林知生已经恢复了他惯常温和的表情，他在前面专心致志的开车。
　　又过了一个路口，他终于开口，“你没有地方可去。”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周存无从反驳。
　　“想帮你，还要足够厚脸皮才能把你骗上车。”
　　周存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
　　她愣愣的，但极快捕捉到那两个字眼。
　　“帮我？”
　　还是第一回有人想帮她，林知生第一次说的时候，她不信，第二次她信了，她不想，第三次，周存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她竟然有点，想试一下。
　　林知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我家虽然小了一点，但还有一间客房。”
　　“如果一定要打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给我打工吧。”
　　“没有很重的工作，扫扫地什么就可以，会付给你报酬的。”
　　一个人说完这些，林知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顺着车前的后视镜向后去看，女孩耷拉着脑袋坐在后面，神情晦暗不明。
　　好像是突然有了感应，女孩也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生的心晃了一下。
　　他迅速的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在开车上，心有余悸的感觉在胸腔蔓延，不知是在开车时走神了的后怕，还是……
　　“林老师，谢谢您收留我，为您做点事情是应该的，报酬我不能要。”
　　女孩在后面正经的回复道。
　　林知生将思绪拉回，不再去思考那些多余的是什么。
　　“好。”
　　考虑到周存的自尊心，他也不再去和她争论什么条件，她能答应已经很难得了。
　　一路无言，都不是多话的人，可这份沉默不显尴尬，偶尔在后视镜上的视线交汇，竟也生出几分绵长的味道。
　　林知生的家距离学校并没有多远，开车不到三十分钟。
　　周存是怀着忐忑的心，随林知生进了家门。
　　入目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凌乱，反而有点过分的整洁，整洁的她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白墙、沙发、茶几、餐桌……她明白了，这种不自然的整洁来源于房间太过空荡，除了必须的家具，几乎没有别的东西，哪里都一尘不染，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有人生活的地方。
　　林知生自然的进去了，向她解释道，“我的东西不多，放不满房间。”
　　“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吧。”
　　周存默默的跟了进去，没说话。
　　林知生带她到里侧的房门前，伸手打开门，道，“这是你的房间。”
　　林知生指了指斜对面，又道，“那间是我的。”
　　接着便向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的布局，周存认真听着。
　　看着她眉头微蹙仔细聆听的模样，他不由得轻笑，“不用那么拘促，你自己进房间看看。”
　　林知生把行李交到她手上，又随意的说，“你可以先进去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出来。”
　　周存点头。
　　林知生则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小憩。
　　周存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干净整洁，显然是有人提前整理过了。床面上铺着崭新的被褥，粉红色的Hello Kitty，她不大信，像林知生这样的人会有这种少女的床单。
　　但她不想多想了，试探性的往上面坐了坐，是松软舒适的大床，不由得放松身体，让自己整个人都舒展在床上，鼻尖还萦绕着和林知生身上一样的洗衣液香气。
　　周存的心怦怦跳着，又感觉到无比的安心，她想，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家的感觉。
　　只留恋一小会儿，周存便起身，将行李安置在了角落，便推开门出去。
　　林知生在闭目假寐，听见动静睁开双眼，周存在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正看着他。
　　她很少抬头这么直视他，他第一次有了机会打量面前的女孩。
　　她很漂亮，但漂亮的有些过分骨感，皮肤很白，白的又让人觉得不健康，总之，她的神情和外表呈现出极大反差来。
　　周存很喜欢低着头，但低头并不是因为她自卑，相反他觉得更像是为了掩藏住她张牙舞爪的的性格来。
　　不然，只要她抬着头看人，没有过多表情，弧度柔和的五官也盖不住她眼神中的倨傲与冷漠，这一下子，就让她的漂亮变得锋芒毕露。
　　林知生顿了一下，在思绪中恢复清明。
　　“收拾完了？”
　　周存又低下了头，“嗯。”
　　“这么快？”
　　距她进去总共不到5分钟，他显然不信。
　　周存有点小小的惊讶，微抬起头看他，继续解释道，“只是住两天，不用过多收拾，我也没什么行李。”
　　林知生妥协，“走吧。”
　　周存又一懵，“去哪儿？”
　　林知生笑说，“这么喜欢追根问底？”
　　“带你去吃饭，今天时间不够，不能在家里准备了。”
　　周存跟了上去，离他小半步远的斜后方。
　　林知生突然停下，又说，“补充一句，你应该不只住这两天。”
　　周存抬起头，林知生难得正视她，漆黑的眸子里无惧无畏。
　　“为什么？”
　　林知生暗笑，反问。
　　“难道你下次放假就会回家去？”
　　她很迅速的摇摇头，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谢你，我会赚钱还你的。”
　　林知生再次无奈。
　　“你还是先好好学习吧。”
　　但这次周存显然不想放过他，她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继续追问。
　　“为什么帮我？”
　　林知生笑了，“你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做事总需要理由，我要有什么值得的东西和你交换，你才会帮我。”女孩在正经的回复他。
　　林知生还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她的问题，然而女孩接下来的话让他啼笑皆非。
　　女孩垂眸，继续说道。
　　“可我没钱。”
　　“也不漂亮。”
　　“成绩还行，也不能换给你。”
　　不漂亮，林知生不知道她是怎么定义的自己，至少他从大众的视角上去看，已经很漂亮了。
　　他不想听她继续否定下去了，打断道。
　　“等等，不漂亮，不用自卑，你很漂亮。”
　　周存停住，微仰着头直视他，坦荡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你图色。”
　　林知生被她噎住了，但女孩坦荡的态度又让他觉得，只有他一人多想了。
　　他觉得自己被一小孩整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别乱猜了，哪有你想的这么离谱。”
　　周存还是很正经的说，“不管怎样，我会还你钱的。”
　　林知生不想和她再说这些，不然自己的面子真要掉到地上了。
　　“好，先去吃饭了。”
　　说完他就提步向外走，想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后来林知生将这个想法一以贯彻下去，他发现，距离这二字，终究是他自己囚住了自己。
　　管控不了心，却又离她越来越远，看不到希望，再自己一把将心头的火苗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