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刀剑乱舞]源氏审神者的现代远征》一张手纸

5、第五章

　　大正风格的装潢，和洋折衷。
　　古典欧风的、足有四五层楼高的大书架整齐排列着，其间是方便取书的金属云梯，辉煌的礼堂式圆形穹顶，那一扇扇彩色玻璃窗上，却雕有精致的樱花。
　　“好漂亮……”吹雪感叹。
　　“这里有人类历史上全部的【知识】。”长义走到最前方，抬头仰望，“虽然只是海原市图书馆与博物馆的‘复写’，但比起摆在明面上，成为时间溯行军的袭击目标，这里的伪物更加安全。”
　　“源平……合战？”
　　忽然，鬼切喃喃自语。
　　“哎？”吹雪听到熟悉的字眼，不禁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某一排书架与眼睛平行的位置，赫然陈列着《源平合战》系列书籍。

　　即使在校时的历史成绩相当平庸，吹雪也不会连家族史都不闻不问。
　　“源平合战”乃平安时代末期最有名的战役之一。
　　想当年，平治之乱后，源氏家族大半被歼灭。尔后，平氏在顺风顺水中，统治逐渐腐败残暴，致使民不聊生。
　　以平知盛与源赖政交战于宇治川为启始，源氏在源赖朝、源义仲的带领下，聚集多方势力，并瞄准平清盛病逝的大好时机一举翻身。最终，在坛之浦之战大获全胜。
　　镰仓幕府正式成立。

　　“想起了过去的事吗？”见鬼切情绪低落，吹雪试探地问。
　　他摇摇头。
　　“可能是时间太久了，对于那时的记忆有点混乱。”
　　“也可能是鬼切主要跟在源氏阴阳师身边，和那些将军武士们不熟。”她合情合理地猜测。
　　这时，鬼切眼中浮起罕见的恬静。
　　“直到现在，我唯一无法忘记的，就是和‘那位大人’(あの方)一起度过的岁月。”他深呼吸，仿佛有无数情感涌上喉咙，“我曾因为自己的出身，与他交恶，可后来，也是因为‘那位大人’，让我以自己的意志，留在了他身边。”

　　吹雪从未见过鬼切如此深情地陈述往事。
　　她甚至忘了“吃醋”。

　　“喂，你。”长义眼中闪过一丝严厉，“既然你接受了与刀剑男士为伍，就要遵循规矩，全心全意为现在的主人服务。对于前主的怀念，是决不被允许的。”
　　“当然。”
　　鬼切的嘴角轻轻扬起。
　　“我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世代侍奉源氏。只要主人还是‘源氏后裔’一天，我便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嗯，如此甚好。”

　　只要还是“源氏后裔”……仅此而已……吗？

　　吹雪脑中的某根神经忽然刺痛了一下，不禁攥紧拳头。
　　眼睛再次扫过《源平合战》系列。

　　“接下来就到达‘灵力胶囊’了。”
　　当一行人穿过林立高耸的书架和云梯，重新返回走廊时，长义解说道。
　　“‘灵力胶囊’？那是——”
　　“保护初代灵力者的存储工具。在找到你之前，时之政府已派遣其他审神者在全国范围内搜寻他们，然后带到这里，实行集中管理。”
　　最后一道西洋式雕花大门敞开，径直射入眼底的光芒，让吹雪忍不住惊呼。

　　直至瞳孔慢慢适应，她才看清——

　　一个巨大的透明舱体。

　　顶天立地，约有十米高五米宽，其中填满蓝色液体。透过不时泛起的阵阵气泡，能看到一排排固定在铁架子上的人影。
　　他们的相貌也清晰可辨：大部分是青少年，身上还穿着样式迥异的校服，无论男女，都双眼紧闭，无知无觉，若不是连接口鼻处的呼吸机还在运作，她真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难道把人关在这里，就是所谓‘保护’？”
　　“……”长义不置可否。
　　整个胶囊空间，除了机器的“嗡嗡”声，再无任何活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良久，监察官长叹道，“时之政府研发的‘胶囊’只有维持生命最基础的条件，换句话说，那些先天体弱的家伙，随时间流逝，确实会自行灭亡。”

　　自行灭亡。
　　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只因是灵力持有者，就被抓到这里，等待未知的命运。
　　太残忍了……

　　纵使如此，吹雪也无法将澎湃的感情诉诸于口。

　　“如果不这么做，那些时间溯行军，早晚有一天会杀光他们。比起这种结局，‘胶囊‘里的自然淘汰要轻松许多吧。”
　　“所以，只要打败敌人，就能让这些人回到现世？”
　　“没错。”似乎感觉到少女的触动，长义颔首，“追溯正确的历史，是人类持续发展最重要的环节，必须战斗到底。”

　　追溯正确的历史……

　　“啊！”
　　脑海中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毫无预兆地苏醒。
　　“主人，你没事吧？”
　　“鬼切。”望着少年镌刻血契的左眼，吹雪落下泪水，一颗一颗，接连掉落在相握的手上，“鬼切，我想奶奶了。”
　　“奶奶……”

　　“怎么回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长义问道。
　　然而，他只看见眼睛宛如拧开的水龙头般的少女。

　　-

　　吹雪对于父母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床头柜底层的小相框中。
　　父亲小野寺昭，源氏第32代单传阴阳师，母亲阿雪，则是一家便利店的店员。

　　常年游走于都会，祓除魑魅魍魉，小野寺昭年复一年守护着海原市的安稳。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某天深夜被打破——
　　“孩子他爸！你怎么了啊？”狭小的屋内，响起阿雪歇斯底里的悲鸣。
　　只见，男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发疯似地摔砸家具，一边摔还一边狂吼：“都是错的！都是错的！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他爸！”
　　他跌跌撞撞走到客厅，从刀架上拿起太刀。女人的劝阻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既然如此，做个了断吧。”

　　“主人？”
　　映出月光的苍蓝色刀身上，一双美眸，骤然泛起惊恐。

　　“身为‘源氏后裔’，乃我此生之罪！”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小野寺昭高举太刀，口中念念有词，“可惜，事到如今，我已无法为族人报仇，只得还归此清白之身——”

　　“主……人……”

　　“我宣布，断绝与【源氏重宝】的一切羁绊，并予以……破坏！”

　　“！”刀中少年倒吸一口凉气。

　　话音未落，男人已将太刀抛向空中。他双手做出祓除的姿态，刹那间，光辉四溢，那火焰直冲太刀，将其一股脑吞噬。

　　“主人……您这样背叛族人……是会死的……”纵使烈火焚身，对少年来说，好像都是身外之事。
　　疑惑、悲悯、不舍与愤怒，在已失去光彩的眸中，交替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