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寻找夏目的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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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小狐狸幸福地揉着肚子躺在溪边草地上，林叶间投射而下的光斑吻在颊边，晕出暖融融而模糊的金色。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如是宣告。
万叶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曲起一条腿，望向溪边石块上被笼罩在阳光里、已经熄灭的火堆，眸中映出水花跃起波光粼粼的小溪。
“万叶万叶，你找夏目是想干什么呢？”
他听见小狐狸不愿起身而翻翻滚滚着靠近，偏头，目光便与小孩子相接。
“我有些事需要与德高望重的大妖怪商量，希望得到那位夏目的引见。”万叶说，“他是个怎样的人？”
“啊……夏目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小狐狸翻身坐起，原先满足的神情里透露出几分落寞，“很温柔，也……很强大。”
“是这样啊。”
“嗯！”用力点头，“那个时候我胆子还很小，被坏家伙们欺负也不敢反抗，是夏目帮我打跑了他们！”
万叶对“坏家伙们”是谁有了点猜测，道：“听起来是个善良的人。不仔细说说吗，你和夏目的故事。”
“夏目真的很厉害！”小孩子认真道，“真的，真的……”
小狐狸说了起来。他的倾诉欲一旦提起便很难再消下去，许是万叶静静倾听的模样实在令人有强烈的说些什么的欲望，小孩子挪得近了些，陷入回忆之中。
他讲自己以前是怎样懦弱，自从妈妈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了幸福，只能在其他妖怪日复一日的欺凌下蜷缩啜泣。他又自豪地说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害怕坏家伙们，还可以把他们赶走，妈妈也会为他骄傲。他讲与夏目初次见面时那背光守护的身影是怎样让他惊为天人、刻骨铭心，讲自己变坚强后真的有帮到夏目；讲在赛神爷爷的石头上看见火车来来往往时多么希望下一个下车的就是夏目，又讲赛神的宽厚沉稳、睿智包容。
“赛神爷爷说，人类和野兽的时间是不同的，这样下去总有一方会伤心，让我不要再去找夏目。可是，可是，那块手表真的有转动过。”说着说着，小狐狸耳朵渐渐垂落，神情也低沉下去。
“夏天过了，冬天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
万叶向后靠在古木的树干上，望望层叠树冠与从树木指缝间漏下的熹微光芒，道：“『神代万世人百年』，的确是这样的。山石的时间与风雪不同，花草的时间与鸟雀不同，人的时间与神和妖也不同。但我认为记忆不会骗人，美好切实存在过，那么珍惜眼前之景便好，不必在今日为明朝将要凋谢的花朵黯然神伤。”
说着说着，他又想到些别的，思绪一时间延伸至不知何处的远方。
“人生逆旅，有相遇，有分离。告别不代表遗忘，更非抛弃与背离，那或许，只是又一段旅途的开始。”
“……抱歉，自顾自说了这些，只是忽然想到些事，不用在意。”
小孩望着他，用力摇头，似乎并没有把最后一段话听进去，眼里逐渐又燃起希望：“是这样的吗？……是这样的吗？”
“这些还要你自己思考才是，他人的观点并不总适用于自身。”万叶轻轻摇头，道，“一时感慨罢了。”
小狐狸低下脑袋，发丝遮住了眼睫。
“可我果然还是好想见夏目……”
他抬头，倔强地摇着：“既然你要去找他，我和你一起去！只要、只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就不会遗憾了吧？我带你去找夏目！”
万叶敛眸，想了想，轻声道：“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我……我考虑好了！”小孩子听起来突然很想哭，鼻音一颤，眼眶渐渐泛红，又自己给自己打气，“加油啊，男子汉怎么能这么容易哭……！”
“……”
一声低叹。
“谁都有脆弱的权利，孩童尤为如此。我为你吹曲叶笛吧，你再仔细思量一番。既然决定去做，事成之后还是不要懊丧为好，你能确定自己不会后悔吗？”
小狐狸吸了吸鼻子：“我不会后悔！”
万叶没有接话，只信手捡起树叶，阖眸吹起轻盈却稍显忧伤的曲调。
这是一支叙说雨后朦胧情愫的歌谣。没有歌词，全曲仅由伴奏与空灵哼唱谱写，他吹着比起哼鸣更加空濛悠远的旋律，感受它的随风潜入、润物无声，心也渐渐宁如明镜，不起波纹。
小狐狸安静下来，只偶尔发出难抑的低颤呼吸，与浅浅风声、衣物摩擦一道，构成宁寂的山林。
一曲终了，小孩子已是泪流满面。
他猛然抹掉眼泪，眼里亮起坚定又执着的光：“我要去找夏目！夏目帮了我，我也帮了夏目，他说我们是朋友，朋友、是不会害怕见面的！”
万叶看看小孩眼中晶莹的色彩，又一次想到曾经的一些事，终于失笑，伸手摸摸他脑袋。
“好。那就祝你顺遂心意了。”
人总需要勇气踏出那一步，他不知道于小狐狸而言究竟是听从赛神的话语就此放下、不再念想还是在自己说这些后毅然决定寻找光芒更有益，但人生在世，相比于往后都为自己当初分明力所能及的事伤心，到底还是别留遗憾与悔恨比较好。
即便结局不尽如人意，也终究强过无所作为吧。
没有人应该左右他人的选择，至多只能建议，既然小狐狸决定出发，那就出发。原先只想着问路，不料一场烤鱼过后，就这样多了个旅伴。
万叶听着溪水远去，看小狐狸满心欢喜地忙前忙后，拾缀要带给夏目的见面礼，决定担负起别让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被人骗了的责任。
多注意一下那位夏目好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生命的重担落下时抬头坚持，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强者的压迫降临后挺身反抗。小狐狸其实很勇敢，无论是向未知迈步，还是向欺凌挥拳。
生活在昏暗忧伤的环境中，依然闪闪发亮、向光而行的灵魂啊。
………………
又一次露宿初秋之夜的林间，万叶终于感到几分凉意。因为激动，小孩子前半夜几乎没合眼，后半宿实在又困又累，这才沉沉睡去。
由于小狐狸暂时还无法变成人类模样，他们是在林木间行走的，路线基本与大路平行。山野小道自然不如公路平坦，但偶尔也不用绕弯，花的时间倒是相差无几。
“早上好，风很平和，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要吃点什么吗？”
“我带了鱼干。”小狐狸说。
只可惜他才刚从背囊中摸出晒好的鱼干，就耸耸鼻子，眼睛一亮：“有夏目的味道！”
万叶看着小狐狸一面走一面闻，坠在后头跟着，脚步最终停在路旁，望向对面一家点心店。
“七辻屋？”
“嗯！”用力点头，“夏目的味道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我想和夏目吃一样的点心……万叶万叶，我可以用鱼干和他们换吗？”
“嗯……现在人类中已经不流行以物易物了。”万叶说。
“……哦。”小狐狸低下头，表情失落。
万叶笑笑，道：“没事，我请你吧，就当作一点小小的谢意。”
“！”小孩子一下子抬头，“真的吗？”
“当然。”
小狐狸于是欢呼起来，仔细盯住店铺橱柜，又嗅嗅空气：“我要那种甜甜的、圆圆的、白白的！谢谢万叶啦！”
………………
万叶咬着豆沙包，陷入思考。没记错的话，稻妻也有类似的甜点，但和这个相比仍旧有所欠缺，总是少了几分感觉。会是材料问题还是手法问题？
异世界的美食啊。
小狐狸开心得毛都泛起了阳光反射出的色彩，一路叽叽喳喳像只晨起练嗓的鸟儿，万叶不时应和几声，就这样一路聊着天，旅途轻松又愉快。
“和万叶一起，很开心。”小狐狸这么说。
“唔，具体怎样的开心法？”
“不知道……就是，总觉得什么都不用担心，也没有什么值得难过，很轻松，很舒服。”
“让我想想，『天高地广，云卷云舒』？”
“嗯，就是这样！”点头，“就像……就像风一样，也像梦一样。”
万叶偏头看他，笑了笑。
“风和梦都是很美好的东西。想要的话，就放开手去追逐吧。你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寻找夏目的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