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日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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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清脆规律而略显奇怪的瓦罐敲击声自侧前方的小桥下传来，小狐狸一惊，躲到万叶身后，小声问道：“那是什么？”
“……是妖怪吧。”万叶静听片刻，说。
两人从桥墩后探头，就见高高瘦瘦的身影头上套了一个坛子，撞着石墩。
“……”这是什么妖，瓦罐妖、敲钟妖还是撞墙妖？
好吧，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万叶看着眼前的妖怪转过身指指自己受困的脑袋，声音被套在坛子里，显得十分沉闷：“这个坛子我摘不下来，也打不碎，你能帮我取下来吗？”
万叶没有说话，他暂时无法确定这只妖怪是否真的需要帮助，或者只是在像狸猫那样戏弄过路人。
等待片刻，瘦高妖怪继续说：“我发现了这个旧坛子，于是就探脑袋进去瞧瞧，没想到刚好卡住了。如你所见，我并非奇怪的家伙，请帮帮我。”
万叶打量他一番，还是决定帮人一把，拍拍小狐狸让他呆在原地，走到这只妖怪身前，看着他弯下腰。
“……”未成年人，还会再长……吧。
够不到你脑袋还真是抱歉啊。
“那么，请小心些，我开始了。”
数秒过后，伴随着“啵”的一声，瘦高妖怪满是木头纹路、只有两个空洞代表眼睛和嘴巴的脑袋重见天日。他活动活动脖子，微微欠身，道：“我名为月日食，正在旅行之中。这份恩情，我必须得好好回报。”
万叶放下坛子，闻言摇头：“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然而月日食并没有停下，他自顾自道：“作为谢礼，我就让您返老还童吧。”
“嗯？不用……”
“……”空气突然安静。
四野皆寂，仅剩木头脸妖怪转身离开的动静。
………………
“快跑起来，老师！”
“等等，夏目，这饭后运动的强度也太大了点……”
“你这是自作自受啊，居然把准备给客人的团子全都吃了……”
“还不是因为它放在你边上，我才会认为是给我准备的点心啊！什么客人，无非就是田沼和多轨那俩小鬼嘛，给他们吃麦芽糖或者奶糖什么的好了！”
“真是的……要是店里还有剩的话就好了……”
少年与猫奔跑着。身材圆润的短尾猫几乎要像柴犬一样哈气，用小短腿努力迈着大跨步，追赶前方的身影。正是这时，一道声音破空而来，听上去快要破音：“万叶――！！”
一人一猫循声扭头，就见本该呆在森林中的小狐狸出现在这里，旁边还有另一个看上去十分奇怪、似乎比他还要年幼的孩子。小狐狸蓦地看来，喊了声“夏目！”后如炮弹般撞进茶色发男生怀里，回身指着那个白发挑染、套着极不合身的衣服且满脸茫然惊诧跪坐在地上的小孩，语无伦次：“夏目、夏目，万叶变小了！坛子头妖怪，说返老还童――”
夏目轻拍小狐狸的背让他冷静一下，和猫咪老师对视。
斑眯了眯他的眯眯眼。
“去看一看吧，夏目。”
白发者警惕性很高，一见有人靠近，即刻捡起掉在一旁的刀起身作势防卫。然而那套衣服实在宽大，动作稍一剧烈当即开始往下滑，小孩手忙脚乱去拉，手一松，刀又啪嗒一声掉到地上。他就这么左右为难、进退不得，卡在那儿不敢动弹了。
猫咪老师喵地笑出了声。
“太不厚道了，老师。”夏目牵着满脸担忧的小狐狸停住脚步不再前进，防止给予已经开始脸红的小孩更多压力。
“倒是个标致的娃娃。”斑才不管这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席地而趴，一副看戏的姿态。
“万叶，万叶，你还记得我吗？”小狐狸急得耳朵抖个不停，尾巴甩来甩去，若非夏目牵着，只怕会原地转圈圈。
“……”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双不久前仍盛满温润笑意的枫红色眼眸中此刻全然是陌生与戒备，目光从几人身上转过，又多了茫然和不安，抓着衣服的指节隐隐泛白。
“狐狸……妖怪……还有会说话的猪猫？”
“……”
本来在坐壁上观的猫咪老师直接炸了毛，以小短腿不该有的弹跳力一跃而起：“说谁是猪呐？！不要随便用奇怪的名词定义别人啊小鬼头！”
白发的幼童瞪大眼后退半步，显然受惊不浅：“那个、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猫猪先生！”
猫咪老师发出诡异的像“喵――”又像“娘――”的长音，气得跳脚，又拿人没辙，扭头一指旁边：“夏目！”
浅茶色发的男生咳了一声，稍稍正色，道：“你的名字是万叶对吗？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交流一下情况。”
“……”白发者不说话了，就这样看着他们，一边警惕，一边摸索着整理起衣服。
“万叶……”小狐狸失落极了，耳朵软软垂下，躲到夏目身后探头看，“你真的忘掉了吗……”
不多时，年幼者整理完着装，衣服至少不会再随便往下滑，便捡起刀，仿佛重新获得底气，暗中给自己打气，望向夏目：“请问，你是狸猫吗？”
不等答案，他自己摇头否定：“不对，是人类的声音……”
夏目低头看看垂头丧气的小狐狸，对草坡下方的人道：“我叫夏目贵志，是人类。如果说狸猫，应该是猫咪老师更像才对。”
“猫咪老师……说胖猫先生吗？原来真的有这种体型的狸猫啊……”幼童似乎很惊讶，仔细盯住斑，直把妖盯得背毛竖起，不爽道：“都说了是猫咪老师，不是猪猫不是猫猪更不是胖猫，再胡言乱语我吃了你这个不懂礼貌的小鬼！”
白发者一愣，下意识按刀，身体转向逃跑的方向：“但是狸猫不吃人，他们一般只会用幻术捉弄过路人。”
“好了，老师。”夏目无奈地打圆场，决定从不那么敏感的话题开始，打消对方的警觉，“万叶，真的有这种体型的狸猫……是什么意思？”
幼童“唔”了一声，说：“因为据说镇守之森里有一只长得像西瓜的狸猫的雕像，名字叫五百藏。”
夏目不得不制止再度跳脚的猫咪老师，看上去有点头疼：“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狸猫？”
白发者沉默一会儿，瞧瞧一人两妖，说：“因为狸猫会幻术，我刚刚明明不在这里的。那个，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把幻术撤销一下……？”
“别自欺欺人了，你不在这还能在哪？找妈妈吃奶吗？”斑对方才的事耿耿于怀，双爪抱胸扭头哼道。
哪知这么一问反倒问住了对方。
“我应该……在家里练刀？但是又总感觉不像……”
“练刀……这么一说，现在穿和服的人也很少了。你不会是哪个道馆出来的弟子吧？”猫咪老师满脸怀疑。
“啊……”小狐狸低呼，“万叶之前说，他是游历四方的浪人！”
“浪人，浪人武士？”斑来了兴致，“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人存在？”
夏目低头：“他还说了什么吗？”
“万叶还说找德高望重的大妖怪有事，我就带他来找夏目，但是路上遇见一个头上套着坛子的木头脸妖怪，万叶帮他把坛子拔下来，他就把万叶变小了。”
夏目和斑齐齐转头看向白发挑染的小孩。草坡下的人一僵，毫不犹豫拔腿就跑，其速度之快，恐怕连大多数成年人都望尘莫及。
“非常抱歉，我就不打扰了！”
夏目一惊：“老师！”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就会使唤人……”
烟云腾空，身躯庞大的狐狸状妖怪刹那落到逃跑者前方，斑可以清晰看见对方骤缩的瞳孔与蓦然冷冽的表情。寒芒出鞘直斩而来，又被一爪拍飞。他俯首叼住来不及变道的小孩的后衣领将人提起，而后施施然走回原地，很是出了口不久前憋屈的恶气。
反抗挣扎着的白发者逐渐安静，望向插进地里兀自震颤且渐行渐远的刀剑，随狐狸的步伐一摇一晃，像极了被拎住命运之后颈的奶猫，弱小、可怜、又无助。
斑抖抖幼猫，在夏目不赞同的目光中止住动作，冷哼一声：“你跑什么？”
白发者不为所动，扭头拒绝回答。
小狐狸松开夏目的衣角跑上前，眼里水光闪闪，似乎快哭出来：“我们不是坏人……”
态度依然抗拒，但是能看出有所松动。
夏目看着，眼中不无担忧：“万叶，我知道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还有不清楚底细的妖怪知道你的名字很吓人，但是冷静一下，听完现在的情况再说，可以吗？”
“……”幼童抬眼和夏目对视，首先没什么反应，片刻后神情开始犹豫，显而易见产生了几分动摇。
“你真的……是人类？”
“我是。”笃定地点头，伸出手，“你愿意相信我吗？”
“……”
幼童看着他，无言良久。
“……好。”一只套了松散歪斜的手甲的手搭上掌心，白发者垂眸，声音很低。
“夏目的声音，很好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月日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