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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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呀！”看上去最多十岁的孩子戴着一顶泛黄软帽，一袭朴素和服，正弯腰站在浅浅的水中，眼疾手快一抄，将一条鱼抄到岸上，棕色的大尾巴高兴地晃着。他把这条鱼装进已经盛了不少鱼的木盆，忽然扭头：“谁？”
万叶拨开树丛走出来：“中午好。”
小狐狸按住帽子，惊讶：“……是人类吗？”
为什么都要问这个问题呢？因为这里很少出现人类，还是因为能看见妖怪的人类的确罕见？万叶思考着，点头：“是啊。”
小孩子微微睁大眼，眸中惊喜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失落与忧虑替代。他后退半步，转身要跑。
“你认识一个叫做夏目的人吗？”
“啊……”小狐狸停住，回头，“你、你知道夏目？”
他似乎想走回来，刚抬起脚又顿住，用力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赛神爷爷说过野兽和人类的时间是不同的，我不可以再和人类一起……”
“赛神是？”万叶稍稍歪头。
“……”小孩子犹豫地看着他，低下头，随后伸手指向远处峰顶，说：“赛神爷爷是一块大石头的石灵，我经常去那块大石头上看火车……但是为了救我，赛神爷爷消失了。我不明白赛神爷爷说的话，但是……但是……”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这样么。”万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就这样和小孩隔着一段距离对话，“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小孩一怔，缓缓摇头：“我、我不知道，可是……”
“……”没了动静。
――时间啊。
看来，又是一场忧伤。不过当务之急，还得先稳住对方才好。
万叶闭了闭眼，而后注视着小孩，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诶……？”
“有这样一个国度，人民生活富足、安居乐业。人们循着先辈们留下的足迹行走，喝先辈饮过的泉水，闻先辈嗅过的花香，看先辈望过的山崖；百年前的樱花百年后依然团团盛放，百年前的小桥百年后仍旧跨过溪流，百年前的渡船百年后继续熙来攘往……在这个国度里，每一个人都亲身经历着曾经的事情，目睹过去的风景，一切似乎从不曾改变。”
小孩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想离开的脚步不知不觉停滞。他摇头，说：“这怎么可能呢……就连树都会不停地生长，一直是以前的风景，怎么可能呢？”
万叶轻轻笑了笑，道：“因为啊，治理这个国度的神明想要让时间驻足，想要永远注视相同的事物，从此不再失去、不再磨损、也不再面对『变化』所带来的一切。她说，‘此身应许臣民一梦，即是千世万代、不变不移的永恒’。”
小孩子微微睁大了眼。
“可如你所说，时间悄无声息，变化着一切。古木会在又一春时生长新芽，利石会在流水之中日趋圆滑，而城内的小吃摊上，也悄悄多出以往未曾露面的新料理。时间如流沙，无法捉摸，却是所有事物最根本的基石，不可动摇。时间，是留不住的。”
“再后来，经历过一番变故，神明了悟了。她知道，漫漫长河中总有什么不会变化的东西一直坚守，曾欲挣脱时间之手的国度重又踏回河流，一度滞塞的河水，也终于汇入汪洋。”
小孩子怔愣愣地抬头和他对视：“那……不会变化的东西，是什么？”
万叶笑笑，道：“一个故事而已，不必入心。总会有属于人的愿望和梦想从历史与土地中生发而出，似雷光照亮前方、劈开荆棘，指引不变的方向。当然，说这些也并不是要改变你的想法，如果可以，就请把我当成短暂而不会再见的过客吧。”
孩童的警惕似乎永远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孩子只是安静地站一会儿，似乎决定了什么，便不再如先前那般戒备，而是追问道：“那位神明，她不会伤心吗？如果注定看着自己的故人和臣民离去，而自己要一直、一直走下去？”
万叶想了想，摇头。
“我不大清楚，不过据值得信任的人说，她的决心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坚定，乃至战胜了过去的自己。所以我想，大概不会吧。”
“这样吗……”小孩子低头沉思，蓦地抬头，“我知道了！你找夏目有什么事？”
万叶眨眼：“不急于一时。比起这个，你捉鱼，是要做午饭吗？”
“嗯。这个一般是用来晾鱼干的，但也可以直接吃，你……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万叶笑了笑，朗声道：
“我是枫原万叶，游历四方的浪人，叫我万叶就好。不介意的话，午餐我帮你烤条鱼如何？”
………………
“哇――这些鱼好香！”小孩子眼睛亮闪闪的，用力咽着口水，整一副小馋猫……小馋狐模样。虽然因为怕火躲得很远，耳朵却高高竖起，蓬松的大尾巴也甩来甩去，让人十分有揉一揉的冲动。
“万叶万叶，鱼什么时候能烤好？”迫不及待的声音。
万叶瞧瞧他，弯弯眉眼，再转转手里刮掉鳞去掉内脏后用削掉皮的笔直树枝串起来烧烤的鱼，道：“快了，再等等就好。还要谢谢你的调料，料理再简单，也都应该认真对待才是。”
“不用不用，我很喜欢捡人类落在森林里的东西，但又不知道怎么办，这些调料不用掉的话也会浪费掉的。”小狐狸摇摇头，吸吸鼻子，整只狐趴在远处一块石头上，摊成了饼。
“呜……好香啊……”
万叶笑了。
“只是为了不亏待自己练的一点小手艺而已，如果你尝过我一位朋友烧的菜，就不会这么想了，他可是仅凭食谱就能做出近乎完美的料理的大厨。实在忍不住的话，聊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怎么样？”
小狐狸蹂/躏起怀里的帽子：“好~那，那，我们聊什么呢？”
“不如聊些日常事物，比如季节，比如喜欢的东西。”
“季节？现在是秋天，吃的很多，可到了冬天就很难找……啊，万叶万叶，你的故乡冬天怎么样，找得到东西吃吗？”
“我的故乡，冬天一般很平和。人们需要食物时会上街采买，也有自家储备粮食的，不会饿着。”
“真好啊，冬天又冷又饿，最难过了。不过我很喜欢雪，白白的，很漂亮。对了对了，你的故乡下雪又怎么样呢？”
万叶略作思索，答：“『隐隐飞雷声，暗暗雪凋色』，我的故乡落雪时很安静，小雪怡情，大雪则染白天地万物。那时安眠，不会有人来打扰一度清梦。”
“咦，下雪天会打雷吗？”小狐狸困惑，挪了个位置，坐到石头上。
“这里下雪时是否打雷我无法确定，不过我的故乡冬天经常能遇见雷雪天气。这句诗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隐隐飞雷隔雪声，暗暗融雪惊雷色』，是一个人听完我那句之后即兴改编的，很有意境。”万叶拾起一旁的树枝拨拨火，道。
“我觉得两句都好听，感觉万叶认识很多人，也很有故事的样子。”小狐狸晃晃腿，指向火堆，“而且超级厉害！可以掌控这么可怕的东西！”
万叶失笑，仔细打量烤得香气四溢的几条鱼，把其中一条递过去：“好了，小心烫，这里还有，不急。”
小狐狸接过烤鱼，一口咬下去。
眼睛亮起了星星，而后漫出泪花。
“呜哇――烫烫烫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