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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怀疑 ...


  •   今天晴好,小厮郝运领着小少爷来了同咏戏楼。戏楼位于渡桥西南角,坐南朝北,唱台为方形开放式,正中挂有“霓裳同咏”的匾额,三面各有两层看台,此时人群熙攘。

      “小少爷,在唱的是《守阳丘》。”郝运偏耳听了几声,便悄声给俞不朝报了戏。

      俞不朝前世经常陪顺庆帝听戏,宫里点的有名的戏他也听得差不离。这个守阳丘是个什么新戏?还有阳丘,这地名好生熟悉。

      只见台上角儿扬喉正唱,“十九岁威名显,单人独骑过了五关。到了帐篷把那王照斩,杀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王照?这不是顺庆十九年冀州叛乱吗?

      “小少爷,这台上唱的是咱们青天大老爷俞御史,十九岁那年死守阳丘不退,一人单骑过五关,直接杀了对面营帐的叛军头儿,真是威风!”郝运有时出门采买,一路过渡桥这口,总会停下来听两耳朵,而这台上唱的基本都是俞御史。一来二去,大半曲目也听熟了。

      俞不朝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他此刻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旁人眼里已经是个古人的事实。

      连曲都排出来了!

      “这些曲谁写的?”俞不朝神色纠结地听了两耳朵,发现竟然也没夸张到哪儿去,大部分的确是发生过的。

      这把郝运问住了。他挠头,“都说是一个名叫子木的公子写的,可这公子从来也不露面,还挺神秘。”

      “我见过这子木。”旁边凳上坐的一个小少年突然开口插话,他嘴里还哼着调子,“他也不过是受人所托帮写些曲儿罢了。至于那人嘛,就把他当成俞大人的倾慕者好了。”

      倾慕者?俞不朝还没回过神,就听旁边的郝运赞同地点头,“的确,怎么会有百姓不喜欢俞大人呢?”

      倒也没必要到这个程度,俞不朝心道奇怪,只说了句,“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了他该做的事罢了。”

      小少年闻言挑了挑眉,略带惊讶地扭头扫视了一眼这位着月牙色长袍的青年,他唇边笑意加深,“这说法我喜欢。”

      一主一仆又沿着渡桥逛了会儿,因有人过来寻,说康王爷到访,侯爷让小少爷过去见见。二人也不敢耽误,忙回了赵家。

      一入正堂,先是瞧见了自家端坐在位的大哥,双手放于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眉间肃色依旧,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再转眼一看,旁边跟着个叽里呱啦的少年郎,一身淡绿锦袍,乌发高束,转过身来一双杏眼很是灵动。

      是刚刚看戏坐他旁边的少年!

      俞不朝敛下惊讶,见了礼,“草民赵一啄见过王爷。”

      那康小王爷闻言眨眼笑了,跑过来扶人,“不必多礼,在外不都见过了吗?”又上下打量了半晌,才咂摸道,“一饮哥,你和他像也不像,形像神不像!”

      正盘算着这位康小王爷是何方神圣,便听到二人的对白,俞不朝才恍觉原来这少年郎是嘉乐长公主的独子,因受顺庆帝宠爱特允养在宫中,与诸皇子一同教养,现下新皇登基,人自然就被封了王放出来了。

      他上辈子倒和一个十岁的娃娃无甚交集,只是在御史台听其他同僚说过几句此子愚劣难成大器之语。想到这儿,俞不朝又在心底暗道,上个被夫子说难成大器的现在正在太尉的位子上坐着呢。

      “一啄哥,你回了神智像换了个魂似的。”康小王爷当即便亲热地叫了哥,又围着立在中央的少年转圈,啧啧称奇道,“按理说,一朝醒来应是赤子,白纸一面,还未经人教化,怎么本王观你走路行事都自有一套风格?”

      俞不朝感叹,这还叫愚劣?不过面上弯眼笑开,应和道,“王爷聪慧。草民虽然痴愚了十八年,但也是晓得有人对草民说了何话。在金善寺养病的这段时日,草民不仅日夜深受德善大师教诲,而且往来香客众多,或许也无意识地影响到了草民的行为处事罢。”

      “竟这般厉害!”

      康小王爷一蹦三尺高,很是激动,“早知如此我也做个痴儿好了,痴十八年,换一辈子的诗书礼仪,这样我就不用天天去背那些个烦人的书了。”

      因快用午膳,赵一饮便礼节性地邀请了一二,没成想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小王爷一点也不见外,当下就撩袍坐下,没半点仪礼地敲桌等上菜。

      赵一饮暗暗惊了下,从前康王虽说也很喜欢来他家捣乱,但从没有留下用膳的经历。思及此,当家不久的赵侯爷便吩咐厨房多加两三个菜,毕竟皇子龙孙的,也不能叫人寒碜了。

      席间,康小王爷明显表现出了对俞不朝的一万分兴趣,一啄哥长一啄哥短的,问理想问人生,方方面面都问了个遍,叫得亲热极了。

      用了午膳,据说每天都在四处溜达找乐子的康王终于拜别了赵家,乐颠颠地又往秦衣巷里面走去,不知道又是去找哪家的公子。

      “一啄,你以后可别学康王。”赵一饮忧心忡忡道,“起码别以访亲问友的理由逃学。”

      他与康王有交集还是十五岁那年他随父亲去秋猎,无意间救了在猎场里乱跑的小娃娃一命,从此这小孩时不时地就要来赵家转一圈,赵一饮从最开始的恭敬有加到现在的面无表情,什么态度都用了个遍,也没打消掉小王爷的热情。

      赵一饮深觉此人的坚持若用在学业上,怕不是当朝进士也得高看他三分。可惜他每天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逃学,其中去赵家这一借口高居榜首。

      “哥,要不跟我打个赌?”俞不朝反而摇头,思及刚刚这人连珠炮似的问题,狐狸眼一弯,意味深长地冲赵一饮笑,“就赌康小王爷是你说的顽劣不堪,还是我认为的……可成大器。”

      “就赌,一个命令。能命令对方做任何事,不允许反悔!”
      “……好,我答应了。”

      处于话题讨论中心的康小王爷蹦蹦跳跳地往秦衣巷深处走去,最后竟停在了最里处,府邸牌匾上龙飞凤舞地书了个谢字。

      此时高照正在外候着,见来人倒一个跨步拦下,低声道,“你先随我去偏院,宋相一刻钟前进了竹院。”

      康小王爷闻言瞪圆了眼睛,“不是吧,竟然有人敢在这时候找谢哥。”专挑谢哥擦棺材的时候来是吧。

      “宋相又不知晓主子作息。”高照挎着刀,领人来到了另一处草木葱郁的院子,抱拳道,“还请小王爷稍等片刻。”

      谁料高照话音才落,就闻竹院里震天动地的一大声疯子,然后透过茂密草木的掩映,发现温润如玉的宋相此刻气急败坏地一摔衣袖掉头走掉了。

      俩人面面相觑,康小王爷一晃头,冲高照眨眼笑道,“现在看来,本王不用等了。”

      一进竹院,就见谢无问衣衫不整地半歪在棺材旁,白袍沾了地上的泥,乌发彻底散开,脑袋抵着棺材的边缘,人怔怔地抬头看天,自言自语道,“是啊,我早就疯了。”

      “谢哥!”一声疾呼。

      敢在竹院里大呼小叫的也就只有一个胆肥上天的康小王爷了。谢无问嗯了声,涣散的眼神逐渐回光,幽幽竹林映入眼底,又凝成暗色缓缓下沉,最后一眨眼,如墨的眼睛重新化作一池看不透的深潭。

      “何事?”谢无问起了身,向后看去。

      乌发白袍,竹林回望,康小王爷不免感叹出声,“民间那些话本也没说错,谢哥确实是容貌绝艳,叫人看上一眼就会被勾了魂。”顿了顿,生怕谢无问开口送客,忙道,“我这不是得了谢哥您吩咐去看看这个从金善寺回来的赵小少爷吗?他可真有意思,今天我跟着他去了趟同咏戏楼。”

      “那同咏戏楼的得了您授意,大半的曲目都在唱俞大人,时间久了,本来民望就高的俞大人在百姓那儿就差造个祠供起来了。”康小王爷叹道,他就是那个受人所托帮忙写曲的子木公子,而那位他口中的倾慕者自然便是天天抱着棺材对竹子说话的谢太尉。

      “他听了周围百姓对俞大人的追崇神色好像很疑惑复杂?还说俞大人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怪哉怪哉,一个刚从山上寺庙醒来的小傻子,竟能说出这般话。我中午便去了赵家。”

      康小王爷说到兴奋处,整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神奇,我发现他根本不像刚回神智的痴儿,明明说话行事已有了自己的习惯,比如他在思考问题时手会下意识转两转茶盏……”

      “思考问题转两转?”谢无问突然插话。

      “是啊!”小王爷应声,又想了想继续道,“还有他好像比较喜欢吃清淡一点的菜,人嘛虽然挺喜欢笑的,但我总感觉有点假。嘶,就像那种表面对你客客气气的,心底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说着说着,小王爷熄了声,因为他发现他谢哥的眼神有点骇人。

      “李归尘。”谢无问看了过来。

      小王爷闻言下意识地身形一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般谢哥喊他全名就要出大事了。

      果然,谢无问轻笑出声,却带着冽冽寒意,“查查这个赵一啄。”又无声地笑了一下,直叫康小王爷寒毛倒竖。

      “为什么他会和俞不朝的习惯这般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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