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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古长青(二) ...


  •   破阵,就是修“嗜灵增法”的人最好的历练之处,也是修仙人增长修为最快的法子。

      这里的‘阵’并不是古书中所说的八卦阵,而是由于死物执念太重,仇恨,不甘,杀戮成瘾等非正常情绪已经病入膏肓,再无法投胎转世,凭借自己的负面情绪值布下一个阵饲养自己,以此方法即可不朽。

      引人进阵,然后将其在自己的阵中杀害,大增修为,练内丹,成大妖,变恶鬼,作祟残害人间。

      这里的“死物”不仅仅限于死人。还可以指家禽、鸟兽以及世上一切死去的活物、死去的死物。

      人间一切皆有情,无论死生。
      勿论鲜活死气,勿论种族不一。

      鬼也是分级别的,也会相互攀比。而且想到自己无法再无法投胎转世入六道轮回,内心执念深激灵魂,阈值达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因而生发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冤魂厉鬼无法入六道轮回。比起在酆都城当鬼吏亦或十殿阎罗堂问斩,还不如布阵苟活。虽然风险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魂飞魄散,但利益大,这就足够。

      阵分两类。

      一是回忆阵。阵中的一幕幕场景是阵主潜意识中的深沉记忆,凶险恶坏花样层出不穷千奇百怪。

      二是囚阵。这种阵的阵主存心就是想报复众生拉人下地狱,心理变态扭曲故而精心打造出一个精密大阵。

      ……

      两人听声,却依旧不慌不忙。

      纵抒慢腾腾的卷好画卷,把画卷放回原处。

      而终顾雷打不动的继续说:“要么就是,这个阵在憋着放大招。”

      话音刚落,一阵飓风从门缝钻来,吹的木门“咣当”一响,彻底敞开了。

      四目相对一秒。

      随即,屋房竟像是要崩塌般的颤颤巍巍震动了起来。两人毫不犹豫,接连召唤出自己的配武神器。

      终顾掏来的是那只不久前刚刚出现过的风铃。他摇的似有旋律和节奏,手马不停蹄的摆动着,摇晃风铃。那风铃的音色也不同凡响,如同梵文一般击耳。

      而纵抒召出了……一把玉柄折扇。

      不同别人的亮剑短刀,高大武器。他俩召出的东西,就两个字:细、小。

      那风铃就小小一只,折扇合拢后细细的。不就是细小的玩意儿吗?

      可物小作用大,也是这么个理。

      终顾摇着风铃,嘴巴翕动,低声细语念叨着法咒,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那风铃里兀的窜出一团团黑烟缭雾,围绕小屋四周,屏障如同一个圆圈,两人被环在中央。

      纵抒握扇的手一挥,衣袖掀起一阵风,手臂且挥舞着玉扇,扇子边缘竟飘散出枫叶片片。枫叶在此时如同剑锋钉尖般锐利锋华,径直偏向开了的木门外飞去。

      木门外一片黑黢黢,无穷无尽的黑气奔涌而来,剧烈的怨。

      以两人的修为,短短数十秒的时间,这屋子瞬间无声无息,于一时间内迅速碎化成齑粉,在空中飘着,悠悠坠落地面后,便消散如烟不知所去了。

      而纵抒两人,因着终顾眼疾手快从储物囊中翻出一把伞,也就避免了这么一场沙子雨。

      再接着,眼前就又演变为一条闹市。方才的危险气息与那黑气霎然间消痕匿迹。

      这里的闹市,虽是阵中虚景,但丝毫不比真实闹市逊色。

      正值夜色深沉,群星浩瀚闪烁的时候。昂头望天,有许多在空中缓缓升起,如同星辰般涌动的孔明灯。

      街道上灯火通明,十里长街张灯结彩,摆在地摊的商品琳琅满目,小贩就在摊前吆喝。万人空巷,接踵而至。

      现在所处的时间段是上元节傍晚,赏花灯,吟诗词,唱笙歌的都有,喧嚣又热闹。

      在街道两旁挂着各种各样的花灯,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两人漫步走在街上,都是放荡不羁的性子,一会儿东瞧瞧,西看看,碰见了什么新奇玩意或表演就围上去。

      这不,两人立在一处人群的最前面,不过都隐了身,围看即将开幕的皮影戏。

      三尺生绢做戏台,全凭十指逞诙谐。

      咚咚锵——开场锣鼓喧天,白色银幕上顿时人影起舞。

      终顾看向幕布:“纵哥哥,这个皮影戏应该演的不错,我自小就喜欢看这些 ,而且这皮影戏和阵主或许有关系,一起看?”

      纵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嗯”,仅接着又道:“来都来了,我还会反悔不成?”

      更何况,你又喜欢看。

      说话间,他抬眼望去。

      心中不禁想,喜欢这个啊。

      艺人在白色幕布后操纵影偶,配以打击乐器和弦乐,紧锣密鼓,伴随着悠扬婉转又圆润动听的唱腔,娓娓道来一个早已失传民间的小故事。

      影偶上下翻腾,或激昂或缠绵,声情并茂,有喜有悲。影偶演绎的栩栩如生,出神入化。

      情节也是真切逼人,看的人忽而屏息凝神,忽而拍案叫绝。

      纵抒手中依然握着玉扇,片刻后打开写着“相思枫叶丹”五字的薄扇,借着手腕的力轻幅度晃动扇柄,扇起恰到好处的凉风。自言自语:“这整的挺好,改明儿我也弄一个给你看。”

      人声嘈杂,终顾似乎没听见纵抒的小声叨叨。

      “只求红尘世间,友情之深,万古长青——”那幕后的说戏人混杂着戏腔顿时提声唱和。

      至落幕,纵抒靠近终顾清嗓:“走吗?”

      终顾从戏中的一幕幕情节里回神,抬眼皮又暼了眼戏台,“嗯,走吧。”

      那出皮影戏讲述的是两个男子同时喜欢上了一位贵家小姐,为此争夺的故事。

      开头讲两男子结为兄弟,同是天涯沦落人,都身处江湖,八方漂泊,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然后两人相遇了,聊谈了许多事又志同道合,便成了朋友,一起相伴着已经过了五个春夏秋冬。不料,这时两人却都喜欢上了同一人。

      中间则是情情爱爱,不过这对兄弟倒没有反目成仇,而是公平竞争。

      然后就来了个大反转,这对兄弟在此竞争之中,无意发现那位自己钦慕已久的贵家小姐竟是个男儿身,此前还杀了好多喜欢‘她’的人,想要历练什么东西。两人就决定刺杀这个疯子,那点喜欢也全部扑灭。

      最后就是,成功杀死了那个‘贵家小姐’,但两人也因此丧命。

      这故事命名为《万古长青》,啧,也是这狗血故事中的一股清流。

      这个故事讲述完后便人言啧啧,围观群众说长道短。

      有说这出皮影戏荒诞无稽的,也有赞叹戏里两个男子的高情厚谊,而且还说是英雄,值得铭记。

      但不论别人怎么说,他现在心情有些沉重。

      这个阵,真的太奇怪了。

      先不论之前那间闺阁的屋门突然打开,然后瞬间怨气冲天像是要攻击他们,但之后刚冲上来就又倏然而逝。

      这也是他们只用了五分力、十秒钟就出来了的原因。

      再不提现在,根本没有嗅出任何怨气。就好像,这只不过就是阵主最温馨的回忆而已。

      “阿喧,这出皮影戏好棒啊,李不弃与齐谙的友情太让人摧泪了。”

      李不弃与齐谙,《万古长青》中的那对兄弟。

      “嗯,我们也定会万古长青。”另一个女子回答 。

      “阿喧,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也同时喜欢上了同一个人,那……”

      “那我们也如戏中兄弟一样,公平竞争。”说这话的人不紧不慢。

      这则对话的声音来源在围观这出皮影戏的群众中。

      四目相对,终顾一个点头。旋即,两人紧握风铃玉扇,循声朝那刚刚观看皮影戏、即将散开的人群里跑去。

      顷刻之间,两人找到谈那则对话的两女孩。下一秒,刚触碰到女孩的衣衫,霎然间,又是场景转变。

      ……

      那是一处极为偏僻、风水、地形都不大好的宅府,府匾上提有“彦府”二字,坐落在一片荒芜里。周边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这座偏宅和无尽的枯草原。

      二人就直直矗立在府前,动作出奇的一致,双手环胸,盯着这半敞半开的木质大门。

      半晌,两人又是非常默契的一同开口。

      “仙长哥哥先帮我探探风?”

      “终小师兄先给我开开路?”

      “……”

      “……”

      终顾微微扭转脖子,哂笑着低语:“哥哥,我们真的很有缘啊,连说话都能在同一时间里同一频道上呢。”

      纵抒装模做样地叹了口长气,手悠悠摇着玉扇:“是啊,这种事都能先想到对方,挺有缘分。”

      说罢,二人带上职业假笑转头,与对方四目相对。

      终顾:“真是上辈子积了德,让我遇见了体贴善良的你。”

      纵抒:“哎还真让师兄一语成谶了呢!是吧,你总算猜到了……”

      终顾回应他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外带一句非常干脆地“滚”。

      跨过门槛,大门则“咚”的一声被无形的力量关紧。

      两人没有回头,似是早已料到。

      这偏宅很大却极简,从外面看就是普普通通的住所,殊不知里面价值连城的古玩物不少,样样精湛,连养的绿植都是上好的黄松盆景。

      可见这府主是个有钱的料。

      两人刚步入后院,就先被庭院中的五棵老柳树粘住了双眼。

      空旷的后院,五棵古木参天的柳树环绕着一汪清泉。而就在他们想要走去柳树前的那一刻间,天色不出声地暗了下来,雾霾罩着的白日霎时变得暗天色微,出现了不大亮的圆月。

      少顷,纵抒想要说话,可紧接着就有一个声音从某个角落穿出。啊——的一声,尖叫刺耳,再接着就是急促匆忙的脚步声。

      终顾挑眉,瞬息之间隐身,寻声而去。

      “怎么会这样。”

      “好吓人啊,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我、我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

      “要不我们几个逃……”

      两人寻声而来,就看到几个小丫鬟围着什么东西跌坐在地上,声色中带有哭腔,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身体还时不时抖一下。

      乍然间,凉风习习吹来。掀开了那白布的上部分,露出来的是一具将近腐烂的女尸。

      女尸两眼发白,死死睁着,尚未瞑目。面目狰狞,仿佛生前遭受到了多么深痛的折磨,以至于尸首不堪入目。让人惊悚的是,这具女尸身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怨气。

      “不!我们,逃不出去了。”

      隐身的终顾向纵抒身上斜了斜,懒散地说了句:“估计这些‘意’又要没了。”

      ‘意’指的就是阵中虚像,终顾说完就抬了抬头,示意他看远处。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丫鬟刚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引子之后,几人连同那具尸体一起消失了。

      纵抒:“……”

      说的很对,下次不要再说了。

      “按照司江仪写的信中所写,以及那出与阵主有关的皮影戏,再到现在彦府死人,还是有串联的。”终顾没由谈起与此阵相关的事,只不过神色平平淡淡,好像事不关己。

      这个话题还未铺展开来,片刻,寂静中插入进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哎——师弟!?”

      误入眼帘的是一身湿如落汤鸡般的余时和梵子更。

      “师弟师弟,你没事吧?我对你说啊,我们刚刚来到这阵里就撞上一群无头腐尸,哗哗的追着我俩跑,刚刚才摆脱……叫我累个半死。”梵子更叨叨着,虽是这么说,面上却神采奕奕精神抖擞,两眼闪着光。

      “我倒没事,不必关心 ,只不过我这边碰到的事有些怪。”终顾言简意赅的诉说起方才遇见的事。

      说到那出皮影戏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纵抒,凑巧瞥见纵抒左手腕上带着一根黑色细绳,朴素的绳上还缀着一枚天青色玉石。

      纵抒噙着笑,昂头看着染着无尽淡蓝又有些灰蒙的苍穹,思绪拉远,好似想着什么事。

      他真的好爱笑,终顾突然发觉。

      不论什么时候,这人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怕。

      会觉得孤独吗,终顾不由地想发问。

      但随即就打消了这想法。自己这么薄情寡义的人,为什么要问这么毫无半分价值的问题呢,何况对方同自己才认识还没几天。

      出神间,他脑中闪现出一个别样的场景。

      同是泛蓝又阴沉沉的苍天,他用几两酒钱买了块天青色小玉石。那小玉石真的很小,大抵就一个指甲盖那样,成色也不怎么好。画面中的他研磨了好些时日,于是那玉石经他手变得圆润光滑。

      “云起,师父来给你带上。”

      ……

      “君赠我指环,我便反馈以灵神。君与我欢好,我便许终生,以相待。”

      “我的好师父,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这一瞬间,终顾脑袋嗡一下炸开,成了一片空白。欲炸欲裂、焚火灼烧的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的身体极不自然的倾斜了一下浑身蓦然间泛力起来。

      “所以这阵主有可能是司江仪?”

      梵子更的声音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终顾强撑着那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弯着唇角,鼻音发出一个“嗯”字。

      “对了,大师兄呢?”

      余时表情有些沉重:“我们来到这里就没见过他。”

      “大师兄应该还在别处,他修为高一些,现在应该还没有问题。”

      “嗯…对了子更,你掉到的那囚笼和之后碰见的隧道在哪?”他声音比之前要轻了不少,忍受着身体上的剧烈不适,不让别人发现。

      虽说主灵魂的他有些欠打吧,但毕竟哪个他人设都是装出来的,都只是披了一张冠冕堂皇的人皮罢了,更何况自己也没有娇气到那种地步。

      博取同情只是弱者的选择,强者对之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没有必要,也从不需要。

      正聊的热火,纵抒倏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掌修长白嫩,手心传来暖热的温度,让人能够瞬间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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