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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赠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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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顾:“你这么一说,我反而不想开口了。”
“怎么?”
“我从未告诉过别人,包括我师兄几人。”
“而我和你才刚相识,我这个秘密就将要告诉你了,为什么?”他思索后道,最后一句好像是在问自己。
纵抒眼睛微缩,因这夜色看不出什么异常,顿了几秒后戏言:“噢,那可能我在你心中不是‘别人’,说不定终师兄对我心生好感,急于表达心意,所以想告诉我你的小秘密。”
“我……”终顾似乎想说什么,但刚道一个字,便没了下话。
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敢说。他怯口了。
屋内突的没了声音,有些寂寥凄神。
纵抒等了片刻,突然间笑出了声。
终顾看他。
“不是笑话你的意思,只是忽然间想到了以前的事儿。”他察觉到那抹视线,偏了偏头,正眼对上那双在黑夜中明亮的双眸。
“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等以后你想再说也可以。”
“我等的起。”他说完这话就转身背对着他,两人虽睡在同张榻,中间却隔着一条线:“再不睡明天状态要不好了。”
终顾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张了张口,听完纵抒的话,慢腾腾说了句“嗯”。
他最终还是没问,他们才相识一天不到,为何纵抒会对他如此热络。
而他自己对于纵抒的这种热络也不反感,还乐此不彼,对此沉浸。
就好像,他们以前认识。
还有一个事就是,他自来到乱神后山,便蓦地发现,前几天他在梦中梦到的场面,醒来所画的古枫树、净潭、少年,竟都在今天的乱神后地,一一变现。
这是缘分吗?
终顾思忖片刻,转念不想。
少顷,脑中又浮现出纵抒的面庞及今日的一幕幕。
他对别人也这样吗?应该不会吧?那为何对我如此?是对我有备而来吗?
此时还睁眼的终顾,脑子里竟想的是这些,表情更是稀奇。
那个性情多变,妖艳风流,撩人技能一流,骨子里恶毒狠戾的他呢?
于今夜于此时,于枫林满天于花好月圆,与其纵抒,他终顾甘拜下风。
他自我感觉良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面对纵抒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嘴上也少了很多混账话。
为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
……
再一睁眼,天光大亮。
他收拾好后推门,寻了一圈没看见纵抒一点儿踪影,但桌上留有一道道做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终顾恍惚愣神,坐下埋头吃饭。
吃完后收拾了一通,还是没见纵抒人跑哪去了。想着,留下了一张信纸,以及仅有的一个贴身物件,风铃。
本是降服了一个妖,从中落下的法宝。看外形好看,也就随手顺走了。
这只风铃是很普通大众的款式,中间的玻璃罩上印画了一片枫叶,是终顾自己添上去的,再往下,那长纸笺上写了四个字:枫色迷神,嚣张跋扈的个性字体。
可以看出他对枫这种植物的确是情有独钟了。
终顾不急不慢将笺纸折好,压在风铃下。
纸面上写的大概意思就是,我要回乱神山比赛了,昨晚留宿及你的招待,多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有需要我帮忙的,摇晃风铃三响,就能和我通话,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
整好这一切后,便离开了此处。
他不能一直留在这儿等着纵抒回来,谁知梵子更几人现在怎样,必需要先找他们汇合。
沿着回乱神山的方向一直走,果然走了出来。再转身回望乱神后地,不出所料,已经变成了黑雾弥漫的荒芜之地。
走了一段路程,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停了下来。
随手捏了个诀,嘴中喃了几个字:“现身——”
“……”
于是,他就看见了某个家伙突然间出现在自己眼前,仅十寸的距离。
“纵…师哥好啊。”他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弯,退后一步咬牙说。
“好。又见面了,终师兄。”纵抒扬笑道。
终顾缓过神来:“纵哥哥修为不错,让我这么久才发现。”
“不敢当,不敢当,怕你回乱神山不肯带我,我便只能隐身跟着了。”
终顾不说话了。
这么说的话,那之前自己做的一系列的事他全收在眼里?我写信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呢?
越想越气。
……
“终师兄?”
“我错了。”
“对不起。”
“我真的不敢了,我认错,不该惹你生气,我只是想跟着你,你放心,我绝对安分!要杀要剐,都依你。”
“终顾?”他转眼便换了个称呼,声线温柔。
终顾舌头抵住上颚,愣头瞬息。
“仙长自重。”他佯装愠怒,看得出来很想动手,但是止住了。
纵抒跟在他身侧,麻溜应道:“嗯,好。”
纵抒又动用灵力,那零散飘落在空中的枫叶朝终顾奔涌而来。整整齐齐的围绕着终顾绕成了一个圈,又有些许枫叶组合成两个鲜活有趣的小人,在终顾眼前晃荡。小人散去,接着又在空中拼成了堂堂正正的五个字“终顾我错了”。
见他眉宇间逐渐舒展开来,摆了摆手,纵抒就趁机撤了这一出。
终顾瞅了一眼纵抒,纵抒也看向他,朝他眨了眨眼,终顾无话别开。
纵抒压低声线放慢声音,温柔撩人的吐出一句:“终顾。”
终顾抬眼,就见他手中拿着那只,早上自己离开时放在桌上的风铃。
手掌轻幅度晃动,风铃随即摆动了三下。
然后,自己手中也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风铃,此刻自顾自的也摆动……不,是扭动了三下。
“……”
“原来师兄有两只啊,这么大方的赠了我一只,真是人美心善。”
终顾的这只风铃上也画了枫叶,与纵抒那只很是相似。
纵抒这是早猜到他还有一只了吧。
终顾暗暗损了他一嘴,面上却迎笑道:“这风铃经我之手改造了许多,用处挺大,就赠你罢了。”
“对对对,终师弟对我好极了。长得也是惊才风逸玉树临风的。”
“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纵抒边打量边夸赞。“出手还这么大方,这风铃用途定不小,终师兄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终顾收起风铃,“仙长长了一张好嘴。”
“半斤八两。”纵抒眼底笑意愈发加深,心情愉悦的回答。
“别人现在也可以看见你?”终顾想着还有件事要做,拿出弦石镜,手上动作不停。
“不能,只有你可以看见我,包括我的声音也只有你能听见。”
终顾“噢”了一声,有些愉悦。收起弦石镜,转头说:“忘浊泉知道吗?”
“知道,北侧半山腰上。要去那?”
终顾抬头望了望,应声。
“要我带你去吗。看你这表情,应该不知道在哪,我猜的对吗?”
“嗯,可以吗?”
纵抒的回应则是,左手揽住他的腰身,动用灵力开了“位移”。
不过几秒,终顾只感到太阳穴轻微刺痛,再一眨眼,就到了离忘浊泉不远的枫林中。
终顾一脸坏笑,吊儿郎当,“仙长哥哥好厉害,对了,仙长哥哥,我的便宜占够了吗?感觉怎么样?”
“……”
看纵抒不说话,他心中暗暗喜笑,终于掰回一局了。
却不想,纵抒思忖又张口:“揽你腰身时我们贴的很近,发觉师兄你的仙骨绝佳,只不过腰有点太细了,还太瘦了,应该多吃些补品,然后还有……唔……”
其实他是虚以环抱,根本没有怎么碰到,两人都清楚,权当嘴贫。
还想再说,终顾手就上来捂住了他的嘴,手中淡淡的体香味扑鼻而来,那味道像林间松露、清泉掺风,清新自然。
仙长大人您还是闭嘴吧。
你不知道做人留一面,日后好相见吗?
终顾一脸吃瘪,早知就不张口嘴欠了,被这不要脸的家伙又反将一军。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终顾。”纵抒带着些嗓音软绵绵地喊他,张口而出的热气扑向终顾手心,终顾听声,松开了捂住他嘴唇的手。
纵抒扑哧一笑:“不是你让说的吗?”
“刚刚那个不是我,被人趁机夺了个舍。”
终顾一脸笑呵呵,“先办正事。”他目光眺望远处的忘浊泉旁,有十几个人聚集在那里。
他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纵抒驻足数秒,盯着他出神。少顷,自言自语,“师父你可真是千年如一日的……可爱啊。”说着,他低笑一声,掩去眼中的晦涩,跟了上去。
“哎,师弟!”
说话者是余时,旁边望过来的是楼南驷。
“鱼池池呀,一天没见,长得真是越来越俊了呢,四百八十寺也在啊。”终顾扫了几眼其他人,吊儿郎当的说。
纵抒跟在旁边,轻声淡笑。
当然,只有终顾知道他的存在。
余时走来,显然已经适应了这个外号:“师弟师弟,你来了啊,我们本想去找你呢,可怎么找都找不到,真是奇了怪了,弦石镜怎么就失灵了呢。”
话声落下,楼南驷走近。
终顾说后轻咳了一下,别过目光看了眼正坏笑的纵抒,神色不改:“许是乱神山太奇怪吧。”
“是吗?”
“嗯……”终顾扭头看向楼南驷,转移话题:“四百八十寺,子更呢?”
四百八十寺,即楼南驷。终顾总是这样叫他,好听点说是诗意。难听点,就是使坏。
楼南驷叹气着回答他:“别没大没小的瞎叫……子更到不远处拾捡木柴去了,昨日一直在忙活没吃上饭,现在才找到这片地准备歇一歇。”
修者早已辟谷,乱神期间不食不憩都无所谓,不过哀鸿之涯惯来注重饮食起居。
余时插话:“师弟,你吃没?”
“吃了吃了,我储物囊中带着许多解馋零嘴。”
楼南驷皱眉,“那些东西吃太多不好还不挡饿,要不师弟等会和我们一起吃烤鱼?”
余时也看他:“师弟行不?”
终顾推辞:“大师兄对我真好,但真的不用了。再多吃的话,我可能就要从十全界翘楚之位下来了……”
十全界翘楚——论十全十美是谓天下第一人。终顾自封。
余时白眼翻天,楼南驷倒是一脸静色,早已习惯。
“鱼池池也一定不忍心看我为此伤心欲绝憔悴不堪吧。”终顾一本正经的瞎扯。
所以为什么多吃一点饭,会变的丑不堪言伤心憔悴?余时想。
但看终顾再三拒绝,他们也不好再强求,便止步于此。
“师弟不要有压力,我们的目标不是夺魁,拼命往中上等去就行了。”
终顾目光一闪,勾着唇角自信回道:“没压力,你师弟我随手弄个第一不是问题。”
几人只当终顾是日常嘴贫,没有在意。而纵抒却微微挑眉,他知道,这话一定是真的。
就他们聊天这会儿,其他在场的人也是众说纷纭,七嘴八舌。
聊天话题从终顾没到时是:要怎样怎样夺魁,乱神山如何骇人多怪;而终顾出现后话题又转变成:几年没见,这个绝世大美男竟然是终顾?以及,终顾的实力几斤几两大家现在也知道了,可他竟然能在乱神山存活过了昨日一天?!
对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最后则以‘他只是幸运而已’终止。
随后,就有人朝终顾走来。
“你就是那个小弱鸡?”
那是个虽衣冠奢移却长得很一般的男人。
终顾没反应。
“喂,小弱鸡,没听见本小爷叫你呢?”他靠近终顾,手想要推他。
还没碰到终顾,刹那间,风刮枫起,那人不过一秒突然被风吹起,升到上空,随后又狠狠向下摔去,面庞惊慌恐惧,发出极大的叫声,旋即又在地上滚了三圈。
所有人的目光呆滞,屏息敛声,观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短时间内,一片哗然。
而终顾看到的却是,纵抒仅仅只用一根手指操控着这一切。
纵抒眼中狠戾消失,再看终顾时,已是柔情似水,笑意浓浓。
虽然纵抒没说话,但终顾还是从他的神色中读到了‘终师弟我厉害吗?’的字眼。
终顾:‘我谢谢您’。
但想来纵抒帮他也是好意,见他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倒是不好拂了他的心意。
衣袖中的左手动了动,朝他隐晦的比了个‘厉害’的手式。
纵抒见其,溺了满脸笑容。
最先出声的是楼南驷,他扫了眼终顾全身:“师弟,没受伤吧?”
终顾温声:“没事没事,谢谢师兄关心,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主要受伤的不是我。是那个……”他说着用手指了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子,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