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问道何以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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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榆山脚，几个修者凑成堆不知道谈论些什么。凑近一看，其中一个抛玩阵石的俊郎正是梵子更。他站在清一色蓝服束发的弟子中显得出挑，萱草黄薄春衫展其明媚，眉目漂亮，满满朝气。
梵子更面相显小，不过端起师尊架子说起话来游刃有余，他刚接到传令，带着三个弟子就往山下赶去，在山下候人的间隙里，言简意赅交代所要处理之事的凶险，让三个大乘弟子做好准备，不可心高气傲。
交代过后，梵子更再抬头望去，余时一身玄黑便装，身后跟着一个弟子，正面朝他走过来。
两个人带着的弟子都是哀鸿之涯修为上乘的修者，也是乱神屠的参赛者。
梵子更见了余时，嘴角不自觉弯出弧度，刚要打声招呼，便被人抢了先。
余时从上到下把梵子更扫了一遍，脸色阴沉，“你就穿这么点料子去楚天舒？”
梵子更浑身一绷，心里开始喊娘了。
他最清楚，余时不再那般嬉皮笑脸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在外人面前要维持维持形象，毕竟他是个体面人——虽然每次他看见余时这死样都翻白眼。二就说明那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一般这个情况，他的下场都很惨。
余时已经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攥住他的手腕朝榆树林而去。走到无人窥探处，松手后丢给他一件加厚便衣，“赶紧换上，”他背过身去，继续冷冷地说，“楚天舒正值严寒时节，你穿身夏衫过去是想被冻成干？”
梵子更飞速换好衣服，笑哈哈地对他说换好了，插科打诨着迫让余时过了这一插，余时心里明清，却不再板着脸了。
花家二人前来汇合时，魇家的人也紧随其后。不过颜鹃长老似乎没有要去的意图。
连松的眸子像一块被嵌进去的宝石，明亮发光。她整个人充满灵性，依偎着颜鹃长老撒娇，“祖母祖母，你千万别告诉我师父，你最最最好了，天底下第一好的祖母！替我保密吧。”
连松缠了一路，使劲了浑身招数也不见颜鹃松口，她撞了撞连玉枝的胳膊，示意他说点好听的话，这时颜鹃长老开口，“行了，你也就嘴上伶俐，”她面露忧色，抚着连松的手，“这次白云事难，恐怕不止那么简单，史册里说过千年前白云泉祸乱就是梦魇所为。现在东窗事发，定是白云山脚镇压着的那只梦魇逃出来了……”
“所以我和我哥才更要去一探究竟啊！”
颜鹃佯怒地刮了她一眼，“这祸端不知道多么危险，你师父若不是抽不了身定如花掌门一般自身前去处理。前几天派遣的那么多关内弟子如今生死未卜，你师父都愁得一夜白头了，现在谁都不愿赶过去送死，你们俩倒是逞起能来当英雄了。”
连松撇了撇嘴。
“祖母，孙儿与碧珏自有分寸，危险是危险，可是仙门成立就是为了替百姓解决祸患、护佑天下安宁的，孙儿无法坐视不理。”连玉枝眉眼冷隽，声色虽朗润但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颜鹃长老默然片刻，很轻地叹息一声，“罢了，你们去吧。”
……
“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伪君子，我就说肯定有人想法和我一样。”终顾坐在一棵榆树的树干上，身旁是出神的纵抒，不远处人堆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到耳边。
终永思在静地里看戏看的不亦乐乎，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风轻云淡道：“说到你心坎上？你指的是谁说的话？”他没闲着，又登上竹林对面的高山，现已至山腰，此处建一屋舍。屋舍临景而建，格局井然。
草木葳蕤，透过雕花长窗，他看见里面的朱红桌椅，落日余晖倾洒进入花窗，在落满灰尘了无人气的屋舍厅堂里斜切下一溜金灿灿的光亮。
终永思收回视线，继续嘴毒，“是远处那位心怀天下的小公子连玉枝还是你身边这位？”他点到为止，话未说完，思绪和终顾一样又飘忽着想起千面屏风宴上、纵抒说完话后毫无顾忌地拉着他衣袖出堂的画面。
终顾听到这话眸光暗了暗，哼笑一声，不再搭理终永思。
心照不宣的沉默。
终永思转过墙角，自另外一扇长窗看去，是间书房，案几正对花窗，宣纸平坦在上面，泛着经年的色彩，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的不成样。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终永思仿佛探听到房里哪个角落有人念诗，声音如同窃窃细语。可刚听见读的是什么，他就猛一抬头，天色澄清。
纵抒捏着片榆树叶抬手凑近眼睛，他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透过叶子看落日。不时，他胳膊举酸了，便放下手浅笑着说：“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两道声音重合，终顾眼皮掀起，不由自主偏头看他。
纵抒停声，问：“怎么了，要下去吗？”
终顾盯着他的唇角，匆忙别眼后点点头，不等人在说话便跳了下去。
人堆处，正在就白云泉一事进行讨论。
花家二人，魇家二人，哀鸿之涯两位仙尊携着四个弟子，统共十人。
梵子更领过来的三个弟子中两男一女，两个男生是双胞胎，不过一个脸上有颗痣，另一个则没有。有痣的是弟弟，叫易逍遥，没痣的是哥哥易无灾。女生叫周州，盘起黑发插根木钗，露出洁白的额头，自跟在梵子更身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而余时背后的弟子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姓唐名言，他看起来很怪异，头发挡住了眼睛，绷带缠住脖子，腰间挂着一只铃铛，铃铛无铃，因而不响。
连松左瞧右看，“就这么几个人吗？”
花清棠浅笑道：“还有永思哥和纵前辈呢。”
几个弟子听到这里，心里释放些许压力。
终顾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都到齐了？那就赶紧启程吧。”
几人作完自我介绍，更多目光纷纷落到纵抒身上。毕竟纵抒踪迹不定，难得一见，他在世人印象里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现在一个大活人站在面前，虽然不敢搭话，但定是要好好看上几眼。
片刻后，梵子更就开启了传送阵，众人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一柱香时间就到了江边。
传送阵开的距离越远，耗费的灵力和阵石越多。梵子更这次带的阵石虽然足够，但若直接开到楚天舒城门外定然要费上一番功夫，惹身体报恙，于是退而求其次开阵到达鹿角城的斑江。
自斑江乘船，渡江到达楚天舒只需要半日时间，终顾率先踏上船，朝身后招了招手。
乌篷船很大，乌篷内正好能坐的下十二个人。
船头站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渔夫，皮肤黝黑，戴草帽穿草鞋，身披蓑衣，见到他们上船连忙迎上去。
终顾递给他一小袋银两，渔夫立马咧笑接过，掂了掂重量后笑意更深，招呼着他们十二个人进乌篷中坐，殷勤地问终顾，“几位看着便气宇不凡，应是修道中人吧。仙家们这时要去哪儿？”
“楚天舒。”
渔夫勃然变色，“仙家们要去往楚天舒？”他蹙眉又问了一遍是否，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叹气道：“是为了白云泉发水之事吧。自从发过大水后，白云镇夜里频出怪声，城内百姓传言是梦魇冲出山界、报复世人来了，现在楚天舒正逢严寒，本就城门关闭，鲜少有人员进出，现如今又遭这么一桩子事，直接下令严锁城门，禁止来人进、去者出。仙家们去了也怕是无用功。”
花羡琢走近，渔夫说的话让他感到错愕。
现在已经开始封城了？这才几日。
终顾眼眸深深，搪塞了几句。
渔夫见他们一定要过去，不再多劝，看在那么多银两的份上，好心提醒了几句，“仙家们如若进了城门，一定要小心为妙，城中好多人已经被梦魇魇住了魂，若是与这种人对视超过十秒，也会被魇住。”
他好话点到此，言罢便开始划桨了。
“严寒……严寒和城门关闭有何关系？”连松不知道这茬，声音没有故意放小，大家都听得清她的问题。
花羡琢已经披上了大氅，闻言温声解释，“楚天舒紧紧挨着冰天雪地的苍霁潮荒，因此终年无夏，还伴随着时常降下的冻雨。严寒时期紧闭城门是为了防止寒气继续扩散蔓延，毕竟苍霁潮荒染来的寒气是有灵性的煞气……连小姐现在多披些厚衣裳为好，待会便有寒潮入侵了。”
连松愣神的看着花羡琢，连玉松咳了声她才回神。她眼睛东瞅西看，声音有些别扭，对花羡琢闷闷道谢，从储物囊中找到一件厚衣裳披上。
终顾没注意连松的小动作，他听着花羡琢的回答，倒是难得的又想到一些在史册中看到的东西。
话说这楚天舒和浑城因为白云泉的缘故本就交往密切，但这才哪到哪，其实还有更离奇的事情。
楚天舒位于苍霁潮荒正北方，气候终年寒冷，冻雨来时城内一派枯竭景象，城门大闭，百姓靠着囤积的货物紧闭着家门捱过漫长的寒日。
只有浑城开始下春雪这里才会出现转机，因为这时的楚天舒会沾着点浑城的祥瑞之气同降大雪，大雪过后天气将会回暖一阵子，回暖的日头里草木飞长，粮食丰收，城内外货物流通，增财富民。所以城中百姓总念叨着浑城春雪，整日的盼头也是春雪降临时他们这儿能多蹭些福气来，多落个几场大雪，让他们能够吃点好的，赚点钱财，不再挨冻挨饿。
因而还有句流传良久的话，说是：“春雪不寒，天下归安。”
渔船突然一个颠簸，他一个不注意猛然斜身，蹭到纵抒的身子。
思绪被打断，他连忙正身，想把这事抛之脑后，却清楚地感受到纵抒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不时，他耳畔便响起酥麻的笑音，“又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我这么一大个人都不能吸引师兄的注意力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问道何以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