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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春风入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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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证缓慢开口道:“白云泉发水事关紧急,本座即刻便派遣弟子随诸位前去处理此事,还望……”
司公庭的人急不可耐般打断:“如若议事,那就麻烦终公子带路到待客厅,本官好换个地方继续办事,这样两全,对各位都好。”
终顾压根没想过被测根骨,光是验灵核就让他够烦的了,再开判阵,封闭他的五感抽出他的根骨进行检验,这不可能。
更何况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人妖秽魔不计其数,根骨往判阵里头一扔,定然瘴气冲天,怨嗥不止。他自认为堂堂正正,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对司公庭百千年前研究出来的鬼玩意儿判阵嗤之以鼻,也不晓得这种低劣阵法如何流传至今的。
判阵测人根骨遂而决定动刑或否,他不知道在为谁感到可笑,眼神中的悲悯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情留露尚不可知。他心道:也不知判出来了多少冤假错案。
带去候客厅……终顾收回思绪,面不改色,这话正合他心意,半路上便可以动手。
终证正要发话,屏风忽而转动,一阵春风入堂,青蝶连带着浮云灯朝入口处飞去,振动的双翅居然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振翅声似风动珠帘,水鸣佩环,清脆悦耳,回荡在每一个人耳畔。
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不自觉跟随着青蝶云灯几番移目。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仙家现在你知道姓终的那狗东西有多可恶了吧!而且还不止这些……
终顾笑容一顿,他怎么听见他的那只傻鸟的声音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沃草这玩意儿怎么打开了?等等那团青色的什么东西,它它它怎么过来了——!!!
说话的东西身边传来一声轻笑,那人风光霁月,话音尽是揶揄,“趣儿,你再仔细看看,远处那位像不像你主子?”
打趣完,那人见到青色光团,道:“青团子……竟然是万花青蝶。”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柔了语气。
终顾眉头直跳,不用猜就知道是他那傻鸟和那不要脸的过来了。
定睛一看,果真是他俩。
纵抒杵在一根雕柱旁,手里提着一壶酒,肩旁是叽叽喳喳的白无常。他看起来懒懒散散的,面上似有若无的醉意,丝毫不见被发现的慌张。
“啊,”他擒笑看过来,“被发现了。”
纵抒提酒灌上最后一口,随即把酒坛子撂给半空的白无常,正身迈步。青蝶紧随其后,和他隔着小段距离,竟给人一种想要亲近这人却又不敢、小心翼翼的感觉。
终顾冷笑一声,又给他装上了。
不对……终顾细眼一瞧,白无常头顶着的酒坛子怎么那么眼熟呢。
他转眼看纵抒,不料纵抒这次在与他对视的第一秒就移开了目光,身体有一瞬间紧绷。
终顾气笑了,终于知道为何眼熟了,这酒不就是他去年埋在后院的吗。
他磨蹭两下刀锋,看向奋力扑腾翅膀飞进来的白无常,眸子里尽是寒霜冷意。
白无常顶着个空酒坛,专心盯着大地用力飞着,忽然感觉身上一凉,打了个寒蝉抬起眼球,仿佛看见了恶鬼凶刹,它立即转身,妄想飞出宴堂。
终顾一勾手,白无常不受控制地又转了过来,含泪往终顾方向飞去。
纵抒信步而来,妖冶的美艳平添几分风情,他懒懒地说:“楚天舒出事了?现不赶紧启程,围成一堆有何作派?”随意说了两句,他乜眼看向八位傲气逼人的庭官,似笑非笑,继而淡淡道:“庭官?我道气派如此强势,原是司公庭的人。既然已经检测过我师兄的灵核了,运判阵又是何故?不放心还是另有隐情呢?”
这架势,是站在终顾那边了。可纵抒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仙门世家王公贵族的巴结讨好不要,倒上赶着去卖终顾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的脸,这就不免让人诽谤猜疑了。
八位庭官自从见到来人是纵抒后,就尽量降低存在感,终顾见了还觉得有些稀奇。此时听到纵抒的话,身子不觉僵硬,分明刚刚还咄咄逼人的派头,现在就如同鹌鹑般恨不得隐身。
女庭官握拳又松开,见其他庭官跟哑巴似的闷头不语,只好站出来赔笑道:“前辈说笑。司公执事,向来公正无私。运判阵只是为了检验根骨是否洁净,如若靠邪魔外道大涨修为则六根不净,运阵显露污秽之气,从而得知其人修道之源。为了避免出现差池,故设两项,为的就是公平公正。”她眼帘稍垂,一口气说下来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冒出一身冷汗,再次挺直腰板时手脚都使不利索了。
纵抒挑眉,一副了然的模样,众庭官揪起的心刚要放下,就听见他话头一转,“那就是不放心了。”
不等庭官斟酌回话,他打手示意止话,眼睛直勾勾地盯向终顾,远远看着像是蒙上一团雾气,琉璃照彩,眼尾似是因醉酒而添上的红霞不娇反媚,笑意盈盈的皮囊下、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纵抒的嗓音又磁又哑,漫不经心又独裁果断道:“既然都不放心,人便交给我吧。”
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管是如今风头大盛的哀鸿之涯还是位高权重的司公庭。
满座哗然。
纵抒‘掠’走终顾后好一段时间内,堂内寂静无话,宴席上一个个鬼精的老狐狸小狐狸各怀心思。
最先起身的是花家姐弟,花羡琢以白云泉发水之事告退,随即连南魇家也以此为由不作停留。终证连忙回应,说是灵识已经传至,弟子在山脚等候多时,现下便可出发。
再然后迟任关和广陵悟道施礼退去,堂内很快便只剩下脸色难看至极的八位庭官和终证。
庭官们走也是留也不是,最后气急了,把不敢在纵抒面前造次的怨气发泄到终掌门身上,嘴里听不出感情来,阴恻恻地讽道:“终掌门教出来的好儿子。”
旋即几人转身,扬长而去。交谈的话音堂内还可听见。
“执事未成,回去怎么交待?”
“还能怎么交待,实话实说。纵抒那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司公庭凌驾仙门百家之上,庭官傲然无情,唯听命于三位半仙,其他人任其身份顶了天,也不放在眼里。除了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纵抒。
话说起来,传言他们怕纵抒的原因有许多不同版本的说法,大多数都是空穴来风。其中最惹人信服的有那么一种——话说有次办案,百名庭官执事过后,才发现是误判,可既然事情已经盖棺定论,那么多人也死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于是那百名庭官便威胁知情者割舌保密,否则就剥了知情者的皮,作恶鬼们的饲料。话音刚刚落下,他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意,问他们还有呢?那人便是纵抒,他恰巧路过此地,不料听见这么一番事故,追问:“如果我要告发你们,你们就要剥了我的皮饲鬼?还有呢,还有没有其他死法?”
再之□□官又恐吓般说了好几种惨烈的死法,每说一种,知情者便脸白一分,纵抒却毫无惧色,一副懒散半吊子模样,在他们看来就像是挑衅。于是乎有名庭官被惹急了便上去就要给他一拳,不料眨眼一挥间,只见地上只剩一张血淋淋的人皮和一摊掺和着骨头渣的黑血,哪还有什么庭官的影子!众庭官背后一凉,反应快的已经启动传送阵妄想逃走了,那几位庭官眼见着身影慢慢消散在半空,面露一喜,不想顷刻后,看见周遭熟悉的景象心生疑惑,下一秒就被一双玉手硬生生穿过心脏,眼球瞪的又大又圆,满是震惊和惊恐。
最后,数百名庭官死状惨烈,无人生还,那些庭官生前所说的死法全都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被活剥人皮,供恶鬼撕咬;被生掏五脏,抽筋断骨;被剜眼割耳,万钉穿透肉身……无一例外的共同点是——全被拔了舌头。而知情者们被纵抒安顿下来,大睡一场,醒来只知道有神仙救了他们这小命一条,对于一日前的血腥杀戮记不得多少,只留下模糊的红影、纤纤玉手、明媚妖冶的笑。
……
屏风宴席上淬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瓷碗碎地声,终证眼中布满杀意,戾气横生,阴霾笼罩在身遭,他手中聚拢起一团黑气,发了狠,对准数张案几砸上去,砰然一响,宴堂内一派狼藉。
“终顾,我要杀了你。”他咬牙切齿,淬满入骨的恨意。
良久之后,赤千宛复而沉寂下来,黄昏下光景更甚,花鸟成趣,光影作画,疏影横斜水清浅。
花水映榭杯盘狼藉,打扫的侍从火速清理完,走出宴席时不由被眼前大好风光吸引住了视线,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进而滋生出睡意,几个侍从猛然清醒,扶头缓了一会儿,嘴里嘟囔着什么匆忙返程,走到尽头时仍是忍不住回看一番,没想到竟然看见了水上奋而振起的青蝶,散播着金光。
一个侍从不由想到一个词儿:浮光跃金。
几人不敢多做停留,赶紧出了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