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白云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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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间，只听见哐当一响，八把长剑纷纷出鞘，剑锋直指终顾，冷气瞬间铺卷开来。八位庭官将他包围，不允许他再向前靠近一步。
终顾倦懒地掀起眼皮，仍然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乐呵呵地问：“这就是诸位庭官与鄙人初见的问候方式吗？”
“怪特别的。”
那位束着高发的女子毫不留情道：“经仙门与民间多人前来司公庭讨伐终顾，举报其因乱神屠期间吞食魔丹、修炼邪术、伤害修者等不正当原因而使得灵核大增，请求司公庭彻查。今我庭下令封闭哀鸿之涯，对终顾进行灵核再测，并且开启判阵对其根骨做以搜刮检验。”
花清棠不受控制般沉声质问道：“方才司公庭分明只说了再测灵核一事，可半分未提运判阵验根骨啊，这又是整的哪一出？”
女子半个眼神也没有分过去，她仿佛听不见花清棠的质问，睥睨着眸子扬了一下下巴说：“终公子，就在这儿站好，您多配合，在座各位也能早些清净，这封界也能早些打开。”话音落口，她就不再多言，抬手一挥，那长剑就地画出一道金圈，将终顾困在中间。
终顾不作反抗，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环胸伫立在金圈内。他听出来花清棠在帮自己说话，朝她微笑，手指一摆，驱着一只青蝶飞向花清棠眼前。青蝶如梦如幻，在她面前转了好几圈，最终鼓动着双翅停留在她的左肩，渐渐阖眼休憩。
花清棠发愣，回神轻笑，睫帘子低敛，似是被安抚到了。
终顾表情一成不变，一只手细细抚摸着被擦拭的锃亮的毕方刀，从刀柄纹路、进而摸索到冷刃、再到刀锋。毕方刀杀人无数，刀锋陵劲淬砺、削铁如泥，终顾只不过轻轻在刀尖处按压一下，指腹就立刻渗出血来，鲜红的血珠从伤口汩汩冒出，不见停的迹象，
大堂内目光云集。
但见金圈灼亮，光辉一闪一闪的，围着终顾转动起来。青蝶原本绕着终顾翩翩起舞，见终顾忽地被这个闪着光辉、丑不啦叽的破环包住，顿觉不爽。青蝶汇聚一团，群起而攻之，不想却穿过了那金圈，摔倒在地面上。青蝶不信邪，一个转身，一群青泱泱的振翅蝶再度围攻，又次穿过金圈，一个力度没控制住扑向终顾的脸。
终顾原本漠视着庭官的一举一动，任由他们检验灵核，谁料一低眼就看到一团青光冲他而来，他迅速反应过来，一巴掌把这群小玩意儿呼到一边。
小玩意儿们：“……”
青蝶很是不爽，碍于呼它们的人是终顾，只好将一肚子脾气咽回肚子里。
终顾只觉得那金圈嗖地一下从他脚脖子处上升到他半截身子般高的地方，再猛然一闪，金圈急速缩小，桎梏他的下腹后便缠的死死的，一串串金光不断向他的下腹探进去。为何是下腹？因为修者的丹田在下腹内，而灵核就孕育在丹田里。
他眼皮一抬，眯起眼睛扫了周遭一圈，蓦地狠劲地咬住舌尖，直到满腔腥味遍布，他方罢休，厌恶的情绪逐渐被满脑子杀戮和兴奋感代替，他心里琢磨：被人命令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爽，这种戏码也体验够了，安排什么样的死法比较好呢？剥皮蚀骨还是剜眼分尸……
“终顾，别在这时候发疯。”脑子里陡然冒出一道强势冰冷的声音。
终永丝刚醒没多久，等理清现在在哪、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就听见终顾这一股脑的杀人想法。他能感受到终顾正处于半疯魔状态，警醒他，“这验灵核的鸡肋金圆环不会检测到这具身体的真实等级，你就任由它测，待司公庭的这群走狗返程汇报后再杀死也不迟。”
终顾没吭声，舌尖舔到齿间血，很轻地哼了一下。
不过片刻，金环就变得赤红，之后一直维持这个颜色，红光扑闪。庭官们面面相觑，那位高发女子盯着终顾，自上而下一番打量，最后收手，对着圆环勾勾手，声色平稳，“金不灭，收。”
旋即她朝终顾点头，“赤红色灵核，已经步入大乘。终公子厉害，能在乱神屠期间突破元婴直上大乘，影像内却毫不见得，深藏不露啊，真想知道终公子短时间内修为大涨的方法。”她这话评价的极有深意，众人听着不由心头一颤：对啊，乱神屠全程由影像记录，终顾这元婴又是如何飞速破解的呢？
终顾复又挂上一副懒洋洋混不吝的笑，他说：“想知道啊？”
几位庭官洗耳恭听。
“你猜？”终顾坏笑着歪头。
八位庭官一脸黑线，不再回应他半个眼神。
领头的女庭官摆手，冷冷的说：“开启‘运判阵’吧，这阵过后，我们也好去交差。”
正待起势，就见问道无方掌门起身作礼，朝庭官方向点头，“判阵验骨一验便要过去一个时辰，若非时间过久，在下必然不会打扰各位庭官办事。况且事关重大，人命关天，分秒不可浪费，虽知现在不是谈论事情的时候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在下先行抱歉。”随即他看向终证，正色继续道：“问道无方前来有要事请求，望哀鸿之涯调人相助！”
八位庭官相视，领头的女庭官抱剑在胸，面色不虞地转过身来。
花羡琢道：“几日前楚天舒一带，天平山上的白云泉突生变故，湍流奔山直下，其势颇大，淹没了山下的白云镇，镇民死伤数百，白云泉水一夜枯竭。由于没了泉水的供应，便断了浑城药谷灵药的生长，也阻碍了问道无方的炼丹之要。出事之后，在下派遣多名弟子前去天平山探查源头，不料我门弟子方落在山脚便失去音讯。今日在下同家姊前来拜谒，力求哀鸿之涯再多调些人手，随我们一同前往楚天舒查根溯源。”
问道无方主修炼丹，而炼丹的原材料从浑城药谷中摘取，浑城药谷中的草药又是依靠楚天舒一带的白云泉水的灌溉滋养得以生长，三个地方形成一个三角供给环，自此问道无方炼丹之术才能正常进行。
眼下问道无方原料供给紧缺，炼丹不成，不仅是自家遭殃，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一断，遭殃了整个仙门百家囊括民间。因为灵丹种类多样，有治人疾病的，有抵御邪气的，有攻击杀妖的，有防身害人的，有大增灵力的……以至于仙门百家多多少少都会从问道无方这儿花费千百灵石数万黄金买些灵丹备用，民间也有人不惜性命之忧，费尽心思只为弄来一颗灵丹救自己心爱之人抑或服丹重铸根骨走修仙路。
燃眉之急一日不解，世间便一日不得安生。
花羡琢语毕，就见连南魇家也起身说事。颜鹃长老声色不显老成，仍带有一种长辈般的压迫感。她不紧不慢道：“魇家也是为花掌门所说之事而来。天平山发大水当日，我就察觉到了楚天舒一带有梦魇的气息，白云镇被洪涝淹没之后，梦魇的气息愈发严重，我们魇家家主让几位元婴弟子前去追寻，次日刚到镇上便了无音讯。经商讨，就来拜见终掌门告知此事。”
终证眉头皱起，思忖着没有立刻回话。
“我随着你们去。”
终证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
“白云镇遭遇洪涝，又逢梦魇出世……有意思，”终顾低声自语，他偏头目中无人地问花羡琢：什么时候去？”
花羡琢看他那兴致勃勃的模样，知道他这是必去不可了，于是说：“今天。”
“终顾！”一声怒音从上头传来，“你这是愈发目中无人了！这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想不去就不去的，我还没下决定你倒是先把话撂前头了，正眼瞧瞧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我都丢眼有你这么一个纨绔儿子!”
这狠话属实是一丁点儿父子情也不留了，听得花家姐弟眉头直跳，几次想出声阻止。
青蝶似是察觉到了诡异的氛围，早就忘记了刚刚的呼脸之仇，又开始在终顾眼前转悠个不停，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儿子？
终顾不合时宜的想到纵抒、想到仅存的梦中片段，失笑着。
我是不是你儿子都不一定呢。真要论起来，我是你祖宗爷的概率更大。
一字不漏听的清清楚楚的终永思：“……”
若他真是那位一千四百多年前的恣行长老，这话确实没问题。
终顾从容不迫地回应：“纨绔，不错。我就是纨绔怎么了？”他露出一脸迷茫的神色，真诚询问。
终证气的一口老血快要吐出来了。
“扑哧”一声从连南魇家那里传来，很轻微的笑声，但还是被众修者听见。
颜鹃长老低声斥责道：“碧珏，不得无礼。”
被叫名字的女孩撅了撅嘴，不再出声。
身体里的终永思开口，“那是……连渊的两个亲徒？”
“连渊那个老东西那么宝贝他的两个徒弟，怎么会让这兄妹二人以身犯险去天平山？”
终顾打量了那对兄妹两秒，又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端坐几案前衿贵的颜鹃长老，心道：或许他们是和我一样自己想去不行吗？伪君子你关心的人还挺多的。
终永思正坐在亭子里喝酒看月，听声庆幸自己还没往嘴里灌。他冷笑讥嘲，“别恶心我。想法和你一样?这对兄妹一不疯魔二不痴傻，你当所有人都像你？”
他话音落下，自喃着，“白云泉，大水，淹没小镇……怎么就这么耳熟呢。”
终顾目光再转，忽地停留在置身事外品茶看戏的榆横江身上，眸光一闪。
榆横江理事千余年，飘飘乎半仙。
一千余年……
“我想起来了。”两魂几乎是同时开口。
很久以前，有个沸沸扬扬的大事件，这件事还被载入史册。
史册里说，白云泉曾发大水，沿山直奔向下。水流湍急，浩浩荡荡如有排山倒海之势，一泻千里，遭殃了山下的一个小镇。
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
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
这首诗全然应景。
不想有朝一日诗句真成了谶语。
那是发生在一千四百零八年前的事情了。
史册里还讲，泉水乱民实为梦魇作祟，那次大灾让一半镇民死于洪流中，让另一半镇民遭梦魇魇祸后死亡，整个白云镇生人所剩无几。
为防止那只邪祟梦魇再逃窜到其它地方害人，仙家四盛纷纷派人前去捉祟，可那邪祟如同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无奈之下仙家四盛选择合力将其镇压在白云山底，永不见天日。
终顾涣散的瞳孔再度有所焦距，他想事回神，欲要将目光从榆横江身上抽回时，冷不丁和他对视。
登时，终顾毫无负担地面露一笑，光明正大地抽回视线。
榆横江盘佛珠的手捕捉痕迹地顿了一下，末了，他摇着头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白云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