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浮云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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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顾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抵住嘴角乐了好一会，最终笑着别开眼，给他指了指旁边那个菜区道：“那些都不错，我以前常喜欢吃。”
“茗上斋堂总喜欢搞些，”他眉眼带笑，想了个说辞，“大胆的创新。”
打餐的大娘一见是终顾，一脸和气的笑意，热络说道：“小终啊，好久不见你来了，想吃什么？姨给你多打些！”
“这么多天不见，薛姨又长漂亮了不少啊！脸色看着红润了不少，是逢上什么喜事了吗？”他一口伶牙俐齿，讨人喜欢的紧，“不用不用，要一笼灌汤包和一碗紫米粥就好了，再给我盛碗小炸虫。”
薛姨笑呵呵给他打饭：“还是小傻鸟吃的那种虫是吧……”她乘了碗炸虫，满心欢喜，“我家那臭小子总算是娶到媳妇儿了，俩人偷瞒着我们做父母的好上一年多了……”她说话的神采焕发，褶纹都淡了不少，“哎呀，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心也总算是放下咯。”
“小顾啊，姨对你说哈，以后如果有相中的给姨说，薛姨帮你把关！”
纵抒全程旁听，听到这句时笑意不觉一顿。
终顾当然没看到，他插科打诨般应道：“行啊，凭靠薛姨这双火眼金睛，我就放心了。”
终顾端着盘子，昂头示意薛姨，介绍道：“我朋友，纵抒。”
纵抒朝薛姨点头，未语先笑，爽朗道：“阿姨好，阿姨长得好年轻，要不是小顾称您薛姨我还以为你是温婉大姐姐那辈的呢。”
终顾眼皮跳动。
呵，小顾。脸呢。
薛姨眼睛笑得快眯成一条缝了，眉色弯弯，“哎哟你们一个二个的嘴真是抹了蜜似的，哈哈，我这大老婆子哪能受得住哟……”薛姨给纵抒打了满满一大碗粥，“我还头一次见小顾带朋友来咱们这斋堂吃饭呢。”
薛姨多看了纵抒好几眼，嘴里喃喃自语：“好，好好，这样就好。”
……
“终——师兄。”纵抒坐到了他的对面，他打的餐和终顾一模一样，终顾脑回路比较清奇，竖了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
白无常禁言术被终顾解除，它扭身朝着终顾嘴巴刚一张开，就被终顾用空闲出来的手拨回头按进炸虫碗，“闭嘴，不服憋着，吃你的虫子。”
刁民，气焰如此嚣张跋扈，简直不把本座放在眼里。
白无常嘬嘬嘬叼着虫，秃头陷进碗里，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大快朵颐。
算了，谁让它大人有大量呢，不和刁民计较。
看着碗里的小炸虫们，白无常傲气十足的甩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动作，头上奚落的白毛随之飘动。
咳咳，就姑且接受这个委婉的道歉吧。
终顾胡乱一顿揉它紧剩不多的毛发，“又发什么神经呢……”
白无相磨磨牙，默念三声神禽不计小人之过，撅着屁股对着他，埋头继续吧唧嘴吃小虫。
“你想去哪里逛逛？”终顾道。
纵抒喝了口热粥，笑吟吟道：“你带去哪里都行。”
终顾刚想回话，灵识中传来不冷不淡的三个字。
——不尽轩。
传者很急的样子，又敲了两个字。
——速来。
终顾彷若柳暗花明，拨云见月般恍然想起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昨夜离席时他那不长眼的便宜爹让他辰时去往不尽轩。
终顾不紧不慢的席扫完面前的早餐，露出一脸甚为抱歉的表情，委婉的说：“我有些事要处理，需要离开一会，纵前辈不会介意吧？”
端起盘子从他身后路过的女学妹被绊了一下子，踉跄向前几步，表情难耐又丰富。
“不敢。”纵抒斟酌。
终顾挑眉，他熟练的提溜着白无相吃的明显看不出但也许是脖颈的部位，“常常啊，作为伯乐的我，也是时候让你施展你的一身抱负了，”他会心一笑，笑的白无常发麻，“听说你一直陶醉清榆山的山光水色，却无人可供倾诉，没有志同道合的挚友听你介绍哀鸿风光，郁郁不得志是吧？”
白无常直觉大事不好，使劲扑棱翅膀却怎么也逃不出终顾的手心。
果不其然，下一秒，终顾温柔的看着它，体贴入微道：“今天就助你实现愿望。”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将白无常撂给纵抒，顺手动用灵术将白线栓在纵抒右手小拇指上，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白无常：等等，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终顾两指抵住太阳穴，轻触一下歪歪头，狡黠又掺杂几分不正经，“失陪了，祝仙长哥哥玩得愉快，待会儿见。”
白无常终于在呆愣中回过了神，吃虫的好心情被厚厚的阴霾压住，他瑟瑟发抖的躺在纵抒手心，懵懂无知的眼神转变的极快，几秒时间目光透露着一股杀气腾腾的锐利感。
杀千刀的终顾我抄你大爷的本座要将你千刀万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尽轩在岁寒峰上，从茗上斋堂步行赶去起码要半个多时辰。如果开传送阵门的话只需要摆用三颗阵石，三分之一刻即可到达。
终顾在没人的地方开了阵，一道白光乍起，人瞬间消失不见。
……
“司公庭怎么会来人？赶紧派人去接客！”
“终顾呢？还没到吗！”
“掌门，您先别急，昨夜司公庭传笺点名要找时熙仙尊，掌门您不是在宴席上通知过时熙仙尊了吗，他应该正在赶来。”
时熙仙尊是终顾的头衔，不过终顾不喜欢别人称他时熙仙尊，而且他间接性不学无术纨绔公子样，实在是丢师尊届的脸，终顾让人以终师兄称呼他，本来不自在，时间一久大家渐渐也就习惯了。
所以听到有人这样叫他的很少。
终顾到的时候刚好赶上磬钟长鸣，那是只有四位仙尊和六位长老才能接受到的信号。
不尽轩四面临水，水上荷花已经过了花盛期，但还在开放着。绿叶衬托下，映日荷花别样红。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闲聊游玩的雅地，不过哀鸿之涯却拿它来议事。
十位哀鸿首级纷纷赶来，围绕掌门成一圈两列跪坐蒲团，终顾每每到这里时都能被这种奇葩排坐逗笑。
他盘腿而坐，刚一坐下，就扭头和楼南驷搭话：“四百八十寺，你传给我的话？”
楼南驷对于这个昵称已经免疫，他淡淡看过去，又平静的收回视线，低声提醒道：“嗯，司公庭要来了，和你多半有关。”
终顾问完话，就感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眸子一转，就与巍渊长老对上视线。
他轻咳一声，不由想到《万古长青》中楼南驷的伤势，有些心虚地朝巍渊长老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巍渊长老无声看了他几眼。
终证安排好人，步履匆匆的赶回来，俯身跪坐，他大眼一扫，在终顾身上多做停留，随即正色道：“司公庭今日会前来我门哀鸿之涯，召集各位前来就是为了通知大家，言辞细加考量，注意分寸，不要丢了我们哀鸿之涯的脸面。”
会议谈了一会儿便匆忙而散。刚散，终顾就想开溜。不料终证严肃道：“终顾，随我过来。”
终顾叹气，朝梵子更摆摆手，吊儿郎当的跟了上去。
不尽轩不远处就是浮云阁，浮云阁典籍如云，价值无量。流水台坐落于阁中央，成圆形，从高处看形成了一个圆环。
终证大手一挥关上阁门，盏盏悬在上空的浮云灯接连亮起，顿时高阁火亮。
浮云灯形似白云，白云中间鼓起橙黄色的暖光，宛若一颗星星匿藏在白云中央，呈现落日模样。星星就像白云的心脏，所在同故乡。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终证背身，驻足无言。
不时，他缓缓转过身来，因为站在流水台上，比起站在平地上的终顾高了不少。他俯视终顾，“灵核为何？”
终顾不耐烦地抬起头，并没有因为这个俯仰的姿势而露怯和削气场，相反，终顾只是单单站在那里，像现在这样没有了满脸笑意，就足矣震场。
终顾语调轻快，好脾气道：“怎么了啊爹，做了十几年的父子了你连我的灵核等级都忘了？”
终证闭眼，再一睁眼就到了终顾面前。终顾生的俊俏，身高也算是人中上乘，比纵抒是矮了点，但和终证站在一起，就相差无几。
终证平视看他，似乎想从他的面部表情中搜刮出一丝一毫破绽之处，奈何终顾隐藏的太好，滴水不漏，找不出半分不妥。他只好道： “你我父子一场，我不想场面闹的太僵。”终证眼神中藏着锐光，无形的压迫感罩在周边，若是换了个人来定然抵不住这种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终顾嗤笑一声，直面终证混不正经道：“干什么呢这是，灵核是什么等级不重要，乱神屠得了魁首不就行了？做人嘛就要给别人留些隐私空间，就算是父母也不要过度干涉孩子。比起这些琐事我还是更想听爹夸夸我——得了第一甲。 ”他放话的语气很轻。
他的眼瞳好看极了，可愈是弯眼好脾气的说着话，愈是惹人悚然。笑面虎一般，迷人又危险。
终证终于破相了，他面色黑得吓人，就在他想招人处查终顾之前，灵识中的机械音调不得不让他停下。
司公庭前来拜谒——
他眉头紧蹙，无声看了一眼终顾，“不说是吧……”终证点头叫好，“那就别怪待会宴席上不给你留面子了。”
他甩袖而走，浮云阁大门为人而开，阁楼里很快空寂下来。
终顾杵在浮云阁，倘若有人的话，会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变化。那张逢人三分笑意的脸上充斥着越弯越深的笑，乌缎般的丝发随着大门关上带起的凉风不安分的摆动，他一弹指，换了身行装。
猩红色薄纱衣如梦如幻，衣摆曳地。这种单调华丽的血红色极少有人驾驭得住，可穿在他身上尤为合适，衬得他面容糜丽，眼尾上红，似妖似仙，不说话时给人一种漱冰濯雪的感觉，整个人尽显诡艳疯魔，缱绻勾魂。
终顾摇着风月闲，笑着呢喃，温柔的语气酥麻撩人。他说：“起风了。”
旋即玉扇并拢，唰的一下抛向半空，扇子飞速旋转，螺旋式青云直上，硬生生砸下来一盏浮云灯。
终顾漠不关心的样子，看都没看一眼，步伐轻快地走出楼阁，纱衣飘飘欲仙，上面装饰般的润珠雅铃画龙点睛。他的肤色雪白，茶褐色的瞳仁摄人心魂。
身后，风月闲嗖地一下飞回终顾的衣袖里，跟过来的还有那盏被砸下来的浮云灯。
浮云灯甚有灵性，飘在空中，极不情愿的跟在终顾肩膀旁，云灯中央，星星模样的心脏有力地跳动，随之扑闪扑闪的亮光煞是好看。
白日云灯，别填风采。
他嘴角噙一抹诡谲勾人的笑，亦疯亦狂，哼哼着不成样的小调。
“我有浮云灯，闻得故人声——”
“我有燎原火，见得落日情——”
……
终证抄着大步，刚走出浮云阁就有人上前。
“掌门，山、山下……”蓬絮长老气喘吁吁，白胡子垂到胸前，他汗涔涔地拿着蒲扇扇风，抹了把汗，吁吁喘着气道：“呃……山下……”
终证看他说话就发憷，拜拜手边走边说：“不用通知，我知道司公庭的人已经到了。”
谁料蓬絮长老惊呼一声，迷迷瞪瞪般说道：“司、司公庭的人也来我们这儿了！？”说罢他顿了一下摇扇子的手，拍头又是一讲，“噢对对对，忘了，刚刚开会掌门讲过了。”
“不对!”蓬絮长老拔声。
不论多久，蓬絮长老的一惊一乍都能给人吓个半死，时时刻刻笼罩在哀鸿之涯每一位弟子和同僚身上。
终证心头一跳，压着脾气听他继续。
“掌门，我是想告诉您，”蓬絮长老白眉一缩，扭成一团。他停顿了十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上气不接下气道：“呃，山下来了好几个门派，”他掰着手指，道：“有迟任关、问道无方、广陵悟道、连南魇家。”
恰巧，灵识中框框砸下来几条冰凉无感的机械声。
——迟任关前来拜见。
——广陵悟道慕名而来请见。
——连南魇家拜谒。
——问道无方求见。
终证猛然止步，脸上直冒黑线，望向蓬絮长老的眼中一团烈焰。他深呼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对着一个“懵懂愣傻”般的小老头实在骂不起来。
他和蔼地看着蓬絮长老，语重心长般告诫道：“蓬絮啊，以后通风报信的事儿啊，咱们用灵识，真的费不了多少灵力。”
蓬絮长老轻啊了声，道：“掌——”一道疾风划过，终证已经施术先行一步了。他的胡须被吹得支棱起来。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浮云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