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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拜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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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终顾一扇千刀迸发,一铃万物起舞,一刀割破阴阳,一剑斩断魂魔!何以如此啊何以如此!扇铃刀剑,四道神器!庸讵不可耶?”
说书先生猛灌一口酒后将酒坛一撂,用手臂粗鲁一抹嘴边的酒渍,手掌在桌面狠拍:“乱神屠第一甲,合该如此!”
讲说结束,惹得周围一群听书人掌声雷动,拍案叫绝。
按理来说榜单应该是一月之后在人间各处公布,但去乱神山的看客们回来后,一骨碌便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去,这个震惊的消息不胫而走。
整个民间都传的沸沸扬扬,仙门百家也总是三天两头跑去哀鸿之涯拜谒,一方面是讨好和巴结,另一方面是想见见终顾。
只是这“另一方面”总是难以实现,因为终顾在乱神屠结束后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在哀鸿之涯根本找不到影儿,终证气得脸都黑了好些日子。
二楼雅间。
终顾懒散的倚靠在窗口边上,衣摆扫地,黑发凌乱。他动动手指,一抹灵光钻出,给房间布了个结界。
他坐在美人榻上,一腿屈膝,用玉扇一搭没一搭敲打手心,眼看向窗外的夜景,心却搁在别处。
促使彦玉双动用邪术的人是谁?诱导姬羑的人又是谁?
给了姬羑阵石的修者,来自剑修宴谷。
剑修宴谷……谈起这个,他又想起仙家四盛来。
剑修宴谷的次修可没有阵师,而那个回溯幻境又是几百年前就存在的。
但在幻境中,宴谷的修者,又是给将军府看风水又是赠人阵石,说得话也很耐人寻味。
问道无方在千百年前的次修是阵师之术,现在却没了这种次修。
思忖片刻,他自潜意识而入佳境。
亭中无人,竹林无风。唯有青山如黛,层云不改。
终顾并不意外,没去寻人。
他尝试着从竹林里出去,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终顾突然停住脚,沉黑的眼眸翕张了一下,半垂着眼皮看去前面,掩不住的冷漠薄凉有一丝动容。
他又见到了那些陌生的、可能属于他的,陈年旧事。
黄昏的天空总是有些不切实际。夕阳半沉,金黄色的光泽撒满大地,云雾盘踞天空,落日照竹林,留下长长的影子。
这种适合怀念的好氛围,连带着记忆里的人和物都渡上一层柔和又空落的洒金碎光。
他望进林子深处,那里有一块空地。空地旁有一块可以歇息的石板,而石板旁边立着一方青石,上面有红色的刻痕,一笔一划入石三分。
旁书:冠清六年,恣行长老纳徒一人,姓纵名抒,表字云起。
恣行长老终顾,表字永思。违背族规,净室罚之终不悔,望祖上谅解。
冠清,为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年号。
终顾暗想。
“师父——”
终顾近乎瘫痪的躺在板石上,闻声懒洋洋地应了句:“嗯。怎么了?”
“师父你累了吗,我们要不要回去?”
“不回,我还没玩够……”终顾连忙刹住嘴,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肯定没玩够呢,师父懂。师父陪你玩。”
“……噢。”
“纵云起。”终顾叫人。他随意的理理衣袍,站起来朝不远处走去。
纵云起连忙跟去他身旁,仰头回话:“嗯?”
“你想吃山鸟和水鱼吧。”终顾也不等他回话,就再次开口:“师父满足你的愿望。”
“……噢。”行吧,虽然他午时吃得饱饱的,现在还不饿。
这片竹林的深处,通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尽头是自断崖流下的瀑布。
溪水潋滟,水波粼粼,锦鳞游泳,浮光跃金。
终顾收起散漫的状态,对于下水抓鱼这一事很是感兴趣。
只一瞬,他就换了身行装,光着白皙的玉脚就往溪河里跑去,兴冲冲的弯着腰抓鱼,哪有一星半点儿师父样。
纵云起“欸”了声,没劝住。他眸子眨都不眨一下的盯紧终顾。
终顾朝他招招手,“云起乖,去给师父找个竹筐来!”
纵云起脸上一片担忧,听到声音连忙在拿出三块灵石,在原地开了个小的传送阵,消失的一刹那间,隐约又听见一句话传过来。
终顾:“还有弹弓!”
纵云起回来的很快,仿佛很不放心似的。
他的不放心果然没有错,刚一跑去,就响起一声嚎叫。
终顾的衣衫弄的湿哒哒就算了,头发也不知究竟怎么被打湿的,此时他在水里瞎跳,手忙脚乱,嗷嗷叫道:“他奶奶的死螃蟹夹我脚!!!”
纵云起一把踏进水里,左手毫不犹豫去抓那只螃蟹,右手用灵术缓轻终顾的痛觉。
这天他没吃到山鸟也没吃到水鱼,硬是被已经长高了自己肩膀处的徒弟背了回去。
他本想着自己单脚跳回去,毕竟让自己的徒弟背上山像什么话。结果纵云起淡淡一句“师父”就让他连忙改了想法。
他想背就背吧,反正自己也不重。
终顾是最了解自己这个徒弟的。这种语气,这种神色,要是敢反话,三天都哄不好。
他徒弟现在可厉害着呢,马上都要超过自己了,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能随便糊弄住了。
这么想着,他不禁吐槽。
犟脾气!
为什么不用传送阵?
纵云起面无表情:因为身上没了灵石。
看戏的终顾明显错愕。
这是他?!
他转身就想跟上去,然后就与终永思打了个照面。
终顾:“练的不错嘛伪君子,这次我竟然没察觉到有人在我身后。”
终永思高冷,不搭理他。
一路上山,两个在后面跟,前面的被人背。
前面的俩人像一对眷侣在卿卿我我,而他俩,就像多余的单身公。
“这就有点侮辱我了伪君子。”
终永思:“……”这个读心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除!
纵云起一路背到山顶,穿过九折回廊进到客青阁。
一直埋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嘴里也不再叨叨“太丢脸了太丢脸了”,而是从他背上下来,单脚跳着坐到榻边。
纵云起:“别动。”
终顾闷闷应了声。
等人出屋找东西后,他才装模作样对着空气训道:“胆儿肥了是吧,敢命令你师父我。”
“还不敢紧赔礼道……”他突然住口,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纵抒拿着药膏进门,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他没什么反应的看了终顾一眼,就屈膝跪下,给人涂抹药膏。
“欸!我的宝贝好徒儿,师父自己来就行,你快去茗上斋堂吃晚膳。”
“刚刚语气有些失态,这不是在给师父赔礼道歉吗?难不成师父要拒绝?”纵云起笑起来,直勾勾看向人的双眸漆黑而深沉。
他的手握着终顾受伤的足,一双丹凤眼弯起,看人总是深情。在烛光下,这一幕场景显得有些缠绵暧昧。
终顾:尴尬,他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了。
“咳咳咳!倒,倒也不是不行……”终顾干笑两声。
纵云起低眉专心给他涂药。
他这时才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徒儿已经长这么大了。寻常人到这个年龄,已经开始谈婚论嫁。
……
终顾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意犹未尽,回到亭子里时还在细细回味。
“假道学,阵石和信给我。”
终顾循声,头都不抬一下就熟练的将东西抛到某处。
半晌,终永思开口道:“写信人的字迹和彦玉双捧书而念的那些字迹相仿,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阵石有些凹陷,是问道无方所冶炼而成。千百年前问道无方修炼阵师之术,竹简卷宗上有记载问道所炼制的阵石是何般模样。”
“哦。”终顾满不在意。
终永思:这傻货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他在心里刚喃喃了句,就想起来两人通着心。
终顾好似才收回了神游在外的意识,兴致冲冲:“伪君子,你有没有察觉,这两人之间好像有段不可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