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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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神屠”早已进行到最终一日，但不同刚进时的气氛。
整片乱神山的气氛冷到了极点，连说话声都很少听得见。
回溯幻境破了之后，黑雾便分开汇流，劳多者黑雾多，反之则少，直到雾气完全消散，才露出来乱神山的景色。
只是纵抒又次消失不见。
终顾盯着一块空地出神，花羡琢唤了好几声，他才倏然抽神缓过来。
“要去找人吗？”
终顾打了个哈欠，从脑中搜刮出记忆来，捞出弦石镜叩击三下，随即镜子里出现一行字，清俊好看。
镜子里写：无碍，不用担心。
他摆摆手，“不了，我去找个地方补觉。”
说罢便潇潇洒洒地走远。
身后迟路昂几人来回看他，见他即将脱离视线，连忙跑过去追人。
“那个，请停步……终顾！”
“我不该诋毁你，对不起。还有在幻境里……谢、谢谢你的帮忙。”迟路昂吭吭唧唧说出话来，身后的沈寸几人也弯腰低头。
终顾步子不停，就在他们以为等不到他开口了的时候，很低的一声“知道了”飘过耳边。
迟路昂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看他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终顾往山顶走，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就算遇见的也都是伤的伤残的残。甚至在一处枫林深处，他还看见了被落叶遮盖住的几具死尸。
他用之满剑拨开落叶，垂眼看着尸体，余光里窥到散落的令牌。
岭南温城的修者。
他袖摆一伸，手平摊着在空中一扫，几具杂乱躺着的尸体整齐并成一排，被白布盖住。
终顾冷颜转身，拾级而上，深藏功与名。
看了那令牌后，他突然就想起来一些东西，是以前在古书里看见的。
相传一千两百多年前，仙门百家争鸣，其中实力最强声誉最高的有四大宗门。
它们被称为“仙家四盛”。
分别是：哀鸿之涯、问道无方、剑修宴谷、岭南温城。
当时看书时，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很适合静下心来看书的时间段。
书里讲，当时只要在寻常酒肆提起仙家四盛的光荣事迹，都会引来一群人围观，有口皆碑。
仙家四盛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倘若能请这四大仙宗中任意一派的人接委派做事，哪怕请的只是门下的普通弟子，那也足够人吹嘘好一段时间了。
书里还详细介绍了当时仙家四盛的主修次修。
当年的哀鸿之涯也是杂修。门派里的各位长老，所修之法皆由着性子而学，更遑论门下弟子了。
问道无方与如今一样，主修的就是炼丹一道。但当时问道还有次修，便是拥有“画阵为囚”称号的阵师之术。
剑修宴谷如其名称，主修为剑。次修分两派，有的学占卜卦术，有的学嗜灵之法。
毕竟嗜灵增法是个最好学的，基本一学就会，并且降妖除魔时吸收黑气增强自身时，修嗜灵术的人就比较占优势，可以无痛顺畅吸纳黑气，没修此道法的修者就会很吃力。
说书人似乎延伸了一些东西，里面讲得话题有点跑偏。
上面说：但此灵术是门前期很具有欺骗性的道法之首。
入门容易，精通却极其困难。
大多数人学得都只是皮毛而已，真想达到熟练活用的程度，几乎不可能。
最后回到正题，开始讲岭南温城。
岭南温城主修医术。专心致志，从来便是医术，没有次修。所以岭南温城的医术总是天下奇谈中的其一，堪称一绝。
他回忆起书中的内容，不自觉在脑袋里喊了声人。
那边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没有搭腔。
他刚要通过潜意识到达那里，但就想起乱神屠奇怪有病的规则。
还弄什么全程监看。
简直神经有问题。
还是在幻境或者阵中比较好，就算进到里面去，在监看者看来也不会被察觉出不对。而在山上就不同了，来往皆是修者，不好施法。
终顾骂“乱神屠”的同时，远在静地之中的终永思已经踏上了那座山，他到山顶停了步子，极目望去。
修竹葱翠，屋舍俨然，彩云叆叇，草木葳蕤。远处黄昏万里，漫长的阶梯蜿蜒而下，平地十里依山傍水，长风吹来惹檐铃声响。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终永思久违一叹，冰凉的神色间有一瞬即逝的空洞。
过了良久，终永思才平声回话：“仙家四盛。”
“倒是一个好的切入点。”
终顾溜达一阵，在一处石板歇息。从袖袍里拿出阵石和信纸，“伪君子，乱神屠还差两个时辰结束。”
终永思默然一刻，应了声。
终顾未拆开信封，只是瞧了几眼，就扔进储物囊里。
他把阵石抛起，接住，又抛起，又接住，不亦乐乎。
两魂各怀鬼胎，却又心不照宣。
直到钟磬声贯彻整片山峰，众修者一并被拉回乱神山下。
有死尸，有生人，有正被困阵里逃亡被忽然拉回的，也有命悬一线的伤者。
来时多少，出时多少。
只是来时鲜活生人，出时生死未卜。
三位长老的下方是仙门百家的掌门人，现在已经坐满全席，再往前是众修者，而修者之外是围观乱神屠的民众。
何等盛状。
已经许久不见这样的乱神屠了。
“纵大神呢？！怎么不见他了？”
“谁告诉我纵大神在这里？讹人好玩吗？害我千里迢迢跑过来，落得空欢喜。”
“不是！他真的出现了！只是现在又不见了。”
“这次死人不少啊……”
“欸你们前些天看见没！那个废物他他他！”
“他不得了——”
“什么？终顾吗？我前些天没来，错过了什么？”
“兄弟兄弟，你压的是谁？我压了问道无方！”
“别说了，唉，我压的是迟任关，感觉悬。”
“你是不知道，终顾真的厉害了，就不能信谣！境中一刀，只见灵光乍现！哗——你猜怎么着？割破了黑雾连天的障！”
“真不是吹！纵大神真的来了！他和终顾还挺熟络！”
“得得得别扯犊子了，我就算今天谢幕式才来，前面没看也不可能被你诳住！”
“真的兄弟你信我！”
“不信！”
“我是绝对不会骗你！我压了哀鸿之涯！这次肯定能赢！”
“不信！”
“你后悔就惨了！听我一席话，兄弟你现在改压还不迟！”
“不信！”
“你他娘的甭想骗我改赌！我就算没读过书也不会上你这么扯谈的当！”
……
下面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审判台上一片死寂，掌门席的各位掌门死死盯着自己门派的修者，无奈制度不允许下台。
伤的伤，死的死，比起百年前的乱神屠，这次死伤率更甚。
三位长老起立，周围瞬间无声。他们隐去坐席，踏云于上空，俯视看着审判台，眼中毫无波澜，语气平静，说话不快不慢。
中间的长老发话：“第十三次乱神屠，至此结束。”
左边的接着开口：“测灵核方阵，再启——”
审判台亮起，向上而升。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投向屏幕，动作出奇一致。
这次魁首，会是仙门百家中的谁？
当屏幕中的门派之名依次亮起，许多人不禁咽了口唾沫，直到榜首出现。
——哀鸿之涯
场面一度死寂。
再然后，看见终顾的灵核等级。
赤红。
个人榜第一为——终顾。
场面再度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有个人极小声碎碎念：“我眼花了我眼花了我眼花了。”
右边长老道：“恭喜哀鸿之涯。夺得榜首。”
“恭喜终顾。个人榜第一甲。”
长老席上，终证刚喝了一口茶，听闻直接被噎住，猛咳了好几声，连忙抬头看去。
几乎所有人，看向哀鸿之涯的十人。
三人受伤，其余完好无恙。
终顾似乎并不意外，对着百十双眼睛笑着点头。
“………………”妈的你个小神经点什么头！
扑通一声，人群中有个人近乎瘫痪的跪下了。
他像梦游似的喃喃道：“怪我不听劝……我我我，我现在相信了。”
站在他身旁的人腿也在打颤，幽幽地问：“你对得起你方才笃定的语气吗？”
人群又开始传出说话声，但在这零零碎碎的话语间，突然有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发大财了发大财了！”
更多的是僵着脸，哭丧似的自言自语。
“完了完了赔大了。”
“我把全部的家当都赌进去了……”
“这是假的，一定有误！终顾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升到了上级灵核！不可能！”
“他不就是个废柴吗！”
有人大喊不公。
此时审判台上的修者都奔去各自掌门身后了，疗伤的疗伤，聊话的聊话。
还有大片死尸，被各自门派认领回去。
三位长老没有理会那些大喊大叫的人，中间的和左边的人同时开口，撂下一句话，便御云而远去。
“评判一向公正无私，若有不服者，司公庭欢迎各位前来做客。”
剩下的最后一位长老，手持法杖身长八尺，他垂着眼帘睥睨下方，“请各位速远离此地，其他杂事往后再论。”
一眨眼，三位长老都消失了。
而乱神群山，虽是满山红，却遮不住煞气横飞。
乱神屠也正式谢幕。
“终顾是第一甲！？”
“我也觉得是在做梦。”
“开玩笑都不是这么开的！怎么可能？我觉得这个事儿能震惊的我三天不吃饭。”
“你们是没看前面的事情，又是破阵又是灭境，他是凭实力！刚开始的灵核检验终顾一定隐藏了真实水准！”
“赔大了，我不敢回家交代了。”
“话说几年前哀鸿之涯的终顾好像就很厉害，这几年他一直闭门不出，说不定就是在潜心修法！”
“流言害人不浅呐！”
“这乱神屠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结束的也太匆忙了吧！一切统计还要等一月之久才能出来，要我说这乱神屠早就应该没……”
“嘘！别乱说话小张，最忌讳说这个。”
“赶紧走吧赶紧走吧！就当热闹看得了。”
终顾忽略掉时不时向自己投来的眼神和言语，扫了一圈凌乱的现场，蹙眉看着伤亡惨重的修者。
他不看终证，和叶南驷几人道声别，“先走了，这几日就不回去了。”
终顾不管身后气急败坏的声音，径直朝远处而去。
终顾背山而行，不巧秋风吹来，一片红叶擦过眉宇，之后又掉落在地上。
他不经意似的动了动手指，指尖的灵光点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乳白色灵光变色为殷红。随即他动作一摆，数千灵色奔向身后的众多伤者，如朱梅一般的红灵亮光撒满天空。
红影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留下深刻的一幕。不服也必须服，因为这是此届第一甲，即便昨日人人传之为废物一个，今日眼前，实力当先。
他的背后群山连绵，辽阔无垠的平地连着汩汩水源，跌宕起伏的山峦像一条龙脉。秋枫盎然，摇曳多姿。
只是众人皆不知，这乱神群山背后，是怎样一方天地。
……
但见悲鸟号古木，旧事浮水面。
秋景衬红叶，一枕槐安。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