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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婆婆说,去看看花吧(十) ...


  •   一把长剑横在脖颈间。

      终顾挑起了眉,下一秒手系风铃,歪头一笑:“不是我说,伪君子,说你闷骚就动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还有,你吓唬人就吓唬人,拿我的之满剑干什么?这可不能怪我拿了你的风铃。”说着他摇晃几下风铃。

      虽然剑横脖颈,只要持剑之主稍微一动,那就是死,但他没有一丝怯场,纯粹把剑当摆设。

      终永思咬了咬牙,不搭理他,把横亘于颈的剑抽回,只听咣当一声,剑刃入鞘,随后自空中一抛,撂给终顾。

      “还你。”

      终顾捞住剑,随即把风铃也丢还给他。而两人的另外两把神器也不在空中继续打斗了,都灰溜溜钻会主人的衣袖中,自动消失。

      “不过说起风铃,假道学。”终永思脸上终于擒了一抹笑,他玩弄风铃,问责:“我怎么想起来,另一只风铃好像被你送人了啊。”

      终顾看天。

      “假道学,拿我的东西去撩拨人好玩吗?而且还被人给撩拨了,是吧?”他笑得很甜。

      终顾继续看天。

      “丢不丢人,不是自称自己是‘酒中仙客嘴仗强兵’吗?”

      终顾目不转睛的看天。

      “这次不和你计较。”他正色道:“不过有一件事必须说出来……你对纵抒什么态度?别人不知道但我可都从记忆里看得清楚。”

      终永思默然一刻,又斟字斟句冷声道:“你对他不一样。”

      终顾终于把视线投了过来,神色像是遇见了天大好笑的事,“你难道不是吗?”

      终永思来不及说话。

      因为一眨眼,终永思就从他面前消失了,熟悉的晕眩和失重感卷土重来,他们又互换了。

      坐起身的时候,木床随动作吱呀吱呀地响,终顾睁开眼,在封闭潮闷的房间里嗤笑出声。现在脑子里的人换成了终永思,可他却不说话,这个话题也戛然中止。

      寒风料峭,福彧村的黑天,以往不见阳气,死寂的让人害怕。今日却时不时有身影在墙角、房顶、树干、以及各户的庭院里闪过,鬼鬼祟祟又为非作歹。

      福彧村各门户所坐落的地方,连起来围成一个圈,九十三户人家紧挨着,墙角的盆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每家的木屋布局也一样,卧房全是封闭式空间,只有堂屋有一扇窗。也都是坐北朝南,本应是向阳的,但村落周围被一座又一座的大山给包围住,太阳光一点儿也照不进来。

      村子中央有一处林子,野果子长在树上,野菜扎根泥土中。因为缺阳,所以整片树林都缺少营养,枝叶稀少,枝木干瘪。

      夜里风大,只见某棵树上,一片绿叶在枝头孤零零耷拉着,随着风而摆动,终于还是经不住持续不断的风的吹打,从枝头坠落,掉进土里。

      许鸿道贼头狗脑的躲在一棵树后,扒拉着树干探出头,眯着眼,做贼似地小声道:“这户人家传来了说话声,好像还有常宁的声音!有料,可窃!”

      话音一落,就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许鸿道踉跄着从树后出来,回头一看,看见了嘴角抽搐的雁寻。

      雁寻:“智障发言?”

      他不理会她的话,义愤填膺道:“你有没有身为女子的自知!别人端庄优雅贵小姐怎么到你这个就成了个糙汉子呢!还鲁莽的踹我!”

      雁寻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她在囊袋里翻过来覆过去,最后掏出两把长剑,扔给许鸿道一把。

      她单手拎着剑,黑发被她自己束成高马尾,干脆利落,右手空中划了几下,施了一法便隐了身形,朝前超步而去。

      “臭小子,跟上。”

      许鸿道愣住,猛地一拍头,“对哦,忘了自己可以隐身了。”

      他一改适才的蹑手蹑脚,施法后挺直了身板,问心无愧的潜入面前人家的庭院。

      直到——窗口前和沈寸撞上。

      于是就形成了三个人同时挤在一个窗口前,拼命往烂了个口子的地方看去的画面。

      屋子里若有若无的交流声自这个小口子传到院子里。

      “村长,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啊?”

      “国成,我认识你有十年了吧。”

      对面的老者一顿,声音浑厚:“有了,常姐,咱村子里的人,哪一个人和你认识不都十年了吗。”

      常宁凝噎,侃侃说:“是我老糊涂了。”她的目光来回徘徊,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最终还是落到了对面人的脸上,“对啊,十年了。”
      “外面的战争该结束了吧。”

      “常姐,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今年的‘份量’是多少?”

      许鸿道手指碰向窗户,引来旁边两道目光。

      在两道中目光,他从那个口子的地方把窗户纸给戳大,三人的视线瞬间开阔了起来,也用不着这么挤了。

      “看我干什么,这么挤在一起盯着一个小口子偷听偷看不难受吗?”

      沈寸和雁寻:“……”

      屋里的老人衣衫单薄,粗衣上的补丁到处都是。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在暗黄的油灯下更加触目惊心。

      “今年……今年不用了。”

      “好知道了……什么?!不用了?”老人腾的一下站起,牵动一身病骨也全然不顾。

      常宁连忙招手:“国成,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赶紧坐下来。”

      对面的人附身又坐了下来,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的手都是抖动的,少见的激动和兴奋。

      他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东西不要了吗?”

      常宁的笑容变得僵硬,只是又收了回去,她说的比较含糊:“算是吧。”

      “那……能够出去看看了吗?”

      “可以,不过要等上几日。”

      老人肉眼可见的高兴,原本死气沉沉的面色终于有了人气,还有她常宁多年没有再见面过了的渴望的神情。

      须臾片刻,常宁放慢动作,小心起身,拿起搁置一旁的照明灯,有些吃力的走动几步,她笑眯着眼睛,满脸黄斑,转身告知身前的人:“我该走了。”

      “张国成,不用送了。”

      张国成刚想站起身,被常宁这么一叫给喊愣了。这名字,他自己都快忘了。

      “没叫错吧,尽管待在这里十年,可千万别忘了自己是谁。”

      “没忘。”

      “没忘啊?没忘就好。”她从油灯中看了张国成最后一眼,喃喃自语:“没忘就好。”

      “我走了。”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许鸿道条件反射,想去找个地方躲,孰料被雁寻一把拽住。

      雁寻瞥了眼走出来的常宁,嘀咕者:“你跑什么啊,他们又看不见你。”

      沈寸没搭理他俩,径直跟上常宁。

      “雁——”

      “叫师姐!”

      “燕籽儿,常宁快不见了,赶紧追上去啊!”他直呼雁寻绰号。

      雁寻不说话。

      “得得得,师姐,雁师姐,咱能追人了吗?”

      雁寻松开了他。

      许鸿道小跑着离开庭院,在黑夜中明起一簇火焰,大喊一声:“呸!糙汉子!”

      雁寻气笑了,不慌不忙追过去。

      另一边。

      终顾走出卧室,看了一眼常宁的卧房。

      他捏诀一甩,一缕白光钻进房间,几秒后白光又返回来,盘旋在终顾的手边绕了三圈。

      终顾将它收回,对着门板说了声:“叨扰。”随即推开门。

      常宁不在房间里,他心里了然。只是她的房间,原身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常知书从来没有进过常宁的卧房,因为常宁不让。

      常宁对他一向是充满慈爱和关怀备至的,把常知书当成自己的孩子。常知书也很听话,心里一直坚信一个理念,那就是常宁不让自己做的事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终顾推开门的瞬间,身子一晃。
      他终于知道原身记忆里残缺的是什么了。
      ……

      常知书被常宁捡回家时,是个夏末。

      林子里的蝉鸣不止,晚间的天依旧燥热,而他,丧父丧母,在战火纷飞中逃落至此。

      常宁是个很好的人。

      她是坚韧与温柔的结合体,是位很讨孩子喜欢的长辈。

      后来有群难民想要在此居住,意愿很强烈,那几夜常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不想让他们居住,至于为何,常知书不知道,只知道她这样做一定有道理。

      可是到底没拦住。

      再后来,村里常出怪事,死了有四五个人了,尸体都是常宁去处理的。

      他那是也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和几个玩伴在村里到处跑,不知时辰,不知昼夜。

      听闻了这件事后,害怕真的有鬼来抓他,便老早就回了家,跑到常宁怀里嗷嗷大哭,甚至睡觉时,都是被常宁拍背睡着的。

      那个月他很害怕,所以每晚上常宁都会先哄他睡觉,等他睡熟了,才轻声去自己的房间。

      再后来,每年四月村里人都会生病,他却从来没有生过病。

      他觉得很奇怪,曾问过常宁,只是听到了她的回答却还是不懂。

      “阿婆,他们为什么会生病啊?”
      “因为因果吧。”

      “那为什么我没有生过病?”
      “我的知书要平安长大,剩下的你不该操心。”

      她摸了摸他的头,弯着双眼,眉间尽是柔情。

      不懂的东西,他总会抛到脑后,而一抛掷脑后就忘得干净。他一贯如此,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间房间他其实是去过一次的。

      十五岁生辰那日。

      他其实早已经记不起自己的生辰是哪日了,只是常宁觉得这种日子不能不过,于是便把捡来他的那日定做他的生辰。

      每次生辰,常宁都会给他煮上一碗长寿面,并且带他去两人的“秘密基地”。

      有一个地方,只有他和常宁知道。

      庭院的东南角埋了一坛酒,把酒挖出来,放到空落的龛台中央,一边的墙就会自动转开,而土墙之后,是一片金灿灿的芸薹花田。

      这里本来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花是他和常宁俩人亲自栽种的。

      每年他的生辰,两人都会抓把压箱底的花种,去这里种下一片又一片的芸薹花。

      每年都种上一批,来年便可以赏上批种下的花。

      只不过这次生辰,常宁喝醉了。

      她头发已经斑白,皮肤早就布满皱纹,年华不再,却依旧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喜欢花喜欢玩,这天正抱着一壶酒往嘴里灌。

      常宁坐在草地上,背靠大树,拉着常知书,她的旁边还搁置着方才从暗洞里拿出来的画卷和家书。

      许是喝醉了,常宁颤颤巍巍拿起东西来:“知书,阿婆告诉你个秘密。”

      “我曾是个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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