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婆婆说，去看看花吧(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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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量？”
常宁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迈步，她好像压根就没有看见他们，径直盯着花海走过来。
明明花海里什么都没有，可常宁却脸色大跌，颤巍巍地叫唤两声：“王量？小量？”
她哗的一下栽倒在地，全身好像瘫痪，嘴唇打了个啰嗦：“死人了……又，又开始了。”
她的嘴一张一合，无声说了些话，突然用手撑地站起身，右腿却像灌满了铅铁，很沉很沉，铆足了劲才往前走了两步。
常宁又开始自言自语，看着花，又如同在透过芸薹花看些别的东西。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爹，娘，孩儿给你们丢脸了，没有做到守家卫国。而且，”常宁手指蜷缩着微颤，顿了片刻，“我还害死了好多人。”
她一腔没一腔的说着话，脸色又转变的那样平静淡漠，死水一滩。
可转睫间，她直起身板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慢慢远去，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该还债了。”
下决心一般。
语气这么果断坚定。
旋即，天地崩塌，山河破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仓促之间纵抒一把拉过终顾，护着他，渡给他灵气。
而其他人也纷纷亮起神器，自我防卫。
下一秒，场景变换。
他们又回到了原处，常宁的家。
几人手里掂着药包，和门旁边的两人互相看着，大眼瞪小眼。
终永思：“……”
其他人：“……”
突然回来不算什么，毕竟幻境是鬼魂的回忆，经常出现这样。可问题是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会看见，纵前辈搂着，终终终某的，腰？！
眼花了吗？
几秒过去，每个人依旧没动。
事实证明，不是眼花。
这位让世人称赞如神的前辈和让世人笑话的终神经病，现在举止亲密，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纵抒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自然的抽回了胳膊，弯起眉眼唇边带笑：“多有冒昧，永思哥没事儿吧？”
刚刚空间坍塌时，他的灵魂震了三震，连着终顾也疼痛了一下，不过也就几秒的痛感，算不了什么。
终永思：“没事，纵前辈下次遇见危险时还是多护着点自己吧，我不需要人护。”他口无遮拦、面无波澜的笑说。
迟路昂睥睨着看了眼终永思，压声说了句：“黄口小儿。”
就是沈寸和何尽长也暗自在心里评价：不知好歹。
有人护着还不要，还敢出声拒绝？他知面前这人是谁、有多厉害吗！
花羡琢倒是挑起了眉，表情一言难尽。
突然想起来五年前的某个夜晚。
醉哑堂。
“永思，想过以后吗？”
“没，倒是有着一个愿望。”
“？”花羡琢提酒，朝他望去。
“平天下乱事，为生者安宁。降鬼妖恶灵，替冤魂明言。”
“复，万世河清海晏。”
花羡琢好一阵子没说话。
少顷后他才回道：“愿望不小，有志气，不害怕吗？”
终永思眼眸里有千言万语，但是张开口只凝成一句话，开玩笑般说道：“这有什么可害怕的，不过……倒是希望能有人护着我。”
觥筹交错间，醉了身也乱了眼，渡得便是人间尘缘。
……
花羡琢身子向后靠，倚着柜子，眼皮垂下来。
时至今日，他还是会有触动。
就算这是幻境，就算时机不当。可他就是突然回忆起了前几年的日头。
那天他们都喝了个酩酊大醉，却没人在意。
平天下乱事，为生者安宁。降鬼妖恶灵，替冤魂明言。
复，万世河清海晏。
这段话他记了好久。
久到记忆已经模糊，但当时说这话的人的眼睛是亮着的，开怀的，恣意张扬的。
现在呢……
花羡琢又掀开眼帘向那边瞥去，纵抒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惹得终永思皱眉，但是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屋子里的光没多少，可他的眼睛却还是亮着的。
时节如流，当年故人，如今依旧笑春风。
他想。
终永思又发话了，“大家都报一下自己原身的名字以及简单叙述生平怪事。”他说着，随手一挥，给屋子设置了个感应屏障。
问道无方的他都知道，但大家还是重新报了一遍。
姑且几个门派的人暂时联立起来了。
据叙述，何尽长叫钱发，是自己逃难到这里的，家里人都死光了。而迟路昂和沈寸的原身是一家的，分别对应弟弟王量和哥哥王巍。萧阳则是老李的儿子，李生瑶。
迟路昂刚想说说关于自己原身的东西，但忽地一怔，身子猛一下沉。
他附身的人是刚刚死去的王量，而现在，迟路昂突然从这副躯体里出来了，透明灵魂的模样，飘在空中。而王量这副身体也化成一堆齑粉落在地面。
何尽长想抓住迟路昂的胳膊，却直接从中穿了过去。他直接跪了，哭丧着脸道：“迟哥你这是怎么了？你要死了吗？不要啊迟哥，你要死了我们怎么办啊，我们还要夺魁呢，你走了我们怎么和迟掌门交代啊，迟哥啊——”
沈寸和萧阳也被这哭丧的氛围带动了，大张着嘴想说什么。
迟路昂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道：“闭嘴。别说。老子他娘的还活着呢！”
终永思在一旁围观，见到这画面，还算镇定，毕竟他是个正人君子，从不嘲笑他人。
只不过脑子里的智障显然不顾及人的心情。
终顾的吵闹声遍及整片脑细胞，他噗地笑出了声，恨不得拍案叫绝拍手叫好。
“小骄傲同门的这几个人也挺可爱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罢他又补充了句：“傻的可爱。”
终永思对此已经免疫。
原身死了，而他也破了死循环的局，被人救了出来，所以自然而然变回了自己，只不过还在幻境里，并且自己不是实体，而是灵状。
他温声给人解释，何尽长这才抽嗒嗒的朝终永思胡乱点点头，似懂非懂的收起了眼泪。
许鸿道碰了碰雁寻的胳膊肘，嘀咕道：“迟任关的人真是各有各的‘奇点’，这点咱们门派还是佩服的。”
雁寻看了圈屋子里的人，赞同地点了点头，“佩服佩服。”
迟路昂：“…………”别以为压低了声音我就听不到你在吐槽我们迟任关。
终永思低咳一声，手中捏着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手心，等到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才发话道：“迟兄破了死循环却没有出幻境，说明应该是要全部人都破解死循后才能出去。”
“再者，方才在花海，你叙说的王量的记忆，也让我们了解了大概。只不过，按王量的记忆来讲，常宁给他们的理由虽然很有道理，但细品全是漏洞。”
终永思一闪，到了龛台面前，熟练的撕开对联，边把暗洞里的东西取出给人看，边说到：“常宁若是史书里的那位惠梁女将，那她居住在这里，也许是潜逃于此，为躲避而安家，她来这里寻丈夫尸体便是假话。而书中说她通敌叛国，这里的鬼手是那些士兵没错，但这些鬼手，或者说是怨鬼，它们困住了常宁，那他们生前应该就是被常宁送给敌国杀之的三千金甲。”
许鸿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么一来，故事线就通了，但是……常知书呢？”
被他这么一提，好几个人才如同拨云见雾，怪不得觉得怪怪的。
对啊，自始至终，常宁解释时也没提常知书。
“常知书？我就是他，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个孤儿，亡父亡母，无意间闯到这里，被常宁捡回来养大。”
“只是，我总觉得他的记忆少了一部分。”终永思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就身子一晃，头脑发涨，一阵炸裂感。
纵抒眼疾手快，帮他稳住身子。
“不是我，是原身意识有反应了。”
终永思揉了揉眉心，摆摆手随意说：“只是有了波动，残缺的记忆没有回归。”
“继续梳理。”
终永思看向花羡琢，眼神示意。
花羡琢迅快接受到信号，这是让他也发表一下看法。
他正色，张口道：“我赞同永思这个思路，按照这个方向来讲，有几点可以告知大家的，我对几百年前的事情较为了解。”
“当时惠梁，有一威武大将军，名姬夔，将府之主。他有一女儿，叫姬羑。姬夔对她宠爱有加，而姬羑从小就有个将军梦，以父亲为榜样，想当一名将军。当时把这个梦想和同门书友说出时，遭到他们嘲笑，意思是说女子怎能杀敌？而姬夔知道自己女儿的志向之后，却笑得开怀，并且积极鼓励，还教她习武弄剑，夸她有此志向了不起。”
“只是后来……后来姬夔死于杀场，而将军府也因私通奸党被满门抄斩，当时姬羑替父从军，在前线出谋划策，战场杀敌立大功而逃一劫。”
“史书上没有叙述她后来怎样了，只是寥寥几笔就此带过。”
“那位惠梁女将，很大可能便是将府的姬羑。”花羡琢最后果断说道，话音落下望了眼堂屋低矮的窗子外。
而这时终永思也把话卷信封归位，又用灵力弄出了一副崭新的对联，一切又回归原样。
屋子里又沉寂了片刻。
终永思：“外面天又黑了，今天就讨论至此，先回各家吧，家里有人的都看看能不能从家里人嘴里套出话来，没家人的就再搜搜可疑的东西或者信息。”
“明天下午酉时，在福彧村那片树林聚集。”终永思眼神扫了一圈，“原身记忆都知道那里吧？”
屋里人都回应了声。
迟路昂飘在空中，有点小别扭的和终永思说：“我今晚潜入村里每家每户看看，找到消息传过来。”这话说完，便头也不改的飘出门了。
等人都走完，只剩下自己和纵抒时，终永思才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婆婆说，去看看花吧(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