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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婆婆说,去看看花吧(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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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永思与他对视,余光里,刚蔓及到这里的鬼手陡然拉长,碰到终永思的脖颈,然后猛然掐住。
他眼中戾气速闪,刚想蓄力而发,只见一道红影挟风而过,不过是一眨眼,就听“砰”的一响,鬼手在霎时间全部退回地底。
每个人的动作乍然停止,齐齐看来。
只见罡风再次平底而起,树木摇曳,花海晃荡,无数鬼手消失不见。盛大的枫雨落满天地,给碧色平野换了一种颜色,啸声响彻云霄,十里轰动。
红影在每个人的视线里清晰开来。
他站在山丘上,身后是望不到头的芸薹花海,面前是还拿着神器的众仙门修者。
红衣长发,凤眼狭长,下颔清瘦,笑意不减。
气氛一时间诡异起来,沈寸瞪大了双眼,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山远天高,枫雨盛宴。
十里川海闻啸声,醉倒千客见落红。
这两句说的就是纵抒。
这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神一般的存在,在人间名声大噪,比仙门世家的名头都要响亮,每次实力榜最前端总是同一个人,就是第一甲纵抒。
谁也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修为如何,自哪里来,欲往何去,他的一切在世人的认知里都盖了一层看不见底的纱,神秘又可怕。
可此时此刻,乱神山,幻境之内,活生生的人出现了,纵抒出现了。
这无疑是个爆炸般的存在。
另一边,乱神观战处。
原本稀稀拉拉的人围观,可当前却越来越多,人群拥挤。数百屏幕里,极大一部分人围在了一个地方,屏幕上呈现的正是终永思所在的幻境。
人群躁动起来。
“我……我没看错吧?”
“我也没眼花吧,这是那位吧!?”
“这这这是纵抒啊!!!大家快来看啊!纵抒他时隔多年再次现身了!”
“是他!是纵大神!他出现在这里了!”
“谁?你们说纵抒?!他在乱神山?那以前书里说的神仙就是他无疑了!”
“什么……真是纵抒啊!他怎么出现在‘乱神屠’里了?”
“你们讨论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都这么兴奋?”
“这年头你竟然还不知道纵大神?那你这些年真是白活了啊兄弟!”
“我来给道兄说说……”
身居高处的三位长老接连睁开眼,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中间那位稍动手指,吵闹的人群平息躁动,安静了下来。
右边的人发声:“诸位安静观看,公众场合不宜喧哗,请自重。”
好长一段时间,右边的这人死盯着屏幕里的人,眼神要把人看穿。最后,还是慢慢合眼小憩。
纵抒……终顾……
这次你们还能拦得了我吗?
没有可能了。
乌云蔽日,林间变得晦暗。乱神山为主峰,属它最为幽暗。
又入夜了。
幻境中,几人僵硬了好一会儿。
问道无方的四人最先动身,花羡琢几人弯下腰来,恭恭敬敬的对着纵抒作揖。
“久仰大名,纵前辈。”
花清棠也本分地说了句:“前辈好,多谢方才一救。”
纵抒在花羡琢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又瞥了一眼终永思。他的脖颈没受伤,只是红了一片,却还是让他蹙眉。
他收回视线,“嗯。”
迟任关的几人也纷纷回神,慢吞吞的作了一个长揖。
唯独终永思,自纵抒现真身后,一没动过。
倒不是怎么样,而是脑袋里好不容易消停一阵的狗东西又开始作妖了。
惹得他头疼。
“伪君子你猜刚刚我到哪里去了?我告诉你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我草!”
终顾突然缄默,好一会儿才悠悠道:“这不要脸的东西怎么突然现真身了?!”
说得好像你要脸一样,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搁心里吐槽。
但现在他们连着意识,都能通晓对方心里想的话,这句吐槽自然是入了终顾的耳。
“伪君子你这个毛病真的要改,表面堂堂正正的,背地里怎么尽去吐槽别人、说别人坏话呢?”
终永思太阳穴疼的嗡嗡作响,被这家伙咋呼的心烦。
他已经不想和终顾扯犊子。
只是在心里冷冷叫了声,说:“假道学,你他妈现在给我闭嘴。”
脑袋里的人连忙回话:“不行不行,等会儿再闭嘴,我发现了一个大料!”
“说重点。”终永思心道。
“我知道进入那地方的方法了。”
那地方是指他们第一次见面、有山有水有竹有亭的地方。
纵抒目光如炬,终永思刚想听终顾继续说话,就感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令人头皮发麻。
他无奈,掀起眼皮看过去。
那几双眼神好像在说:行礼啊!不会是被这尊神的出现吓傻了吧。
于是终永思的眸子又移向纵抒的方向。
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众人就见,纵抒朝终永思笑着走来。
纵抒关心:“哥哥没被伤着吧?”
终永思神色自若,淡然回答:“没,倒是纵公子,终于舍得现身了。”
其他人:“???”
什么玩意儿?
纵抒和终顾认识!!?
花羡琢也是一惊,他和这人五年不见,果然是什么都不了解了。
天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飞雁响彻云霄。
……
“纵前辈,终兄,你们找到出去的法子没?”
“终兄,真没想到你和纵前辈竟然认识,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嘿嘿。”
“两位,能否安全出境就靠你们了,我全听你们的!”
沈寸跟在两人旁边,殷勤说着。
终永思没空搭理他,他在心里喊人。
“假道学,刚刚你说的什么意思?”
“哟,这时候知道找我了啊……不是我说,你旁边这人怎么这么聒噪,献殷勤的劲儿就是强,迟任关的那几个怎么没学他啊。对了,怎么不见小骄傲了,他呢?”
终永思间接屏蔽他的话,和他聊天不在同一频道上。
终永思:“刚刚你又去那里了?”
终顾:“别说,我还挺想再看看小骄傲吃瘪呢。”
终永思:“消停的那阵子,你一直在尝试进入那里的方法?”
终顾:“还有纵抒那家伙,我左思右想还是想不通,他那副虚与委蛇的嘴脸怎么这么欠呢?真不能揍一顿吗?”
终永思:“不过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等‘乱神屠’结束后再说吧。”
终顾:“他在这个幻境里变成了一个小女娃。真可惜,要是掌控身体的人是我,我一定要嘲笑他一番。”
两人各说各的,这对话也是没谁了,果真对得起世人对他的评价。
神经病。
没错,这头衔,他还真当得。
花海恢复了平静,皎洁的月光之下,花瓣舒展开来,娇艳欲滴。
星垂平野阔,视野也变得开阔。
迟路昂突然开口,语气听着让人别扭:“喂,姓终的,我这里有情报,你们要不要听。”
终永思没太大反应,平静的回应,“是吗?可以说来听听。”
雁寻和许鸿道原本凑到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窃窃私语让人听不清,闻声立马住嘴,看了过来。
迟路昂有些恼,自己可是掌握了大情报的人,结果他就轻飘飘一句“可以说来听听”?
他刚想上去阴阳两句,可没想到撞上纵抒的眼眸,那眸子不同方才见到的模样。刚刚里面载着盈盈的笑意,可现在看着自己的这双眼眸,却是淡漠疏离又冰凉,像是把利刀,可以杀人,也能把人看穿。
迟路昂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立即收回视线,咽下想要说出去的话。
他正经道:“刚刚本来在龛台前打量,然后一阵失重感,我的原身王量夺回了身体的掌握权,非要往墙上撞。”
“他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一碰到墙,那面墙好像变成了虚假的幻相,身体从墙里穿过去。”
迟路昂说到这时,他们已经回到了花海的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何尽长突然吭声。
“原来迟哥你也是被原主引来的,我们还以为是终……”
“以为是我又在恶作剧,故意把他弄消失的?”终永思漫不经心说话,“我只是放了几条小蛇,恐吓一下你们的沈师兄,作为一个小惩罚,毕竟背后讲人坏话可不好,但这不是一出事就怀疑是我的理由。”
终永思端着架子,吐字清晰:“所以别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联想到我身上,我很冤枉的好不好。而且……”他扫眼看他们,面色平静,“我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
迟任关的人还没回话,脑子里的人又开始不安分了。
“哎呦喂,伪君子你说起谎来可真是不脸红,我这倒是第一次见,这点我不如你,认了认了。”
他继续道:“你,不是睚眦必报这种人?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是真敢说。”
“还有还有,我没记错的话,刚刚某人还在心里说我的坏话,现在就开始一顿大道理教育别人了?还敢说‘毕竟背后讲人坏话可不好’,哟哟哟伪君子你还知道这个道理啊,可好像某人自己都没有做到……”
“你放的蛇不会是我刚进乱神山收服的那几条巨蟒吧?可真有你的。伪君子不是我说……”
吧唧吧唧……呱啦呱啦……仿佛说不完的话。
话痨一个,还嫌别人太聒噪,也不正眼瞅瞅自己。
不去当说书先生真是屈才了。
终永思嘴角抽搐,脸上一头黑线,手上青筋暴起,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气。可是这人徘徊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是真人,所以打不着,无可奈何。
要是可以的话,他想掐死这狗东西。
“唉,伪君子,别动不动就想些血腥的东西,我们应该和平共处。”
终永思自动在心里念了一遍大悲咒,平息想要宰人的念想。
他收拾好神色,让人挑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在表情管理方面,他可是翘楚。
迟路昂指着芸薹花,“我会躺在这里面也是受原主影响,这是王量自愿躺下的。”他说着瞅了眼终永思,又迅速别开眼,含糊道:“还要多谢终……终公子,还有萧阳,不然我可能真的就死了。”
“因为王量就是死在花海里的。”
几道视线整齐划一的望向迟路昂。
迟路昂解释:“昏迷期间,我体会到了濒死的感觉。王量就是在花海里被鬼手吸干了精气,活活的人就这么死了,死亡的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的全部记忆。”
他对这片花海排斥,应该是差点死亡,冲击力太大,留下的印象深刻。迟路昂不由往后退了几步,眼睛缩了缩。
“福彧村每年四月,每家每户都会按照常宁说的份量,割下自己的肉放在墙角的铁盆里,听说是为了供神。”
“割人肉供奉神?”花羡琢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终永思想到了《万古长青》这个阵,里面彦玉双也是用生人祭献。
彦玉双是受那位黑袍道人的指使,那这个幻境呢?要是还是受那人指使的,就有意思了,这是多怕自己没有入了他的圈套里啊。
迟路昂否定,“不是供神,是饲鬼。”
几人身躯一顿。
“王量按照村长说的做,割自己的肉放盆里。他是惠梁流民,跟弟弟王巍,还有一群人一起逃难到这里的,这里就像个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树还有野菜野果,而且还不易被人发现,于是就想要在这里安家。”
“逃来时,这里住着一户人家,就是常宁和常知书,常宁一开始很热心,但听这群难民想在这里安家后神色大变,怎么都不愿意,但一人终归不敌众,最后她只能妥协。只是后来……后来这里变成了一个村子,有人想出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但是却发现无论若何也走不出去了,而且那一阵村子里总有怪事发生,死了好几个人,于是那个人就闹事到常宁那里,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村子里人心惶惶,毕竟因为怪事死了好几个人了,都很关注这件事,好多人也想过出去,但都没成功,于是一大批人来到常宁家,要讨个说法。”
“常宁说,这里本是处乱骸冢,埋葬的都是战死沙场的将士尸魂,怨气大,想找东西宣泄,所以欲困住生人,以生人为食。她说自己居住在这里,本来是想寻找丈夫的尸体,带回家安葬的,但尸体没找到,还被困住,走不了了,只好在此安家。”
说到此处,许鸿道插嘴一句:“若怨鬼以生人为食,她怎么没被吃啊?”
迟路昂回答了这个问题:“当时的村民也提出了这个疑惑,而且也很害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然后常宁就说自己有个法子,还说自己就是靠着这个法子躲过死亡的。”
终永思笑出了声,“她说的法子,就是割生肉喂给这些怨鬼吧。”
迟路昂点了点,“是,她是这么说的,大家反应很大,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照做。后来发现,每年四月怨鬼的怨气最大,他们都会生一场大病,这也是怨鬼在提醒他们,该给肉了。”
话音落下,众人思绪拉开,但正是这种时候,突然响起的踱步声又把人拉回神来。
还是常宁。
她又出现了。
就在众人看向远处的她时,她也正在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每个人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心脏漏跳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