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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桑落时节枫满天 ...

  •   “师兄,仙长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钟思舒思索着,未回答。

      心中五谷杂陈,不知如何评价。

      但也不等他开口,迎面而来一行人。为首的男人,锦衣暗紫,衣上刺绣精湛,腰间挂着一只假面骷髅,面呈凌冽之感,震慑力强,特别是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

      他朝钟思舒微微颔首:“师弟。”

      钟思舒抬头,应了一声,“嗯,二师兄好。”

      这位自然是‘四小分派’中修换相道的余时,而这位钟某,就是终顾了。

      那小师弟见到余时,立即拱手,糯声:“师尊……”

      “嗯,去哪儿采的药?”他随意瞥了眼说道。

      终顾插话:“二师兄,我陪他去了山下清榆林,刚回来。”

      “噢,好。师弟,后日乱神屠,你要是怕的话。对了,我不是……”余时刚想说话,但看了看周边,挥了把手,身后众子弟包括那个小师弟接二连□□开。

      走前,小师弟回头看了眼终顾,终顾有感应的在背后朝他比了个手势。

      小师弟见状,一脸松懈的走远了。

      ……

      人群一散,便只剩余时和终顾两人。慢悠悠踏着石阶散步。

      余时脸上表情哗一下崩塌,笑着看终顾,颇有些滑稽:“师弟,你不用怕,有我罩着你!何况还有那俩人呢。”

      “对了,我不是还送你了弦石镜吗,还知道怎么操作吗?要不我再教你一遍吧……”余时一脸担忧,说着,就要拉着终顾往自己的住所去。

      “二师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么大人了,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吗?”终顾无奈道。

      余时还想再说,终顾连多余的时间都没给他留,接着道:“况且,你不都说了有弦石镜吗,我会用!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去寻你,是不是?”

      余时思忖着,突然觉得很有道理般点了点头,放开抓终顾的手。

      “那二师兄,我先回去了?”终顾道。

      “行——”余时刚落话,终顾便迅速转身,留给他一抹潇洒利落的背影。

      余时:“……”

      ……

      赤千宛是终顾的住宅,落座在半山腰上,这块地方地形好,风水好,意境也好,只不过有些偏僻,过于空落寂寥 ,只有终顾自己的住所孤零零建在这里。

      别院内,栽了一颗枫树,片片薄叶鲜红如血。

      如果仔细嗅嗅,会发现连空气都拈满了枫叶的味道。

      风起长林,枫色满天。

      终顾盯着空中长风掀起的‘枫海’,靠着枫树半响。这是他经久的习惯,倒也不知为何。

      这棵枫树是前年栽种的。那年十月他母亲刚刚去世,十三日晚他睡的很不安稳。缘由是他做了一个梦,醒来已经忘记了梦的内容,却突然强烈想要栽种一棵枫树,当天醒后买来便种上了。

      现在桑落已至,这棵枫树又染上火红,在满山榆林中格外突兀,可谓鹤立鸡群,独自美丽。

      但他显然不在意树突不突兀,只是每每望去,总是一股复杂之味。

      就仿佛,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在的。

      窗外夕阳西下时,他又换了个位置,倚在门边上,漫不经心的再次瞥向那棵枫树,乍然间,心中又泛起一丝空落。可能真的是太孤寂了,他心道。

      脑海中又想到了什么的事,不由轻叹了口气。

      为何众生皆传他精神有问题,性格怪异?这还要从幼学说起。

      那时他自己就发现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他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

      当然,不是空口说白话,他自己观察了好长一段时日,才敢确定的。

      两个灵魂都不知对方的所作所为,互换后,便会抹去另一个人的记忆,但可以以书笺的方式来往交流。

      等再大一点,两魂的言行举止,包括性情,审美,都迥乎不同,互换时间也摸不清规律,但每个灵魂存在的时间定不超过一个月。因为占据时间的原因,便潦潦分了主副。

      主灵魂便是那喜穿艳色红裳,风流倜傥,婵娟此豸的终顾了。

      为图两魂在传递书笺交谈中好辨认,防止记混,就把自己的字,作为副灵魂的名——终永思。

      终顾呢,张扬风流的背后,却是一颗恨辣辣的心,是冰冷且法术高超的灵魂。

      而终永思则是翩翩公子的形象,温善柔和,文采斐然,但这样的外表后,皮囊下,却是冷血无情,杀生灵死灵可谓信手拈来。当然,这一面也是深藏不露。

      两个灵魂都看不惯对方假惺惺的表面,于是刚谈定要维护人设,保持自我形象,可坚持没几天就崩塌了。

      开始在我行我素,即使毁了自己的形象,也要踩另外一个灵魂一脚的路上越走越远。就这样,被人说成了是一个神经病。

      但两魂已经全然不在乎了,只要能让另一个灵魂出糗,那这一天……不,那这一周的内心情一定无比顺畅。

      想到这儿,他不由的闭上眼。双魂之事,他这些年一直在到处察找缘由,但关于这些事的有关资料少之又少。

      暮色渐黑,他竟全然不知的靠在门边立了几个时辰。倒也没尽兴去吃晚膳,索性入室上榻,合拢了双眼补觉。

      翌日清晨,终顾早已从昨日的墨色晕染白衫变成了浓浓红袍。

      表情更是与前几日千差万别,特别风流欠打,眼神好似风情万种,嘴角噙着笑,悠悠然跨过门槛。不用猜,这德行,这模样,一定是主灵魂终顾了。

      明日便是乱神屠,试问哪个门派世家被选拔之子不正抓紧分分秒秒的时间复习功法专心修炼?

      可他不。看神态,漫不经心。看动作,好吧,没个正型。根本没在修炼,而是朝往清榆山山脚下的路走去。

      溜达了半天,不是叼着狗尾巴草数水中游鱼,就是轻功飞上树梢,躺下眯眼看飞鸟,观天云。又或者和路过的弟子搭上几句话——仅限于对年轻弟子热情。

      虽说他性格怪异,但为人修养,言谈举止还是很好的,被搭上话的子弟也都愿和他聊络。

      只不过终顾是把聊和撩记反了,让人小姑娘脸红心跳的,倒是把张扬诠释到了极致。

      更让人牙痒痒的是,交谈闲聊中,他一点儿也不失风度。说他风流欠打,妖艳妩媚吧,更像是温柔谦辞,虽然啥话都敢往外说,但也知道对女孩子要有个度。

      这一点儿,不管哪个他好像都有。挺独特,风度坦坦荡荡,气度海纳百川。

      直到夕阳无限好,织锦霞满天,色彩挥散天际。沉鱼竞跃,倦鸟归林,他才兴尽而返,回了赤千宛。

      刚落座木桌前,便取了一套研墨工具,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息声在砚台中研磨。

      半晌,门被扣响。终顾动作未停,倒说了个:“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姿颜姝丽的女子。可生的美,表情却极冷。

      她拱了拱手道:“主子,掌门召集各分派赶去鸿雁殿叙事,半个时辰内务必赶到。”

      终顾没回应这句话,而是问了句:“现在何时?”

      她愣了两秒,回神:“申时过半。”

      “嗯。”终顾应声,没了后话。

      须臾片刻,那女子见终顾不再说话,不免有点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说句话,打破这寂静的氛围,却欲言又止。

      好在终顾并没有耽搁多少时辰。

      “如何?”终顾拿起那张宣纸,透过窗照进来的光,只见那幅水墨画上,一棵被笔晕染开、大且密的枫树前,一个少年久久矗立,望着身前净潭,是夜,天边半轮明月高悬。

      左方提了几句诗:“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是李煜的《长相思》

      终顾的字写的张狂嚣张,锋利带刺。但又使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独特个性,而画也极具冲击性和感染力,没有一点瑕疵,好像就该这样。

      她本以为画中的男子是终顾的自画像,但心中却是否定的,好像不是。

      那会是谁?

      而且,主子为何会提上这么一首表相思的词句呢?女子想。

      “姚执?”终顾唤她名字。

      “在,主子……字非常洒脱大方,画也非常漂亮,简直神作。”这评价她的确是发自内心的。

      终顾勾唇一笑,终于起身。抬眼,不知落到了何处,随即低声道:“谬赞了。走吧,姚执。”

      ……

      鸿雁殿位于清榆山巅,红瓦砾屋顶,杏色墙壁,外形高大华丽,美轮美奂。雕镂的石壁,图案设计,包括色彩调和,每样物件,都堪称艺术,极有特色。

      众人接踵而至,现在已经到了许多人。哀鸿之涯长老级别的人物有六位,再往下就是四小分派了,然后还有其他领域之长共十人。大殿中现十九人聚集,都是沉默寡言,寂静无声。

      终顾前脚刚踏入大殿,一抬眼就和几十双眼睛对上。随即挑眉,往后退了几步,昂头看见那醒目的三个大字,是鸿雁殿没错,便步如踏青云般地走进殿堂。

      刚坐到自己的位置,高座上那一位面容严肃,皱纹布满整张面庞的男人,手猛的一挥,玉杯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一片孤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随后,那正襟危坐的男人开口:“你真是好大排面,让诸位连同我等着你一人!”

      而终顾却像是没听出他阴阳怪气的语调似的,不紧不慢说:“不敢当,不敢当。我可是掐着点来的,不算迟吧?更何况,再大排面,哪有您娶赵……氏的排面大?”

      终顾提到这时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连那人的名字说出来都觉得脏了嘴。

      显然那位高坐明堂的男人,便是终证了。

      终证不再吭声,也不反驳,自知这事理亏。但明显气氛还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这时有几人吱声:“好了,好了,不是讨论明天的乱神屠的吗?”

      “对啊,明日就是乱神屠了,这些事以后再理论也不晚。”

      “对,掌门还是先就正事为论而好……”

      闻声看去,正是对面的余时和梵子更。楼南驷正好坐在终顾旁边,也朝他点了点头,终顾有感应的对他微微摆手,低头不语。

      众人回过神来,收起刚刚一幅看好戏的模样,也装模做样的劝说了几句。回归话题,开始商量此事。

      其实乱神屠规则很简单,每个门派筛选出自己门派内十名出色弟子前往乱神山参战。收妖除魔,就是这乱神屠的内容。

      每个人在进入乱神山之前都要进行一次灵核检测。之后在乱神山中所杀灭的怨灵等级,数量,使之法力增加,等比赛结束后,再次进行检测,就可得出结果。以此来选拔出最强门派。

      “乱神屠”只有一轮,可却是连续一月之久,很费时间和精力。

      乱神山中凶灵极多,就算遇危伤亡,也照单不误,不管任何人的死活。

      上一次的乱神屠共五百余人参加,最终出来的却只有仅仅五十人,其中三十八人身受重伤。

      可即使危难重重,所有修仙之派,每次乱神屠都必须派自己门派的十人参加,胆敢不从,等来的便是杀全族。

      而哀鸿之涯所挑选的十人,四小分派皆在其中,大会一直持续到了亥时,外面月色正浓时才结束。

      终顾兴致缺缺地走出殿堂,神情恹恹。

      身后梵子更几人没几步走来,和他并行。
      梵子更:“师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下山去酒肆玩上一晚?”

      余时也接话:“对啊对啊,师弟,‘秋去也’那家饭菜老好吃了,再配上琼浆玉露……啧啧,师弟你没去过吧?今日你师兄我请客!”

      楼南驷没有说话,但也看向他,等着回话。

      可终顾显然没那兴趣,打了个哈欠,摆手:“不了不了,你们仨浪去吧,我这种才华横溢堂堂正正的人,从不去风靡之地,像我这样守身如玉冠冕……”话未说完,就被余时打断。

      “师弟呀,既然如此,也就不打扰你了,我很理解你!那我们先告辞了。”说完,也不等他的回答,自己优先转身,匆匆消失了。

      而另外两人,也匆匆道了句“告辞”,都动用法术一瞬间消失了。
      
      终顾叹了口气,自喃:“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走了。啧,非君子所为。”说着往自己赤千宛方向走去。

      刚进厢房,想要掩上门窗,随意往外看了一眼,枫树已与黑夜融为一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狐疑的觉得树上好像有个人,又仔细盯了三秒,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他真的有些困倦了,没再追究那个到底是不是人的东西,关了窗,倒榻上就阖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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