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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婆婆说,去看看花吧(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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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永思其实没撒谎,他的确看不见,也的确是凭直觉。
“要不要我点团明火照亮?”终永思替他着想。
但也不等沈寸回话,他说完这句恭维话的下一秒,就收回折扇。手心凝集灵力,一团桔红色的团火在他的手心上方燃了起来。
满眼黢黑中有了唯一的光亮。
只不过终永思似乎是有意让火苗燃的微小,不大亮。
沈寸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修者的身份,可以动用灵力点火。
倒不是他忘记了,自村子突然黑下来,他就立马想到点火,只不过脑子里顾虑多,害怕点团火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何况这村子太过诡异,静的吓人,后来被心理刺激着,把可以点火照明抛之脑后。
但他转念一想,终顾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说不定天黑时比自己吓得还很呢,沈寸心里一股傲慢劲又涌出来。
沈寸拍了拍身上的泥,清嗓道:“终公子是被吓到了才想起来明火?也对,毕竟终公子五年未出,潜心修行,破境解阵被吓乱心神也是情有可原。想必终掌门虽教了你许多东西……”他说话声戛然停止。
沈寸抬头,从团火散发的亮光中,看清了终顾的脸。
对方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变了味。
像是在看智障,又像是在看将死的蝼蚁。
沈寸还不知道迟路昂前几天公然挑衅终顾、反遭终顾重击的事,要是当时他在现场,就不会这么说了。
沈寸和他对视上,身体不禁一个啰嗦,起了鸡皮疙瘩,又次想起了那把折扇抵在脖颈间、命悬一线的感觉。
终永思轻声细语道:“沈兄真会活跃气氛。”
沈寸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有动怒。
终永思又说话:“被吓到倒没有,只是你不觉得,摸黑走路探查情况,对一切都感到未知的感觉——”他停顿一下,随即略带嗓音低喃道:“很好玩很刺激吗?”
他说完这话,团火就在他手中陡然熄灭,他哑声失笑,笑声弥散在空气中,在寂寥的村庄中显得格外诡异。
沈寸还没缓过来,蓦地,他就感觉身侧掀起一缕凉风,连忙动用自己灵力明起一团火焰,照耀周围。
周围恢复了寂静,却没了终永思的人影。
“终兄?”他叫唤了声。
无人回应。
“终兄你去哪儿了?你别丢下我啊!”
沈寸瞬间慌神,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幻境的夜里去外面探查情况,以前都是和迟任关的弟子们一起,那叫一个狂傲。但“众人”和“独自”是不一样的,离开了群体,他什么也不是。
沈寸望着照亮范围外一望无尽的黑,腿抖得厉害。
他出来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要在迟哥面前立个功,回迟任关后,也好让迟路昂和掌门替自己美言几句。
沈寸抓紧衣襟,鼓着气往前走。
他突然感觉福彧村变得更黑、更诡异了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寸心里发毛,急得想哭。
神他娘的刺激好玩啊——!!!
另一边。
终永思甩开了沈寸,不知在哪户人家的木屋顶上落了脚。
福彧村的黑夜没有月亮和星星,从屋顶俯瞰远处,当真是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着实让人胆怯心慌。
终永思凝目看了几秒,屋顶之下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阿姊,你在这屋子里找找,看能不能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出去打探一下情况。”
“好,注意安全,这是幻境的第一晚,千万要小心点,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回来。”
“嗯。”
这是……花羡琢和他的阿姊花清棠的声音。
终永思方想下屋顶,就又察觉到身后冒出了一个人。
他有点生气,怎么老有人出现在自己身后。终永思转身,目光和昂头看他的纵抒撞了个满怀。
终永思:“……”
“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冷着脸,捏了捏眉头。
纵抒靠着别人的脸蛋卖萌,歪头的模样似曾相识,“不告诉你。”
这动作,活像几个时辰之前,自己离开张柏甫家时的幸灾乐祸。
终永思不说话了,一挥袖落到了庭院中。
“谁?”花羡琢刚从屋里出来,手提一盏油灯,看着庭院中杵着的身影,出声问疑。
“我,终永思。别出来了,我已经转悠一圈了,先回屋,和你说一下情况。”
花羡琢愣了一下,道:“永思?好……那先进屋。”
终永思走进屋,花羡琢刚想把木门关上,却发现合不上门,一低头,发现有个小女娃子正用手抵着门边。
终永思显然是看见他了的。
纵抒没有理花羡琢,倒是朝着终永思叫了声:“哥哥!”
花清棠刚从卧房里出来,冷不丁听见有人叫的这声称呼,视线在三人之间徘徊。
终永思脸僵了僵,对着一脸疑惑的兄妹两人和气的解释道:“我……刚收的临时徒弟。”声音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他朝纵抒刮了一眼,随即笑着说:“他身体有些毛病,喜欢叫人哥哥。”
纵抒:“……”临时徒弟?
纵抒嘴角抽搐,眨了眨眼。
“噢噢……”花羡琢干巴巴回应他。又低下头说,“那这位……”
“我姓纵。”
“那纵姑娘先进屋吧。”
“好。”
门被关上,花羡琢才反应过来,机械似的转头,音调提高了不少:“姓什么?!纵???”
终永思连忙回应:“呃对没错,他叫纵小小。”
纵抒刚张着的嘴不由自主的闭上。
花羡琢愣了愣神,过了一会才回了声:“哦。”
花清棠附身到一个桃李之年的女人身上,身体纤瘦,她和花羡琢附身的男人有些像。两人站在一起,原身俩好似一对兄妹。
倒也不等终永思开口,花清棠就道:“先进卧房再说,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永思哥,你快来。”花清棠熟练的叫唤,招了招手,率先进去。
终永思刚迈出脚,就被一道力量拽着,那道声音又次传来。
“哥哥,牵。”
花羡琢又咳了声。
终永思拉住那只递过来的手,声音好听:“好,牵你。”
花羡琢是没听出有什么,纵抒却觉得自己周围好像有点凉,牵着他的人,手上的力道好似在不断加大。
纵抒脸上的笑容不变,就这样被牵着进了屋子。
卧房里四面无窗,除了一盏燃着的油灯,没有任何其他光源,因为房子是木头掺和着土砌成的,所以有许多因常年漏水而造成的霉点。
“棺材房?”
“嗯。”
花清棠绕过木床走到一个角落,墙角处放着一个铁盆,盆里面放着一把已经生锈的刀。
不仔细看还真察觉不到。
花清棠:“我的原身叫宋黎平,和宋潮是姐弟关系,两人是逃难到此,一直相依为命住了十几年。”
花羡琢补充了句:“我的原身就是宋潮。”
花清棠拿出盆中的刀,“在宋黎平的生前,记忆里没什么深刻的东西,只有一个怪事,”她看着手中生锈的刀,继续说:“每年四月她都会从自己身上割下肉来,放到盆里搁在自己家院子外的墙边,四月末才把盆拿回来。”
“至于这样做的原因,她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是村长让她这样的。”
终永思接过那把刀,打量了两眼,悠悠道:“村长是我婆婆常宁,我叫常知书。四月……”他把常宁备药的事件说了一通,“刚刚溜达一圈,许多村户已经把铁盆放在了墙角。”
纵抒突然说话:“哥哥,我想起来一件事哎,我爷爷也是四月拿刀在自己身上割,他住的房间也是棺材房。”
终永思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纵抒单纯一笑。
花清棠疑惑的问了句:“永思哥,这个小娃娃也是参加‘乱神屠’的修者吗?”
终永思还没来的急想怎么回话,纵抒就口无遮拦回答:“姐姐你要是有问题直接问我就行了,我还是在这里的,用不着问哥哥。”他说完之后,才道:“我也不是原身。”
他没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说了句自己也是附身在人身上的。
“嗯,好……小妹妹,抱歉。”
“没事没事姐姐不用道歉,”纵抒咧着嘴,“我叫纵小小,叫我小小就行。”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抬头瞥了眼终永思,被他牵着的手轻幅度晃了晃。
终永思没搭理他的小动作,梳理着目前为止掌握到的信息。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下情报,终永思松开了牵人的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走出去的时候,终永思补充了句:“有事用传音鸽。”
“好。”
外面依旧很黑,活像是永夜。
终永思没有明火照路,纵抒也没有,可两人却仿佛开了天眼,跟白天没什么差别,一路顺畅极了。
一直到常知书院子门口,纵抒还在终永思后面跟着。
终永思:“纵公子难道是想跟我回家?”
纵抒在夜色中抬头,准确无误地找到那道视线,“你不是说我叫纵小小吗?怎么又叫生疏了。”他说罢,才回他方才的话:“跟你回家?!可以吗?”
咣当一声,门被从里关上,纵抒听见冷冰冰又有些散漫的声色从门里传出来。
“想着。”他说。
纵抒“啧”了一声,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随手一捏诀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