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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婆婆说,去看看花吧(二) ...


  •   “我虽然不参加‘乱神屠’,但也不是说幻境对我没有影响。”瓷娃娃纵抒解释。

      “嗯……”终永思跟在他后面,又扫了几眼突然矮了大半截、还变了性别的纵抒:“你附身的原主姓张吗?”

      纵抒认命了,任他打量:“是,叫张姽。”

      “张姽?我的原身姓常名知书,阿婆常宁让我来送药,你家谁病了吗?”终永思抬了抬药包。

      纵抒指了指旁边,“放柜子上吧。”他拉来两张木椅,“先坐,我给你讲讲我这边的信息。”

      终永思欲要坐下,就看见纵抒的身高还没那把椅子高,爬不上去,丧着脸,和面前的椅子怄气。

      终永思端着君子架子,手抵唇边轻咳一声,平淡道:“用不用我抱你上去?”

      纵抒低垂的眼睛一亮,旋即掩盖下去,在终永思投来的目光中,小脸一皱,盯着终永思露出水灵灵的大眼睛和羞怯的表情,小心翼翼:“可以吗……”果然变成小女孩就是不一样。

      终永思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但又挑不出毛病,“可以。”

      他俯身,双手以环抱的形式把纵抒抱起,靠近的那一时,纵抒屏息敛神。

      他透过这具陌生的身体,看见了诡谲多变的灵魂。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

      那双手把他放到了椅子上,就离开了。

      纵抒收回神来,朝终永思咧嘴一笑:“谢谢。”

      终永思点头,“举手之劳。继续讲……对了,你家没人?”

      这个“你”指得是张姽。

      “有,我爷爷,张柏甫。”他下巴向上抬,小手指着西南角关闭的一扇门,“他在里面睡着了。”

      纵抒小腿悬在空中,左右晃动:“我接受到的记忆停留在昨天,进幻境的人应该都一样。”他稍停顿,像是在细致搜刮有价值的回忆。随即便说:“张姽的记忆有些模糊,毕竟她只是垂髫小儿。有一点就是,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未出过这个村子,张柏甫也没有,还有,自张姽记事起,她就跟着她张柏甫住在这里了,记忆里一直不见张姽和她父母的相关片段。”

      纵抒面无表情,张嘴巴巴说着,与可爱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像个小大人模样,终永思又有点想笑,好在忍住了。

      “张柏甫有腿疾,人却乐观,这些年独自把张姽拉扯大。她的记忆基本都是些和村里孩童玩耍的事情,没有其他的了。最后一点,张柏甫这几年除了腿疾,又染上沉疴,但只在四月份发病严重。”

      即使眼前一亮有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但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纵抒。

      他目光冷淡薄凉的盯着满是碎石子儿的地面,说话也冷冰冰的,置身事外,像是个旁观者的陈述。只有望向终永思时深情柔和。

      终永思一时没说话。

      纵抒该说的都摊开讲了出来,见他不说话,仿佛心有灵犀,等他思考着。

      “被我附身的原主也是。”终永思终于出声回应:“常知书也是一直待在村里,从未出过村。常知书是被常宁捡来的,九岁时在惠霖之变中亡了父母……”

      “惠霖之变?”纵抒眉头一拧,又很快摊开,“那不是几百年前民间的战事吗。”

      “嗯,的确,就是几百年前。常知书被常宁在一个山坡上捡来,一养就是十几年。”终永思又把常宁备药送村民一事简单赘述,说了出来。

      “你说他四月发病严重?”终永思想到纵抒方才所说的话,“常宁也是四月初备药,那事故就出在四月这个时间段上了。”

      谈吐间,一声病咳打断了两人。

      “姽姽,是知书来了吗……”

      “是张柏甫。”纵抒小声解释了一句,之后抬高声音,‘小女孩’一把好嗓音,嘴像抹了蜜饯:“是知书哥哥来了,知书哥哥帮爷爷把药放在柜子上了,爷爷你休息吧!”

      终永思此刻佩服纵抒的应变能力。

      门里面没了声音,终永思再一抬头,就看见门被推开,里面走出一个拄拐的老人。

      他面黄肌瘦,拖着沉疴,声调放长:“知书又来送药了啊……”

      他反应有些迟钝,眼球凸出,转了一圈才锁定目标,佝偻着身子说:“知书吃饭没,留下来吃顿饭吧。”

      “谢谢爷爷好意,就不留了,我还要给其他村人送药。”终永思找了借口婉拒。

      张柏甫接受消息有些慢,缓了一会才回答:“那就不耽误你送药了,快去吧……”

      终永思起身,看了纵抒一眼,朝张柏甫点了点头:“张爷爷注意身体。”

      纵抒会错了意。

      他以为终永思看他的意思是让自己也跟着一起走,于是毫不迟疑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迈着小步就跑在他后面。

      张柏甫这回不再慢吞吞的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慌忙的走过来,布满老茧的手把即将跑出家门的纵抒提溜回来,训道:“姽姽,人家去忙活,你跟着人家干什么?别给你知书哥哥添乱……”

      纵抒:“……”

      他提溜着“张姽”的后衣领,小声喃喃:“爷爷给你做饭吃,你乖乖待着房间里和西西玩一会。”

      西西是谁?

      随即,张柏甫把床边的一个棕色布偶拿来,塞给纵抒:“回房间和西西玩去吧……”虽是这么说,手却还抓紧纵抒的后衣领,忘记放下。

      纵抒:“……”呵呵。

      他再次看向门前的终顾:“知书注意安全。对了,帮我捎句话……”张柏甫想了几秒钟,记忆才周转回来:“问问村长,今年的份量是多少?咳咳,咳。”张柏甫又剧烈的咳嗽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好过来,“她会明白的。”

      终永思原本看着纵抒吃瘪,心情还挺愉悦的,但张柏甫的这句话,让他收回神,这就值得深究了。

      他稳声应答:“好。”

      纵抒目光瞬间盯向他,像是在求助,终永思视而不见。歪头坏笑,转身,摆了摆手,留给他一个绝情的背影。

      纵抒:“……”

      已经不想说话了。

      纵抒看着怀里傻不伶仃、呆笨木讷的布偶娃娃,手上的力道加重。

      终永思给张柏甫送完药,没着急回家,在村里瞎转悠。

      占常知书的光,他对福彧村的地形‘无师自通’,走得舒畅无阻。

      他想起张柏甫的话。

      问问村长,今年的份量是多少……

      份量?

      指的是什么?

      终永思其实还有话没和纵抒说,他觉得,常知书的记忆是有残缺的,就比如有些片段,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常知书一定是忘了什么的。

      福彧村不大,二十多家人口,但每家每户都有一个相同之处,就是庭院外的墙根旁,都放着一个铁盆。

      他没细看,只是隐约闻到,一股腥臭味,从盆里溢发出来。

      绕了一圈,把福彧村逛了个遍,天色已是黑黢黢一片,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只不过让人诡异的是,各家各户的门窗都紧紧关闭,更不见木窗里传出一丝光亮,周围黑的吓人,什么都看不到。

      静下来的福彧村死气沉沉的。

      没有丝毫生气。

      终永思拿出折扇,在手心一下又一下的敲打,步子愈发稳重,越走越慢,面色不改。

      眼底一片冰冷。

      人是散慢的,心是辣毒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他隔有一段距离,终永思却置若旁骛,悠哉悠哉,敲扇的节奏不变。

      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靠近,两丈、一丈、三尺、二尺、一尺——终于,脚步声停了下来。

      有只手伸出来,欲想拍打终永思的肩膀。

      终永思手腕动力,扇柄大张,扇面如刀,握扇的手向后猛的一挥,平地而起一股疾风,扇面直至身后‘东西’的脖颈处。他的神情狠厉,嘴角微勾,一丝一发随着动作幅度而舞动。

      夜色中他看不见对方是个什么东西,直到那‘东西’开口:“饶命饶命!我、我是迟任关的沈寸……”开口的是一道男声。

      终永思细眯了眼,旋即收回那只拿折扇对着人脖颈的胳膊,温和道歉:“抱歉了沈公子,在下……终顾。”

      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把锅扣到终顾头上,自我介绍用终顾当挡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夜里天黑,没看到,误以为是邪祟跟踪。”

      那股寒气被他收敛下去,虽然终永思没用力,但沈寸的脖颈还是被扇面轻轻擦到,裂开了一道伤痕,血珠涔涔往外冒。

      沈寸摸了把脖颈上的血珠。

      “没事没……”沈寸话说一半,突然睁大眼睛,抬高声音:“终顾!?”

      他显然觉得惊奇。

      这个人他刚刚跟踪了一小段时间,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就冲刚刚那个劲,沈寸能感觉到,这人一定很厉害,远在自己之上的那种级别。

      因为他刚刚想过还手,但被他压的毫无动手的空隙,绝对的压制和震慑。

      给他的感觉活像三九天冰锥刺骨时,那持续不断的寒风霜雪毫不留情的拍打在人的皮肉上,让人颤抖寒栗,崩溃求饶。

      怎么可能是那个五年不出门派的废柴?

      难不成闭关修炼,真他妈的一飞冲天了!?

      “嗯,沈公子是有什么发现吗,出来做甚?”终永思抬头看了眼黑不见底的天,问他。

      沈寸急忙从震惊中抽回神来,讪笑后哼了声:“我附身到了这个村子里的王巍身上,迟哥成了我弟王怀德,他让我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终永思没吭声。

      “听见这边有声音,就跟过来了,没想到是终公子。”

      终永思轻笑:“你倒是忠诚。”
      迟路昂让干什么就干。

      沈寸敢怒不敢言。

      要说之前,他能怕哀鸿之雅的终顾?但就刚刚那招,仿佛下一秒就没了命的感觉,他不想体验第二遍,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沈寸不自觉的又摸了摸脖颈。

      终永思扫了眼四周,抬脚往前走,走的很慢,眼观六路。沈寸咽了口口水,跟了上来,继续找话题:“终公子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发现。”

      “咳……天现在黑透了,公子好眼力,竟然还能看清路。”

      “看不见。”

      沈寸打了一个激灵,“哈哈”一笑,“公子真幽默。”

      “不是幽默,我就是在瞎走。”

      “……”

      明明终永思的语气很温和,但沈寸还是忘不掉方才的那一幕,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虽然有点夸张,但沈寸还是胆颤,印象深刻。

      回去要给迟哥说一下,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一定要找到机会揍他一顿,让他这么狂!

      真是小看这个菜鸡了。

      终永思停住了脚。

      沈寸走在他的左后面,心里想着事儿,脚步还在自主向前走。

      然后,他就感觉脚下一空,心跳猛地一颤,朝前栽了去。

      终永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本想提醒你的,这前面可能有障碍,但你的动作比我嘴快,多有抱歉。”

      终永思说之有理,沈寸虽然很想发脾气,但还是忍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了,身上沾满泥土,压着怒气佯装好生好气,“你不是说你看不见路吗?”

      “是看不见,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相当无辜。

      沈寸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他仿佛在说:你看不见是你自己眼瞎,怪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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