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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古长青(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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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仿若是亘古以来的一声哀叹,充斥着残月里的凄凉和经历过世态苍凉的沧桑。
终顾缓慢的掀起低垂的眼皮,非常自觉的当了带头人,“往里头看看吧,”他混不正经,“四百八十寺,还疼不疼,需要你非常体贴的师弟帮帮你吗?”
楼南驷睫毛颤动,牙轻咬了下唇,眼中闪过一片晦涩的情愫,俶尔又变回冷淡的模样,没有回应。
终顾本就是无意挑逗,深知楼南驷本性清冷,不喜麻烦他人,拒绝乃是常态。但现在,他却没回应。
终顾面不改色叫道:“大师兄,虽然师弟我很想扶着你,但你师弟我现在担有重任,所以…”他突然义正辞严,手上出现了白色的圣光,然后不过短短三秒,楼南驷身上被治疗过一次、却还不见大好的伤口于一瞬间彻彻底底的痊愈了。
楼南驷看着终顾,抿唇道谢。
终顾摆了摆手,亦步亦趋地迈进洞的深处。
梵子更惊了,看向余时。
余时不忍他还蒙在鼓里,犹豫过后解释,“不用想了,师弟真实修为比大师兄都要高,我们都被他骗了。”
梵子更说不出话,思绪涣散。
楼南驷在终顾转身后,眉目间满是柔情,紧盯着终顾的背影,一举一动尽是痴迷。
纵抒自然是看见了,脸色转黑,但也没敢怎么表露出来。只是眸子暗了暗,浓的像一瓢研磨好久的上等石墨。
“啊啊啊啊啊——拿命来!”微火顿时间全部熄灭,漆黑中沙哑刺耳的声音在耳畔间回荡。
他看不清那女鬼长什么样,凭着感官敏锐的察觉到这只鬼现在就穿梭在他们几人之间,但是没有立刻发出攻击。
“一千两百年了啊……”
未等这话说完,纵抒脸色煞白,两指一并唤术堵住了女鬼的嘴,“这个阵不同寻常,终顾,速战速决。”
终顾眼眸稍眯,“大师兄,你们小心点。”他运气汇聚在手心中,迅疾向梵子更背后攻击。
女鬼反应非常迅捷,及时躲开,那刚才运转在手心上的白光打在了石壁上,直接把石壁打了个五六尺深的窟窿。
梵子更刚缓过来一小会儿,这会儿又给弄自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物是人非啊。”女鬼不知怎么又可以开口说话了,她突然猖狂大笑,身子凭空出现在终顾身旁,披散的长发擦过终顾的脸颊,在终顾再次朝她攻击之前又忽地消失。
深处又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那群无头活尸!”余时脱口说出这话时,其中一具活尸已经奔向了梵子更。
终顾袖口里发出刀片,一发击穿活尸的胸口,尸体瞬间滩化成污水。
阴风吹过,一盏油灯亮起。终顾顾不上管那群无头活尸,眼睛被猛的一刺,身旁蓦然一空,没了任何人。
万籁俱寂,空地幽冥。
终顾一抬眼就看到石壁上的画,与之前看到的不同,这应该是后六板块。
他草草扫过画面内容,到最后一幅时停了几秒。
脑中一团糟的迷题突然变得清晰明了,他终于知道为何这个阵奇怪异常。
几步之遥传来小声的泣涕声,终顾一没了他人笑意就全无,那眼神譬似深渊,波澜不惊。墨发随意垂肩,勾勒出妖治的面庞,美且疯,诱惑又狠戾。
他手持一把匕首,刀锋露芒,灰色刀柄单调,纹路凹凸有致,这是把好刀,应是千金难买的瑰宝。
终顾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匕首,不徐不疾朝声源处走去。
“你是他派来杀我的吗?”
那是一个随意坐在地上的女子。
近距离看,那女子风鬟雾鬓的脏发乱成一团,面色枯黄目光呆滞,气色如死人般病奄奄的,干裂的唇瓣微动。
“是啊,死前有什么遗言吗?”
女子愣了一下,猛一抬头看他,像是要扑上去。
她手臂略抖,声音一下子升高:“不,你不是他的人……”,女子表情变得有些兴奋,她蓦地用双手支撑着朝终顾爬去,而那两条腿就如同摆设,在地面上拖拉着。
“救救我!”她发狂一般叫着,双眼通红,手却怯怯的,没敢抓终顾的衣摆。
“让我消失!让我消失吧——”她的情绪猛烈起来,死死看着终顾。
明明藏不住的怨气冲天撞铃,但就是现在,这双眼中遍布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时间凝了三秒,终顾睫毛稍敛,忽地蹲了下来,手上凌空出现一把雅丽折扇,他啧了一声,张开折扇摇了摇,似乎是对这柄扇子有些嫌弃的意思。
“抱歉,我无能为力,司江仪小姐。”终顾与她对视半晌,他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疑似司江仪的女人颇感惊讶,听见他叫司江仪时,迟疑的点了点头,“你……知道我?”
终顾仔细端详着她的面部表情,的确不像是装的。
阵主不应该是这个反应,阵是阵主亲自设下的,外人入阵到见到阵主,两方也都是知道对方的存在的,不可能是这种一脸惊愕的表情。
事情好像远远不如表面那样简单啊。
终顾心情愉悦起来,很亲切的和她解释:“我在另外一条隧道里看到了关于你的一些事情,何况你是阵主,”他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你还是你的功劳。”
司江仪是真的懵,但消化之余仿若想到了其他事,面部很轻微的动了一下。
这当然逃不过终顾的双眸。
“ 顾喧呢?”他语调平常,就好像是在聊家长里短。
“你知道她!你怎么知道她?”
“她没死,她不会死的!你们休想骗我!我们两个约好要一起再次看一出皮影戏的,她不会消失…不会的。”司江仪情绪波动巨大,手挠的地方都弄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终顾挑眉,不动声色的又拎出一个炸弹话题:“司小姐是阵主吗?”
停顿稍刻,他又弯眼补充:“或者方便透露一下,司小姐和顾小姐,还有彦玉双,你们仨个人之间的关系吗?”
“阵主是什么?你到底是谁?!他控制我到底做了什——”
一阵晕眩感蓦然麻木神经及头脑,终顾来不及思考司江仪的那句话,耳鸣间嗡嗡作响,眨眼间,是深山老林。
夜色如眸,树影婆娑,终顾站在河的边缘处。
下一秒,河中死物爆起,直冲终顾杀来,那是着装嫁衣的司江仪。
终顾毫不迟疑,短刀在手,在危险袭来的一瞬间直插来人胸口,手腕微微一转,司江仪骤然倒地,化作一缕青烟,留下一张笺纸。
一切重归于好,仿若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终顾面色平静,轻唤:“毕方。”
短刀闻声,有灵性地回到他的手中。
“啧,我不想要一把脏兮兮的臭刀。”
那刀动了动,嗖的一下自己跑去了河里。
他拾起那张纸,刚一屈膝,脑子是一阵炸裂般的疼,魂与魄相互抵触、抽离,精神恍恍惚惚。
坏了。
这是互换的前兆头。
……
互换永远只在一瞬间。
终永思拾起纸片起身,脚站的有些不稳,脑子里所拥有的记忆不同以往的一片混沌。
那些终顾所拥有的、有声有色的记忆,全部都碎片化涌进他的脑海里。
终永思理了理衣服,狭长的眼眸眨了一下。
这次互换怎么会突然拥有了终顾的记忆?
他努力平复心情,把一切疑问制止在心底,想到终顾的那把刀还在河里,只好不情愿的沉声开口:“回来,毕方。”
河面迟迟没有动静,山林之中古鸟突鸣。
他两指捏着那片纸,又叫了一声短刀的名字,还是没有回应。
不太对…毕方不应该没一丁点回应,这刀平常很听他主子的话。
终永思这样想着,便把脑子里与这个阵所有有关的人和事串联起来,大致在脑中过了一遍。
那刀实在没回应,或许是在河中遇到麻烦了。
但这刀实力还行,凑合凑合应该能解决麻烦,若刀自己连小事儿都无法处理,那他那主人多半也是废了。
终永思望着河面,心中暗暗道。
他索性不再管另一个灵魂的刀,抬手借着月光,透过纸窥见到上面的字。
月光倾泻而下,纸片很薄,一戳就破的那种。
纸上的字是用血红色、甚至已经发黑的人血来写的,上面是乱杂的文字。
赠君一纸:吾愿以血为祭,以身为器,以己为皿,以命相抵,换得友人平安无碍,此生顺遂无忧。
司江仪留。
终永思三两眼就读完了,当视线落到司江仪的名字上时,不知哪里来的乌鸦飞过头顶,凄惨的哀叫声摧裂了宁静祥和的深夜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