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9、第 9 章

　　巨大的烟尘缓缓的散去。
　　被一方通行挥出去的高楼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但两千米外的那栋无窗大楼，依然如初的伫立着，连一片砖瓦都不曾损毁。
　　来自实力的、天堑般的差距。
　　而这样的人的目标，正是那个根本没有做过一点错事的小鬼。
　　天底下根本就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所有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似的，一方通行放下被当做拐杖用的□□，向身后的墙壁靠过去。
　　这种感觉并不是退缩或者恐惧。
　　一天做不到的事可以用一年，或者一辈子。
　　只怕有些无辜却孱弱的孩童，未必能够等得及。

　　变成了废墟的街道上，突兀的出现了那只『鹿』的身影，这也是一方通行第一次看清『鹿』的全貌，纤细的身姿，与身体比例失衡的巨大鹿角，角上形状的剪影，似乎是一些未曾□□的花。

　　思绪被打断，银发少年重新站直了身体。
　　“那两个小鬼呢？”
　　“不知道。契约已经中止，我对他们的安全不在负有责任。”
　　“为什么会中止？是他们两个中间有人出事了？”
　　“……截止我们分开时并没有。”
　　有谁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那是怎么回事，突然对我的生命不感兴趣了吗？”
　　“不，契约中止是因为出现了逻辑悖论。我对结束你的生命，抱有更甚于前的兴趣。”
　　“逻辑悖论？你该不会说出只有我才能救他们这种恶心话吧。”银发少年嫌恶的皱着眉，“你们分开多久了？那时候他们在哪里？”
　　“19分钟8秒，空间坐标我稍后会通过意识传输给你。”麋鹿向前跳跃了一下，继续说道，“作为初次交易的诚意，如果你下次还想用性命换别的东西的话……我会很乐意。”
　　“我说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吧！就算是我也不会随便拿生命换什么东西吧？这种荒唐的交易根本就——”一方通行不耐烦的话语一顿，然后突兀的笑出声，“啧，绕了这么一圈，你就是想杀我对不对？”
　　“应该用『清除威胁』来形容比较准确。”
　　“怎么咬文嚼字是你的事。看在刚才帮过忙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尝试杀掉我。做不到的话，留给我滚到一边去！”
　　“过分失礼而又短视的揣测，完全没有考虑到可能造成种族矛盾的可能性，”神秘的麋鹿以睥睨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你们这个种族并不能够随着力量的增强而提升智慧和修养，籍此，我感到非常惋惜。”
　　——智慧、修养。
　　让人想起东方国家的一个典故，『何不食肉糜？』
　　少年的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再多一字都欠奉，一方通行拄着散弹枪继续向前走去。
　　坐标地点已经是20分钟之前的事了，以那个小鬼的飞行速度来说，参考价值几乎为0，如果没有被木原数多他们抓住的话，一些路过的杂鱼大概也伤害不了他们，所以目标只剩下一个。
　　找到、然后杀死木原数多。

　　接近倾盆的暴雨泼洒下来，楼顶上的小房间原本算得上隐秘，但嘈杂的脚步声依然从消防楼梯里传了出来，是藉由嗅觉感受器追踪而来的『猎犬部队』。
　　如果不是今天的暴雨下的太大的话，他们还会出现的更早一些。
　　唯一存在皱了皱眉，拉起最后之作的手站起身，操纵风力飞行虽然有些勉强，却是眼前不得不去做的事。
　　然而，也不过刚刚升起三米高的距离而已。
　　一早就通过电气马达攀上楼顶的木原数多，悄悄的按亮了手里的音波发射器。
　　用来干扰风力控制，是连一方通行都无法突破的针对性武器。
　　两个孩童毫无预警的坠落下去，惊呼了一声摔倒在房间外冰冷的雨水之中。
　　“有的虫子自以为长了翅膀，就可以从捕虫网中逃出去，对于这样天真的想法，我都忍不住要怜爱了呢。”
　　研究员抱着手臂斜睨着两个狼狈不堪的小鬼，“乖乖投降吧，我不会这么快杀死你们的，毕竟还怀有别的任务……我一定会让你们毫无遗憾的，死在那只老鼠眼前的。”
　　『猎犬部队』的成员已经在房顶集结完毕。紧紧拉着手靠在一起的孩童，像被无数猎人包围住的小小兽类。

　　不可能跑得掉，也不可能打的赢。
　　银发小鬼用力的咬紧了牙。
　　沉闷的夜色里，不断刷新滚动着的广告荧幕上，再次浮现出某个少年面无表情的脸。
　　此时此刻，他又在做什么呢。一定在拼尽一切努力在赶往这里吧。
　　唯一存在的眼神落在房顶地面的积水上。
　　拜这场暴雨所赐，整个城市因由雨水的缔结而成为一个整体。
　　那么，便以我为起始好了。
　　无视了对方的恐吓，银发小鬼空出的另一只手，重重的砸在被雨水浸湿的房顶地面上。
　　“Accelerator——”
　　随着一声用尽全力的嘶吼，音波随着水面的波纹的扩散，沿着连绵的雨水传达至城市的每个角落。
　　如果你还在这里，如果你还听得到。
　　街心独自行走的少年停住了脚步。指尖毫不犹豫的按到颈间的按钮上。
　　——他听见了。

　　“啧，果然虫子和老鼠有特殊的沟通技巧啊。”木原数多不满的看着眼前的小鬼们。
　　如果不是被下达了不能杀死最终信号的命令，他早就下令让人把这个连反射都不熟练的小鬼打成一团肉泥了。
　　“……不过呢，既然这么急着充当诱饵的话我也乐见其成，那么我们大致估算一下那只老鼠赶到这里的时间好了——就算他真的听到了吧，你猜他电极的电量还够坚持几分钟呢？”
　　“——干掉你够用就行了！”少年的声音由远及近，从近百米距离的街道下方，接近到整座大楼的腰腹位置的某个阳台上停止。
　　“哦？那你为什么还不乖乖的，进到属于你的那只笼子里呢？”研究员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慌乱，事实上，他对于能够迅速捕捉到两个任务目标的效率感到很满意。
　　“当然是，有礼物送给你了！”
　　从一方通行的手边，传来『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比瞬时地震更加强烈的震动，整座大楼从中部开始垮塌，然后迅速倾斜下去，楼顶上的人被这样的冲击从近百米的高空直接甩了下去，被围在中间的唯一存在心领神会，拉着最后之作偏转重力跳到了第一位身边。
　　“……我想想，是利用了地球自转的力量吗？这样的计算难度……你偶尔也会有点厉害的嘛。”银发小鬼有些别扭的评价道。
　　“你怎么样了，会不会很疼，Accelerator？”浑身湿透的落汤鸡一样的小女孩跑过去扑进少年的怀里，瘦弱却温暖的怀抱像一个小小的港湾，遮蔽着一切迎面而来的风雨。
　　“嘁……一点小事有什么可疼的。”少年满不在乎的别过头，却还是伸出手接住扑上来的小鬼，随着身体的接触，女孩身上的雨水在一瞬间褪去，变得干燥而温暖，像阴雨连绵的夜空里突然偶遇的艳阳。
　　就算他身上条纹质地的上衣到处是破损的裂口，就算能够轻易看到里面青紫斑驳，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仍然是有些人眼里，永远无法被取代的一方天地。
　　“啧啧，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呢，不过这栋楼里，不可能没有受害者吧。”装备着电气马达，毫发无损的降落在地面的研究员不怀好意的看过来，“说不定有一百个像她一样无辜的小鬼哦，却被你这一拳都摔成了肉泥。”
　　“所以，不要再假惺惺的伪装成好人的样子了，你这只只配在阴沟里爬行的老鼠——哦不，这个形容词一点也衬不上你的卑劣，你嘛，就是一只该被送上绞刑架的魔鬼啊。”
　　一方通行的身体微微一震。
　　属于人类的表情在他脸上慢慢褪去，他伸手推开身边的两个小鬼，被刻意调整过的力量和方向将两个孩子快速的送离这样的犯罪现场。
　　他清楚力量衰减的速度和方向，所以知道两个小鬼不会因此受伤。
　　小女孩的口中在焦急的说着什么，他没有听清，也不再报有兴趣。
　　“所以，你呢？”白色的怪物转过身，一字一顿的向研究员质问道，“你们呢？”
　　“我？不不，你不该用和你接近的比喻去侮辱一个优秀的人类。”
　　研究员用相当刻薄的话语，默默地消耗着一方通行电极的电量。
　　显然，他对面的怪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轻轻歪了歪头，活动了一下因为受伤而僵硬的身体。
　　“我说，木原数多，你都让我产生优越感了，至少我还没有虚伪到像你一样令人反胃。”少年冷笑着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随着这样轻微的动作，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所以，谢谢你的鼓励。”
　　『咔哒』一声提示音响起，一方通行的电极电量还剩下最后60秒钟。
　　怪物用脚踩了下地面，以更甚飞弹的速度向木原数多弹射过去。
　　木原数多轻松的躲过这一击，然后挥拳砸向身边的少年。
　　一次，再接上一次。
　　“你以为你打的赢我吗，你这个蠢货。”
　　骨骼断裂的『咯吱』声沉闷的传出来。
　　“我……不必。”夹杂着咳嗽声的回应听起来异常的沙哑，“只不过……下地狱的话，有你跟我就够了！”
　　原本呈『几』字形停下来的大楼开始垮塌，像一座山一样倾斜下来埋没旁边的一切。
　　一切开始于最初那一击的计算。
　　木原数多终于明白了这只怪物的思维。
　　他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能赢的期待。而是在竭尽全力的拖延和纠缠着自己。
　　电气马达可以轻易支撑一个人的重力，却无法阻挡逐渐垮塌的楼宇。
　　甚至用不了一分钟的时间，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研究员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恐惧。身边“猎犬部队”的成员们非死即伤，已经失去了继续追捕两个小鬼的能力。
　　——这才是一方通行真正的目的。
　　“我说，你还真是把我惹毛了啊。”成年人恶狠狠的，用力踩住白色的怪物的手臂，然后在对方的腹部一次次的踹下去。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关于『活捉一方通行』这样的指示。
　　“不过啊，所谓『人类』，可不是你这种怪物能够战胜的存在呢。”
　　“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小鬼抓回来，在她的脑子里注入病毒，比死亡要凄惨一百倍，就是她作为一个工具还和你这种老鼠混迹在一起的代价。”
　　“至于另外一个，在你面前活生生的变成怪物怎么样？”
　　说完，研究员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密闭的玻璃管，然后用力的朝地上摔去。
　　随着玻璃管的碎裂，七八只黑色的、与蚊子类似的小虫子抖了抖翅膀慢慢的飞了起来。
　　其中两只分别向着一方通行和木原数多飞过去。选中木原数多的那只虫子，飞快的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而选中一方通行的那一只，却因为少年身上残存的『反射』，而抽搐着死在了地上。
　　剩下的虫子们纷纷向倒在地上的“猎犬部队”的成员飞去。
　　“我说你们，还不去执行任务等什么？”研究员的嘶吼声传了出来，一块足有几十公斤的建筑材料砸在了他身上。
　　按道理人类早就应该被砸死才对。
　　然而，除了『砰』的一声巨响，什么都没有发生。
　　木原数多的衣服逐渐被撕裂，背部缓缓伸展出厚重的骨骼，是身体构造发生了骇人的变异。
　　原本倒在地上的“猎犬部队”的成员，摇摇晃晃的朝那两个孩子搜索过去。
　　兽类一样的步伐，兽类一样的嗅觉感知。完全不被疼痛所干扰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