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8、第一和第二次拥抱

　　【七】第一和第二次拥抱
　　时间是21：07分。
　　一方通行从一个再生资源处理设施里走出来，通过在里面找到的清洗剂，已经杜绝了对方通过嗅觉感受器去追踪他的可能性。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过度依赖自己的超能力，而是通过心理战术，通过在他眼中玩具一般可笑的枪械武器去做到的。
　　对过往十几年来的他来说，不使用超能力去战斗简直不可想象，但近在咫尺的败北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因为对矢量操控的掌握仍然存在弱点，而且该死的电池随时可能消耗完毕，第一位以令人惊叹的速度飞快的成长着。
　　他或许从来有些自负，但完全不至于执迷不悟。
　　像一个头一次接触新学科就考了一百分的孩子，虽然这样的成长速度对于现在的一方通行来说可能有些多余了。
　　报告几分钟后才会传到木原数多那里？将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多少会有助于两个小鬼脱身吧，不管是自己先找到还是那只鹿先找到都无所谓。
　　银发少年用力的踢飞脚边的易拉罐，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协助契约对象似的……但比起去乖乖等死然后去依靠一个完全陌生的对象，他必须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冷静下来，渐渐接近目标的感觉令他舒服多了。
　　大闹一场的效果立竿见影。
　　路边的广告荧幕上，从琳琅满目的饮食类推荐，切换成了带有红色示警的通缉名录。
　　“接警卫第八十四支部，铃山高中才乡良太报告。第五学区内，事件现场证言已与『书库』对照。将一方通行，以杀人未遂事件重要嫌疑人身份通缉。
　　亦请所有经过市民及学生提高警惕。”
　　随附的还有一张巨大的，嫌疑人照片。刺目的红光刺穿黑暗染上苍白的脸颊，走在广告牌边拄着□□的少年露出了冷笑。
　　提高警惕，究竟是该对你们，还是对我呢？
　　预备将手无缚鸡之力的路过小鬼抹杀掉的，究竟是你们，还是我？
　　冰冷的目光从广告牌上移开，落到他身后，以及建筑设施里成片的『猎犬部队』成员尸体上。
　　没有区别。
　　『杀人』，仍然是他最擅长的，也是能够达到目的的最重要的方式。
　　就算从杀人数量上，他也与『第一位』这样的称呼相得益彰。
　　黄泉川一定也收到了追缉自己的命令吧，那个『家』，大概也已经回不去了。
　　刚好把房间腾给不愿意和自己一起住的小鬼用。
　　也没什么不同，这座城市里有的是给钱就能住下的地方。
　　这条命能留住多久都说不准呢。

　　雨越下越大了。
　　一方通行的目光重新落在广告荧幕上。
　　这样大范围的拘捕，证明他已经牵制了对方足够多的精力。
　　那张照片虽然拍的不好看，至少能够明显看出，那是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的身体。
　　如果有人连这都认不对的话。
　　——那就全部的，毫不冤枉的死去好了！

　　“这个地方不会被淋湿，我们就在这里躲一会吧。”在某个十层楼高的建筑楼顶，有一个用来检修用的，小小的工作间。唯一存在伸手拗断了工作间的门锁，把『我真的飞不动了』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依然无法适应长久的飞行与战斗。和一方通行与生俱来的『反射』，与天赋异禀的『矢量操控』不同，他的能力离别更低，身体素质更弱，计算效率更差。
　　目前看来，大概只有Lv3到接近Lv4的水平。
　　有15年的记忆和真正经过十来年的练习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偏偏他的所有行为习惯和战斗经验都是属于一方通行的，譬如毫无顾忌的高速飞行，连空气中微小的粉尘都能绝对屏蔽之类的。
　　而如果试图将飞行速度降低、反射范围缩小，那简直像是换了一套没有经过学习的新试卷一样，比勉强适应那个家伙的习惯还要生疏。
　　像一座无限精密的作战机器，却装配着完全不能实现运转的低速马达。
　　实际运行结果糟糕透了。
　　“嗯，这里的视野很好呢。”最后之作有些虚弱的微笑着。
　　“膝盖还痛不痛？这边的椅子刚刚好可以让你休息一下。”
　　“确实有一点，事实上，全身哪里都有一点痛，但身为姐姐的自豪感带来了无限力量，甚至还可以把唯一的座椅让给需要休息的小孩子，御坂御坂坦诚又骄傲的陈述着状况。”
　　“嘁——我才没有需要休息，就算需要的话也只要站一会就好，你给我乖乖的坐好休息就是了！”
　　银发小鬼伸出手把小女孩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别扭的转了个身，这个瞬间里，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从这里可以看到两条街外商都楼顶的巨型广告牌。
　　“诶，你快看，那条刚刚刷过的照片，是不是那个家伙？”
　　“哪里哪里？”最后之作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起屏住呼吸看着缓慢刷新的广告荧幕。
　　仓促准备的照片清晰度不太好，但依然可以看出属于一方通行的特征。
　　被通缉中……就是说，那个家伙还好好的活着？
　　两个小鬼的呼吸慢慢的松弛下来。
　　广告荧幕还在继续滚动着。平时属于当红明星的中心广告区域，现在放映着那个家伙臭着一张脸，满眼不耐烦的巨型照片。
　　“嘁——倒是还蛮像那么回事的嘛。”
　　银发小鬼吝啬的，憋不住笑容的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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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去哪里呢。
　　虽然确定要找到小鬼们才行，但是被一只鹿带走了这样的事，完全找不到任何线索，想要去分析就和听上去一样离谱。
　　还不如等木原数多来找自己快一点呢。
　　银发少年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着。
　　到处印着他的脸的广告牌让人有些烦躁。
　　无处安置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安静的、没有窗户的大楼上。
　　这场暴行真正的主使者是谁？木原数多也不过是个送货的小弟罢了。
　　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这座学园都市的理事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制造出一切悲剧的混蛋们。
　　里面的人知道一切卑劣行径的始末。
　　如果能调查到那里，所谓木原数多的位置、想要杀死小鬼的暴行不就可以彻底结束了吗？
　　银发少年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之前在想什么啊，这么顺利真的没问题吗？”
　　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一边伸出手开启了电极上的按键。
　　『矢量操控』这样的能力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一方通行的右手，毫不犹豫的插入离他最近的，一栋大厦的墙壁。
　　因为操控了能量的方向，他的手宛如伸入了毫无反抗的空气中。
　　“嘿——成为我最后的临别赠礼吧！”
　　少年大声的说道。

　　天地万物，星辰日月。
　　凡我所处之地，皆存在着『矢量』。
　　刚刚奔跑到他对面的『鹿』停住了脚步。
　　微小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这是——他的灵能等级在一瞬间……不，这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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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出去寻找一方通行实在太过危险，手机又根本没有信号，在工作间里乖乖躲着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
　　“那个，这张椅子比看起来要大哦？所以只需要这样就好了。”最后之作牵起唯一存在的手，一起在椅子上坐下来。
　　有点拥挤，却比之前暖和多了。
　　像准备过冬的某种穴居小动物。两个小鬼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孩子气的微笑。
　　“说起来，那只鹿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不记得那家伙记忆里有这样的存在呀。”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的意识有些模糊，只记得他在喊我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接近诀别的悲伤。”小女孩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像是从冥河的对岸呼唤尚在人间的朋友，御坂御坂试图用不恰当的比喻去表达那样的感受，再不去拥抱他就来不及了，这样的念头无法抑制的冒出来，还好他没事……这一定会是见面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呢。”
　　“『诀别』吗？听起来真是让人悲伤呢。”银发小鬼安静的低下了头，银白色的睫羽轻轻的颤动着，“每个人都会死的吧。假如是我的话，大概也会很想要留下——”
　　有什么打断了他的话，是一个温暖的、毫不吝啬的拥抱。
　　“呐，想要来自姐姐的爱心拥抱吗，不用有那么严肃的理由，随时都可以呢，就算想靠在肩膀上哭泣也是可以的哦。”
　　“喂！”小孩子带着一点鼻音的别扭反抗被另一个女孩用很轻的力气按进了怀里。
　　淅沥的雨中，时光温软得近乎静止。
　　“我说，你有没有感觉脚下的地面……好像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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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地球自转的速度减缓了整整五分钟。
　　二十层楼高的大厦在一方通行的手中拔地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然后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挥舞出去。
　　他与无窗大楼之间，两千米范围内所有的建筑物犹如纸屑般垮塌。
　　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决绝，两座大厦狠狠地撞击到一起。
　　少年的脚下，尘烟四起，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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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公里外的楼顶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孩童在毫不知晓的拥抱。
　　“这是我生命里的第一，不，第二次拥抱，我会好好把它记在心里的。”
　　至于第一次，是在半个多小时以前。
　　那个家伙拼命的将他扣进怀里，子弹射到身上再被反弹开的声音响个不停。
　　瘦到轮廓分明的肋骨硌得人生疼，却让人一点也不愿意推开。
　　银发小鬼用力的擦了一下眼睛。
　　就算有一天会死掉也没关系。
　　——我会永远的，记得那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