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7、契约中止

　　【六】契约中止
　　“活下去，Last Order！”
　　随着少年声嘶力竭的呼喊，最后之作的肩膀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通体漆黑的麋鹿载着小女孩跳跃了几下消失在夜幕当中。
　　“我说，那是个什么东西，魔法还是什么别的什么？”警卫员们的枪声似乎完全不能影响那只诡异的鹿的动作，研究员低下头看着匍匐在泥水中的少年，在他的小腹重重的踹下一脚，“嘿，我可不记得你的能力开发领域有这一项，给我老老实实的说出来，我说不定可以饶你一命哦。”
　　“咳……”一方通行蜷缩着咳出一口血水，扯出一个笑容回答道，“想知道吗？你一辈子都别想找到她！”
　　“话不要说的太满，不管那是种什么东西，只要杀了你就能结束了吧？”木原数多举起来了手中沉重的工具箱，“最后的祝福，祝你成为——嗯，在阴暗角落里任人踩踏的污泥好了。”
　　——终于要，结束了。
　　工具箱落下的动作在一方通行的大脑里被延长成无数帧缓缓流动的画面。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用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交换了什么。
　　『要那两个小鬼平安。』
　　——所以，只要自己死了……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被称作『Index』的少女出现在街角，宽大的修道服无法遮掩住娇小的身躯，怀里还抱着一只更小的三色猫。

　　“啧——路边的猫猫狗狗不要阻止我做重要的事啊。”研究员的耐心已经完全消耗殆尽，“还愣着干什么，把她一起杀掉！”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真是没有一秒钟不发生新的状况。
　　这个无辜的小鬼会因为仅仅目睹了这场暴行就被残忍的抹杀掉。
　　第一位抬眼看向木原数多。他没有高尚到把这只小鬼也加入刚刚建立的契约里，更何况，连性命都已经许诺出去的人，早就连一点能够交换的筹码都没有了。
　　像是在做最无聊的加减法一样，某一个瞬间里，一方通行意识到自己已经赚到了。
　　用一条黑暗的，无可救药的人渣的性命，去交换两个纯白无瑕的、没有作恶过的小鬼的平安。
　　没有人会觉得可惜，不应该觉得可惜的。
　　——说不定运气好的话，有一天他们还能长到自己这么大呢。
　　不管承不承认都好，唯一存在那个家伙，等他15岁的时候，一定比自己厉害多了吧。
　　至于另一个小鬼——哈，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家庭餐厅千篇一律的菜单有多无聊了吧。
　　而那时候的自己……嘿，早就没有人会记得自己了。
　　想到这样奇怪的画面，一方通行安静的扯了扯唇角，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时刻放肆的笑了起来。
　　他感到一种悲伤的浪漫，又或者浪漫的悲伤，无法形容，无从说起，这样复杂的情感在过往的岁月中从未出现过，却在一瞬间充斥着他的脑海。
　　乃至于完全无意识的，一方通行向旁边翻滚了一下，躲开了重重砸落的行李箱。
　　“苟延残喘的老鼠真是让人烦躁，非要多挨上几下才肯去死呢。”木原数多张开服装上的机械马达，这一次一定要狠狠的踩上去，让那只老鼠的内脏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
　　愿望总是美好的。
　　但电气动力的马达，却完全无法追赶上极速划过的飞弹——是的，翻倒在泥水里的少年猛然踩向地面，以比飞弹更快的速度撞向一旁停着的厢式车。
　　金属门脱离轨道被挤压进车厢内侧，第一位正坐在后排的座位上。
　　“不想死的话，马上给我开车。”将从车门上拽下的铁条□□入驾驶员的座位，大口喘着气的一方通行冷淡的命令道，在驾驶员的哀嚎声里，顺手捞起一旁落单的修女，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乘坐着厢式车疾驰在了马路上。

　　到底在做什么呢，对死掉这件事这样不甘心吗？
　　少年心不甘情不愿的腹诽着自己，然后在一秒钟内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就算曾经和某个人定下所谓契约，可是自己根本就没见到两个小鬼脱困。
　　银货两讫也要确保交易顺畅呢。
　　何况想要取自己性命的，并不是叫做『鹿』的契约缔结者。而那个丑陋又可耻的木原数多？拜托，想杀死自己的人里，他连头一百名的资格都排不上呢。

　　“嘿，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了吗？”恼羞成怒的研究员发出一声冷笑，然后打开工具箱取出便携发射的导弹。
　　就算已经转过了街角也没用，导弹的追踪系统可以准确的命中车辆。
　　再然后，位于导弹核心的迷你小型飞弹，会以克制一方通行超能力的运行方式，将那只小怪物炸成一团碎肉。
　　在按下按钮的前一秒，无线电对讲机里传出略显杂乱的语音。
　　“——任务更改。从现在开始，对Accelerator的执行指令为『活捉』。”
　　“哈？你们是在开玩笑吗？我差一点就要杀死那只老鼠了，何况只要他不死，回收最终信号的行动一定会再次受到干扰的！”
　　“那是你的事。”对讲机里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或者，你也想成为老鼠吗？”
　　“不……当然不，我为我刚刚的失礼深表歉意。”研究员咬牙切齿的回答道，然后切断了通话。
　　完好无损的抓住算得上活捉。
　　筋骨寸断，只留下一口气也算是活捉。
　　谁会不愿意选择第二种呢。

　　“救他……救救他……”低弱的女声慢慢的吐出来，渐渐恢复了意识的最后之作搂着麋鹿的脖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管你是谁……求你……救救他……”
　　“毫不客气的求助异类，也不想想自己能给出什么回报，难怪你们这个种族需要神话传说呢。”通体漆黑的麋鹿优雅的扬了扬头颅，没有丝毫自觉的发出人类的声音，“那个白色的人所说的另一个小鬼是谁？”
　　“Uniquely Exist……是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小孩子。”
　　“帮大忙了，不过没有谢礼。”麋鹿理直气壮的继续说道，猛然踩了一下地面跃起，一双融入夜色的漆黑色翅膀毫无征兆的展开，带着小女孩驻足在厚重的云层之上。

　　时间是20：17分。等到唯一存在凭借飞翔的力量重新回到与一方通行分别的地方，空旷的地面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影。
　　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已经消失不见。
　　泥泞的地面上，只有一包被踩得粉碎，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儿童创可贴，顽固的黏着在地面上。
　　那个家伙把它买回来的时候，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Accelerator——”失声喊了出来，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走，幼小的孩童跌坐在冰冷的泥水当中，“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雨变得比之前还要大，根本没有开启反射的孩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有什么东西贴着小鬼的脚边小心翼翼的蹭了蹭。
　　银发小鬼用力擦了下眼睛抬起头看过去。
　　是一只异色眼瞳的流浪猫。
　　云层中的麋鹿悠闲地跺了跺脚。
　　——位置信息已获取，目标锁定。

　　时间是20：23分。一方通行站在街角的电话亭中皱着眉紧握着听筒。

　　把修女哄走费了他不少力气，去找冥土追魂拿根本不可能量产的备用电池这样的理由，虽然不能保证安全，但比跟着自己至少要好一些。
　　因为担心被无线电拦截信号所以选择了公用电话，意料之内，小鬼的手机无人接听。
　　那只鹿也没有再来找自己。
　　所以，那两个家伙是仍然没脱困，还是已经——
　　甩掉无聊的思绪，一方通行随手按下急救120按键，倒霉驾驶员能不能获救看他的运气了。
　　第一位低头看着自己从驾驶位后座背包搜出的，代替拐杖使用的三十发子弹散弹枪。
　　浑身都在喧嚣着疼痛，但适应了一下勉强还能动。
　　要防止被气味追踪器捕捉到自己。
　　要找到那两个不知道是否脱困的小鬼。
　　如果可能，把罪魁祸首的木原数多干掉。
　　可不能因为一个暧昧的契约就放松警惕了，一方通行冷静的拆解着眼前的目标。
　　自己对『矢量操控』的掌控依然存在不足，哪怕是作为教训也好，是时候启用那些没有效率的，被称为『策略』的东西了。

　　“我说，你们不要过来啊！我要去找那两个那家伙，这样成群结队的跟着我我真的会不客气的哦！”
　　苦着一张脸的银发小鬼无语的面对着眼前的状况。
　　大概有超过30只的流浪猫将唯一存在紧紧的包围住。
　　如果他见过昨天晚上，一方通行在废弃实验楼遇到的状况，就该庆幸眼前的小型生物个体们的眼神称得上十分的友善了。
　　走投无路的孩童只得重新飞往高空。然后在对面的云层上面看到了最后之作的身影。
　　还有一只怎么都不该在城市中出现的鹿。
　　“Last Order！你没事就好了！”银发小鬼连忙接近过去，“怎么只有你一个人……Accelerator那个笨蛋去哪里了？”
　　小女孩用力的摇了摇头。
　　“目标搜索完毕，我该去拿属于我的报酬了。”黑色的麋鹿转了个身，开始去寻找一方通行的身影。
　　“目标？是指Last Order和我吗？你的报酬是什么？是Accelerator答应你的吗？就是说他现在没事对不对？如果你去找他的话，可以带我一起去吗？”银发小鬼噼里啪啦的询问着，然后凑过去试图坐到最后之作身边，虽然这只奇怪的鹿会说话让人觉得有点可疑，可是坐上去看起来有点有趣——
　　“闭嘴，你这只聒噪的人类幼崽！”扭过头瞪过来一眼，麋鹿的动作却瞬间停住了。
　　“你是——”语声戛然而止。
　　之前并没有注意到。
　　如果那个少年人类死去的话，这个小鬼很快就会——
　　麋鹿猛然甩掉坐在身上的小女孩，唯一存在惊呼了一声，赶忙伸手去拉住了最后之作。
　　“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啦？”
　　“——出现逻辑悖论，契约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