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21、纵容到此为止

　　【20】
　　“……哈？咳咳……让我带两个小鬼去R市？你们大白天的没睡醒吗？”被最后一口咖啡呛到，看着手里的音乐剧门票，第一位无声腹诽两个大人恐怕才是精神状态欠佳。

　　“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今天下午有别的安排？”似乎是特地抽午休时间回来，黄泉川看起来有些行色匆匆，她抄起芳川给她准备的午餐便当，祈祷里面的食物吃起来比看起来的正常些。

　　努力忽视着两双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小鬼的眼睛，一方通行咬了咬牙，用最后的耐性和两个大人讲着道理，“……下午有没有安排先不论，我不可能离开学园都市，这件事你们两个有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啊，说起这件事的话，这个给你。虽然就算不带在身上也没关系，相关信息已经早就录入系统了。”黄泉川摆了摆手，将一张印有一方通行照片的通行卡递给他，略显讽刺的是，这和前几天挂在通缉令上面的，明显是同一张照片。

　　“你们从哪里搞到的这种东西？”

　　按照道理，像一方通行这样已经达到Level5级别的超能力者，比起常规的学生身份，他们更像是某种『资产』，某种被打上标签，明码标价的人工培植产物。并非认可这样的身份，但目前为止这就是事实——最荒诞也最难以被改写的事实。

　　“当然是理事会有人给你做了担保。原本就算有理事的身份，也很难拿出明确证据证明你一定会回到学园都市，但是大概……因为那位先生是你有足够说服力的债主吧。”黄泉川耸了耸肩，在看到那份证明文案的时候，关于一方通行身上的负债后面的数字位数，她是真真切切的数了好几遍呢。

　　“呵……债主？有做过最基本的投资风险测评吗？真是愚蠢至极的生意人。”用着不屑一顾的语气，第一位的神色却没有听起来的那样轻松。他不确定昨天对安藤的告诫对方究竟是怎么理解的，但在效果上，显然趋近于零。

　　“……恰恰相反，按你过往十几年的追踪测评显示，你的信誉指数比你想象的高得多。用通俗的话来讲，大多数人觉得你很『可靠』。”黄泉川稍稍抿了抿唇，把报告里关于『性格缺陷明显、冷酷、傲慢、通常不愿意做出说谎行为』、『社交能力极差、难以建立稳固社会关系』等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这些基于心理科学层面对人性格的判断，真是既逻辑准确又自作聪明。

　　“你不必讲给我听，我没兴趣。”根本就能猜到后半段的内容，第一位语气不善的回应道。

　　“对了，有一句话我必须跟你讲清楚。”已经走到门口的黄泉川对一方通行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出两个小鬼的视线范围，“有关昨天的那个电话……我很抱歉。”

　　“哈？？”

　　“关于昨天询问你白川瑛介那件事，我并没有指责的意思。不管安藤理事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去做，这件事都不可能是你授意的。虽然早就知道这一点，听起来却像是在让你负责……对于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这一点，我向你道歉。”警卫员清晰、诚恳的说道。足有半分钟之久，她没有听到一方通行的答案。

　　“……我不该负责吗。”银发的少年终于抬起头，冷冷的回答道。

　　“他不是为我杀的人吗？你昨天之所以告诉我，不就是怕我成为连什么时候作了恶都不知道的可怜虫吗？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向我道歉？”像是终于爆发了一样，少年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用力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再次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的回答道，“纵容到此为止吧，我受够了。”

　　说完，一方通行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摔上了门。

　　“纵容……吗。”黄泉川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天以来，他几乎在鬼门关走了好几趟才对吧。被袭击到最在乎的人之后的反抗却背上巨额债务、被当成实验品一样被交易和欺凌、被连人都不是的幕后黑手植入寄生生物、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被白川瑛介带走，这一切经历后，他是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一切的？

　　——『纵容』。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还不到十六岁呢。”

　　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后，警卫员继续回到了工作岗位当中。

　　随便你们怎么说、根本毫无兴趣、还不如躺在家里睡觉。第一位深沉的，确定的思索着。

　　——结果还是带着两只小鬼，坐在了开往R市的火车上。

　　一方通行撑着下巴，面无表情的看着两只仓鼠一样一脸兴奋贴着窗户向外看的小鬼们。

　　北原航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发信息让自己回去训练？

　　他对出游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在随时可能会陷入危险时尤甚。

　　“呐呐，R市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城市？Accelerator去过吗？御坂御坂对接下来的城市旅行抱有一百二十分的期待！”

　　“他才没有去过呢，这十几年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学园都市一步，虽然看起来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其实说不定早就悄悄地兴奋起来了！”

　　“……别把你当成我，再说哪座城市不都一个样子。我早就说过我只想在家里睡觉了！”

　　“不可以呦，作为『关爱Accelerator身心健康天使小队』的领队，本次出游行动的发起人，御坂御坂严肃的否决了这项提议！”用掌心拍了拍小桌板，最后之作睁大了眼睛一脸严肃的说道。

　　“哈？？你刚刚说了个什么鬼东西？”

　　“『关爱Accelerator身心健康天使小队』，怎么样怎么样，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拉风，不用太过感动哦，我们讨论了半个上午呢！”另一个银发小鬼憋着笑再次重复道。

　　“……第一，明明是你们两个想来看音乐剧才硬拖我来R市的，第二，我的身心健康没有任何问题，第三，给我把这个蠢名字改了！！”

　　列车到站的鸣笛声恰到好处的打断了几个人的交谈。按照标识指引走出站台，为了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散，被两只小鬼一左一右牵着手的第一位，还是感到了一瞬间的恍惚。

　　『R市是一座和平的城市，按照出行公约，不可以暴露拥有超能力的事实。』

　　临行前两个大人的叮嘱还殷殷在侧。

　　所以这次的旅程，真的可以平安无事吗。

　　吃过晚饭之后，三个人准时来到了剧场门口，一方通行将提前买好的票递给工作人员，神情和蔼的检票员微笑着指向身后的两条入口，“请两位小朋友走左边的通道，另一位从右边进入会场哦。”

　　“……我们的座位不是连号的吗？”

　　“因为这次音乐剧有着互动环节，所以将购买了儿童票的小朋友们单独安排到同一区域，以便派发互动小惊喜，关于这件事，我们有向购票时留下的手机号码统一发送过短信，请问您是没有收到通知吗？”

　　——音乐会门票是黄泉川购买的，她留下的联系方式必定是伪造的，当然不可能收到通知。一方通行向两个小鬼摆了摆手，“待会我在剧场出口等你们。”

　　儿童区的座位在整个剧场的第一层楼位置，两个孩子要站起身回过头才能勉强看到第二层一方通行的半个身子。

　　“真是的……明明说好了陪那个家伙出来散心的，结果连座位都不在一起，那个人真的会乖乖看节目吗？会不会看到一半就睡着或者干脆偷跑回学园都市了呀？”看起来有些不安心，银白头发的孩子这样小声抱怨着。

　　“既然已经这样就不要多想啦，你不是很期待这场音乐会吗？只要全心全意去享受演出就可以啦。御坂御坂给出作为姐姐的成熟建议。至于那个人，只需要在他面前展现出大大的笑容就好了。”小女孩同样悄悄地，微笑着说道，“因为Accelerator，是个温柔而不自知的人啊。”

　　随着观众们的依次入场，剧场内的照明灯光逐渐熄灭，只剩下墙上和座椅上的指示灯还亮着。工作人员为儿童区的孩子们派发了发光手环和荧光棒，仿佛一大片萤火虫汇聚和飞舞的世界。

　　一方通行坐在高处，平静的俯视着舞台和下面的儿童区。

　　融合了雪狼的作战技巧之后，他的观察力变得比之前敏锐得多。尤其是面对动态的目标，即使细微的动作也能被他清楚的感觉到。

　　而现在，第一位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个剧场的暗处，有许多双眼睛在从背后窥视着观众席。

　　四角的监控摄像头背后，恐怕更有人在监视着这一切。

　　明明排好的座位临时分区，把毫无戒心的小鬼和大人们隔离开。

　　只有在伊甸园无忧无虑长大的人才不会觉得不妥。

　　半秒钟后，一方通行站起身，走向正在派发手环的工作人员，“这个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没有发给我？”

　　“……啊，这个的话，因为是儿童款所以只派发给坐在第一层的小朋友们——”

　　工作人员的话被毫不客气的打断，银发的少年恶劣的扯了下唇角，鸽血石一般的眼瞳冷冷的看过去，“怎么，不敢给？”

　　“当然，当然不是。”无端的咽了下口水，和不远处的主管交换了一下眼色，工作人员将手里的发光手环递给了一方通行，“祝您观赏愉快。”

　　重新走回座位的第一位，无声的按亮了颈项上电极的开关。

　　正如他想象的一样，这些手环里都嵌入了微型的信号采收器。通过入侵其中的信息系统，一方通行获得了确切的答案。

　　——这是某种微型的灵能分析仪。通过手环的信息传导，可以将佩戴者的灵能信息传递到处理中枢。第一位皱了皱眉，这些人是什么来历，是学园都市那些家伙追来了，还是自己只是误入了另一场单纯的意外？

　　不插手肯定不行，说不定能够得到解决燃眉之急的重要情报。

　　根据『桃源』的信息来源，现在人类的最高灵能等级也不过是四阶9级。

　　稍微思索了几秒钟，一方通行做出了决定。

　　——这种事，必须把所有目击者都杀掉。

　　心里这样默默腹诽着，一方通行面无表情的将那枚儿童款手环戴在了过分瘦弱的手腕上，然后关掉了电极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