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20、但所有的种子都会开花

　　【19】但所有的种子都会开花
　　夜色已深。
　　一方通行体内的细胞活性剂带来的副作用，让他的身体感觉到极度的疲乏。差不多是一闭上眼睛就可以昏睡过去的程度，虽然『桃源』总部有为其配置房间，但他还是趁着月色，赶回了黄泉川的家中。

　　推开房间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书桌前撑着下巴，已经不知不觉睡着的银发小家伙。
　　没有意外的话，那个小鬼应该已经无碍了。
　　“——Accelerator！”门扉小小的『吱呀』声让唯一存在立刻睁开了眼睛。他三两步跑到一方通行的面前，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很多种情绪在他的心底无声的冲撞着，小孩子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吐出的却是一声质问，“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吗？”
　　“『桃源』有训练任务，所以耽搁了。”面不改色的把责任甩给某个无辜的地下组织，第一位回到床边靠在一侧瘫倒下去，“我睡了，想一个人继续啰嗦的话随便你。”
　　他的睡姿并不算好，但过于瘦弱的体型让这张床上再睡下一个半大小鬼绰绰有余。
　　银发小家伙咬了咬唇，轻手轻脚的爬上床窝在一方通行的身边。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那些东西待在血管里肯定很难受吧……有没有哪里觉得疼？”
　　一连串询问没有得到答复，一方通行在十几秒内已经沉睡过去，发出均匀而稳定的呼吸声。
　　“什么嘛……为什么你就可以睡得这么好啊。”碎碎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却悄悄地有些欢喜，直到不止多久之后，身边猛然传来一阵抽搐般的颤栗，一方通行闷哼了一声睁开双眼，一只手完全下意识的按上胸口，大口的喘息着，他睡得太沉了，即便突如其来的疼痛硬生生的将他唤醒，神智也尚未完全清醒过来。
　　“你还是疼了对不对，我就知道那些鬼东西不可能在你身上就乖乖听话，你别乱动放平呼吸，等过一会会好些的。”一瞬间抬起头的小孩子焦急的伸出手覆上少年的胸口，用矢量操控的力量帮他平复着气血，“你是笨蛋吗，那都是跟你无关的事，凭什么要你来承受这些啊！”
　　“……总共就发作几分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缓过这一阵痛苦的少年不耐烦的挥开小孩子的手翻了个身，“都几点了，赶紧给我睡觉去！”
　　“……不对，你的身上还有别的伤！”才有余力去探查一方通行身体状况的小鬼『腾』的一下坐起身，就算断裂的肋骨已经被高明的现代技术接续好，就算肺叶上的创伤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置，就算外表的擦伤在昏暗的房间里难以被发现，一切细小的端倪却在矢量操控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警卫员看你的眼神根本就没安好心，虽然黄泉川说你不会有危险，根本就是骗人的对不对？”
　　“啧，所以说笨蛋小鬼怎么都是小鬼罢了。”第一位被小孩子稚嫩的形容词逗得咧了咧嘴，『没安好心』这样的词汇，可不足以形容白川瑛介的用心，他巴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拿去卖掉，榨出每一根头发丝的价值再去换几枚硬币，某些个小鬼分明也共享过自己的记忆，却依旧天真到这样的地步——
　　“他该死。”孩童缓慢而坚定的话语打断了一方通行的思绪，第一位皱着眉睁开眼睛，清冷的月光下，他看到小孩子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某种类似仇恨的情绪从他的眼神中渗透出来，像一朵初露锋芒的花。
　　“小鬼，你口中的那个家伙，已经死了。”一方通行面无表情的说道。
　　“就算他没死，我也会——”
　　“你也会什么？”话语被银发少年平静打断，“杀了他吗？”
　　“我……”被问得愣了一下，小孩子的脸上，浮现出某种困惑的表情，“我不想让人欺负你。”
　　“我不管你都在我身上学了什么脏东西。但利己性是人的本能，根本还谈不到欺负的程度。他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和之前每个在我身上做实验的研究员都一样。只不过之前那些人不敢，现在终于有机会暴露出本性罢了。把每个心存不轨的人都杀了，或者强大到所有人都不敢在我面前抬起头，这种念头我都曾经有过……然后我的结局，你也看到了。小鬼，人在做决定之前，要考虑清楚。”
　　把根本不想揭开的往事陈述出来，一方通行的心情比自己预料的平静许多。
　　“才不是结局呢，我可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哦。你才遇到那么多关心和信任你的人，我不是说过，好事情才刚刚开始发生吗。而且……自私自利真的是所有人的本性吗？那你把我身上的『丝』换走，是为了得到什么？Accelerator自己才是个笨蛋呢。”小孩子无声的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凸起，“喂，Accelerator。”
　　“又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身体里的『丝』控制不了，或者你真的很难受的话，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一定要告诉我，知不知道？只有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我。”被子下面小小的鼓包伸出手，隔着一层黑暗扯了扯一方通行的袖子， “……我也有我不可以妥协的事，Accelerator。”
　　“啧，不依不饶的小鬼真是烦死了。”一方通行不耐烦的咬紧了牙，“只需要在事情变严重之前，把那些东西解决掉不就好了？说什么无法挽回之类的丧气话啊，所谓的大人，不就是要完成笨蛋小鬼做不成的事吗？”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孩子总是可以一瞬间绽放出笑容，终于扯出了自己的袖子，第一位发现自己已经睡意全无。
　　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一旦受伤也会有人在乎的啊。
　　所以那些枉死在自己手里的，无辜的生命呢。
　　——别陷进来，别变得像我一样。拜托，这样恬不知耻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堆成一座山的尸骸，无数支离破碎的少女尸体，伸出残缺不全的手臂，用力的将他拉入地狱当中去。
　　坠入深渊的窒息感如此真实。
　　我那时候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

　　清晨的阳光毫无偏见的唤醒着每一个人。和两个叽叽喳喳的小鬼还有两位欲言又止的大人吃过一顿早饭，一切安逸得仿佛不太真实，虽然还有一大堆麻烦事在排着队等待处理，但在此之前还是先喝杯咖啡吧。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手里拎着罐装咖啡和芳川回了实验室，一方通行尽量简洁的交代了昨天发生的事，和唯一存在交换了血液将寄生生物染让渡到自己的身上，好消息是这一次生物样本要多少有多少，坏消息是凭借这点线索只是杯水车薪。
　　“你看，『丝』的复制上限刚刚好的停留在你身体能够勉强承受的范围内，如果数值上再增加哪怕一点点的话，你就不是疼痛这么简单了。”芳川桔梗看着眼前的数据沉思道，“你觉得这是巧合吗，Accelerator？”
　　“并不是巧合，如果只是现在的数量的话，我当时不会失控到那个地步。虽然那时候我和御坂网络的链接断了，但我还是可以确定，我体内『丝』的数量，一定比现在多得多。换句话说，因为某种原因，『丝』的数量被降下来了，并且维持现在这个刚刚好的程度。”
　　“看到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所以复制的总量被降低了，按照我的观察，那种生物本身并不具有适应宿体的判断力。”芳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谨慎，“……就像，有人在幕后调整着实验的参数一样。”
　　“你说的这件事我验证过了。我曾经借助矢量操控封锁过一切可能接入我体内的任何指令信号，但对『丝』的复制却没有任何数值意义上的干扰。这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结合『桃源』提供的资料，最大的可能性是，有高阶灵能者在操纵着生物体的复制，且已经完全突破了物理层面的封锁。假如『桃源』那边获取的信息没有滞后的话，人类的灵能等级还没有突破过四阶9级的先例，远远达不到操控『丝』的程度，所以我的推测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应该并不是人类。”
　　一方通行心平气和的给自己灌了一口咖啡，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只『鹿』的身影。祂当时凭什么能够一眼看出，如果自己死了的话，那个小鬼也活不成的？
　　“喂喂，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么惊人的话真的好吗？既然你适应的这么快，有句话我也就直说了，Uniquely Exist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他和你的羁绊，又是根本舍弃不掉的，他一定会来找你，你也一定会去救他，所以——”
　　“所以，从一开始那个小鬼的诞生，就是针对我的。”一方通行平淡的打断道，“因为矢量操控的原因，任何生物寄生到我体内的可能性基本为0，想要做到这种事，除非我本人不去抵抗——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的话，我和他交换血液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不愧是Accelerator啊。”芳川桔梗沉默了一下，话虽如此，一切进展到现在仍然充满了巧合，那个孩子称自己为『唯一存在』，究竟是唯一被制造出的复制体，还是在无数次失败的实验当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呢。
　　“所以，你接下来如何打算？既然已经确定了幕后有更高阶灵长生物的存在，只靠实验室的研究恐怕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幕后的家伙费尽心思把『丝』种到我体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吧，等他们找上门来，见招拆招就是了。”一方通行淡淡的说道，“而且在现在的情况下，还有另一件事很有趣。”
　　“什么事？”
　　“木原数多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生前，手里有着专门用来对付我的，足以将我炸成一万片的特殊武器。我可不认为这种东西他们只做了那么一个，他们本来有机会强行逼我就范，甚至直接摘掉我的电极将我关起来给那些『丝』当培养皿。但他们没有这么做，足够证明他们和那些『丝』背后的高阶灵长不是一伙的，而且根本就不舍得我这么快死掉。等到这两股势力彼此见面，狗咬狗的情况恐怕避免不了，甚至还可能为我创造机会，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
　　“……我只觉得，你现在需要休息。”看着侃侃而谈的第一位，芳川桔梗有些苦恼的揉了揉眉心，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么多可怕的话的啊。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黄泉川的电话。
　　“喂，是我……对，我和Accelerator聊过了……是的，他再不去放松一下精神状态马上就要出问题了……没错，我现在十分同意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