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19、安藤雅紀

　　捱过眼前的疼痛，一方通行无所谓的站起身，推开了北原航走过来对他伸出的手。某个瞬间他觉得很有趣，这短短的一个月以来，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处于被动和劣势的情况，那种想要成为『最强』的野心几乎已经收敛到毫无兴致，但与此同时也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生长着——

　　戳破了那件名为『第一名』的华丽外壳，留下的却是清晰的、坚定的、不可动摇的意志。他似乎告别了所谓虚假的强大，却也褪去了不少，曾经藏在强大表象下的茫然和脆弱。

　　“四阶九级灵能，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在实验室的电脑上就看到了这个标签了。”一方通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询问道。

　　“一个评级数据罢了，具体资料我会发送到你的手机上。不过虽然Snake这么说，整个人类群体中能够达到这个等级的人不超过50个。这也只是个大致的推断，现在已经被挖掘出的就更少了。毕竟能力被激活之前，灵能者本身可能完全没有任何的表现和察觉。具体内容，你可以在『桃源』你的公用计算机上查询。”北原航这样解释道。

　　一方通行点了点头，走到不远处的电脑旁，按下电极开关向电子屏幕伸出手。银白色的辉光在他的掌心滑过，因为极速运行而带来轻微的震颤和残影，在几秒钟内掌握了资料内容，让他很轻的皱起了眉。

　　“『灵能一阶（1-2级）：泛意义上无【自主意识】存在的生物，依靠生物本能生存，包括但不限于单细胞生物、病毒、细菌、植物、大多数昆虫及小型生物等。

　　灵能二阶（2-4级）：冷血动物类及部分鸟类。如大多数蛇、鱼、两栖生物等，部分具有家族及捕猎意识。

　　灵能三阶（4-6级）：大多数哺乳动物，如猫、狗、海豚、以及部分鸟类等，拥有领地意识、族群意识以及情感感知能力。

　　灵能四阶（6-9级）：人类。

　　灵能五阶（8-12级）：？？？？？————X

　　备注：灵能等级为均值参考，但不排除少数个体天赋异禀，或通过非常规手段灵阶【跃迁】可能。

　　在灵能等级存在绝对差距的情况下，可实现跨种族交流（至少7级）甚至操控（至少10级），灵能一阶生物通常不具备交流和表达能力，仅可进行操控。』”

　　这是一方通行提取出的资料大纲，在灵能五阶的陈述里只写入了几个问号，然后在卷尾处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看起来目前对于这种层级的研究资料还是空白。

　　“这种东西研究起来到底有什么用？”一方通行皱着眉问道。

　　“你也看到高阶灵能可以对低阶生物进行沟通和操控了吧，这种『沟通』更意味着交易的一种，想想可以随人意愿指挥，随机毁灭掉95%人口的细菌战？或者有预谋的复制出4000亿只以上的带毒蝗虫之类的？这还只是基于现行研究基础上，相对保守的推测。当然，想要实现这一点，必须要先对人类的灵能等级进行『跃迁』，不达到五阶灵能就不要想了。”北原航耸了耸肩，这样解释道。

　　“但是，如果没有人类达到过五阶灵能的话，如何认定高阶灵能可以操控低阶灵能生物？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有其他物种超过了五阶灵能？”第一位很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只『鹿』的身影。

　　那个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存在，它的灵能等级又是多少？

　　还有藏在他体内的寄生生物，究竟是有自我意识的主体，还是被什么人操控训练后的产物？

　　“当然有，而且比你想象中的多。”北原航这样回答道。

　　“通常四阶九级灵能的人类都会有具体的能力表现，也就是所谓的『天赋技能』，像你这种还没有觉醒的情况，一定会是各家人体实验室的抢手货，他们巴不得挖出你的天赋技能，然后用来验证『跃迁』的必要条件。所以在比出胜负之前，不要死的太无聊了。”Snake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修整着自己的指甲，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对什么跃迁之类的说法根本没兴趣。”一方通行的眼角抽了抽，这个词语听起来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自然而然的想到『LV6』这样的字眼，“安藤在哪儿，我要见他。”

　　“果然，我就觉得你并不是热衷于分享和讨论的性格，一直在将信息传递给我们，刻意表达出这份诚意一开始就是想要问这个吧。”北原航招牌性质的微笑了一下，然后表情沉静下来，“安藤理事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理想，恐怕没有时间和你见面。”

　　“我只需要几分钟就好。还是说，你想让我用自己的方式去找他？”

　　银发少年满不在乎的勾起唇角。

　　气氛僵持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北原航点了点头，“我会帮你请示一下。”

　　几段文字信息的交换后，他将接通的手机递给一方通行，“听说你有事找我，Accelerator？”

　　手机听筒里传来白天见过面的，安藤理事略显疲惫的声音。

　　现在深夜十点十五分。

　　“今天上午，你为什么要杀白川瑛介？”接过了电话，第一位单刀直入的问道。

　　“……如果你很在意这件事的话，是由于一点私人恩怨。”安藤雅紀的声音稍稍停停了一下，然后从容的回答道。

　　“一个你随手就能杀掉的人，会和你有私人恩怨？他那样的性格，拼命恭维你还来不及吧。”一方通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我没心情跟你浪费时间。”

　　对面的人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发出很轻的微笑声，“白川瑛介如果活着，很可能再度威胁到你的安全。而我的生命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这件事，北原应该已经和你说了吧。”

　　“……”

　　得到完全意外的解释，一方通行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没说也没关系，这个孩子总是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很谨慎。但这件事其实我是准备告诉你的，毕竟我相信，有些特殊的心情，你反而应该是更能理解的吧。”

　　感受到对面的沉默，安藤雅紀微笑着，用像在翻阅一本散文集一样的语气陈述道，“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存在，是昨天在理事会上看到你的案件报告，其中附录了几张你当时的照片，你在攻击理事会大楼的时候，那个眼神让我觉得很熟悉。你大概报着必死的决心去做那些事的吧。当时我就忍不住在想，如果你能拥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你会成长一个怎样的孩子呢。报着这样的好奇，我垫付了你的先期赔款，如果在这期间我不幸病亡，剩余款项会自动汇入相关账户，你不用担心。”

　　“……你不是，理事会的人吗？学园都市里所有的学生，不都是你们随意处置的玩具吗？！”听筒对面传来一方通行近乎冷硬的质问。

　　“我加入理事会的时间并不长。超能力实验也并非我的职权范围。基于一些身份上的顾虑，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当然，想要让你帮我去拯救一些被卷进生化实验的孩子们，的确是出于我的私心，但与此同时，包括你在内，‘桃源’的所有成员，都是我想要去保护的对象。如果不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我又凭什么可以堂而皇之的接受你们的帮助呢。我希望能表达一个态度，就是站在我身边的你们，并非无可依靠，那些意图伤害你们的人，也必须要掂量一下后果。或许是因为太过急于去做一些事，而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为此向你道歉。”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确实很在乎那些被牵扯进实验的无辜者的话，就该知道我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我说过，我根本就不无辜，我和你们从来都不一样。”过了很久，一方通行才一字一顿的回答道，“你是很好的人吧，本就有限的时间应该放在更值得的人身上。我不希望有人因为我杀人，染上不该有的鲜血，这种事我自己做就足够了，你听明白了吗？”

　　“那么怕让人失望吗，Accelerator？”年长者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回答道。他的手指伸向花瓶里的白色玫瑰，折下其中的一朵，掷入眼前医生为他准备的汤药里。

　　“那么我换一个说法吧，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对我来说就算帮大忙了，这样可以吗？”

　　雪白素净的玫瑰花在幽黑的药液中微微起伏着。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安藤理事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