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18、训练日日常

　　“很抱歉打扰一下，病人身体还很虚弱，继续交谈会加剧他的痛苦，暂时让他休息一下比较好。”站在一方通行身边的女护士开口说道。
　　“好，请务必照顾好他。”安藤雅紀点了点头，看着救护车的车门缓缓关闭，才转过了身。方才和善的微笑褪去，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是因为中断了治疗匆忙从医院赶来的缘故。
　　之前被砸的满头是血的白川瑛介，被几个雇佣兵拖着来到了他面前。
　　“那个孩子，是你抓的？”年长者缓过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看过一眼。
　　“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警官眼下根本不敢抬头，只是颤巍巍的回答道，“他扰乱治安，破坏建筑，我按照规定将他带回去处理。”
　　“他身上的伤也是你打的，和这个实验室的交易也是你做的？”
　　“那是因为他主动攻击我——”辩解的话语停下来，白川瑛介哭丧着脸扑倒在地上，“我只知道他欠了您的钱，但确实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否则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他下手，以后我保证让所有的人不许找他的麻烦……”
　　“你也说了，他是我的人。所以，悔改就不用了。”安藤雅紀平淡的看向眼前的警官，像是在看某只即将被宰杀却依然在垂死挣扎的动物，“九百万日元，对吗？”
　　白川瑛介整个人完全僵住了，这种事情，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抚恤金我可以给你九个亿。”年长者拿出丝质手帕擦了擦手，平静的宣判道，“对你的殉职深表遗憾，警官。”

　　救护车内，女护士将吸入式的麻醉药物细心的为一方通行佩戴好。胸口痛到不行，全身没有丝毫力气的少年很快昏睡过去，理智消散的前一秒，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滴——滴——”
　　心率检测仪发出均匀稳定的提示音，等到一方通行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钟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非常简约雅致的单人病房。右手的手背上还挂着点滴，身上绑着的监控设备中似乎包含有脑电波监测，值班的护士在三十秒内推开了房门，“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方通行摇了摇头，用左手按开了电极的开关。
　　简单的探查一遍，发现胸口折断的肋骨已经被接续好，出血部位的手术大概是采用纳米机器人之类的超新生物技术，恢复程度令人咋舌，不乱跑乱动的话应该没什么妨碍了。唯一束手无策的是盘亘在他血脉中的『丝』，在游走经过心脏位置的时候总会带来一阵锐利的疼痛，第一位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监测仪器在同一时刻发出了警报，十秒钟后再次归于平缓。
　　“目前我们的医疗技术无法攻克你体内的寄生生物，经过查询，全世界的医疗资料库中都没有对应记载。”护士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愧疚，补充道，“不过观察结果显示，它目前似乎不会对你的生命造成威胁，只是在发作的时候不要进行剧烈运动，平时一定要注意休养。”
　　“我知道，我现在在哪儿？”缓过这一阵疼痛，一方通行没什么所谓的问道。
　　“这里是安藤理事投资创办的秘密医院，专门救助生物实验受害的孩子们的。想要离开的话，从走廊右手边的电梯上去就是——啊对了，这是你的东西。”
　　接过递过来的手机和『桃源』的身份识别卡，女护士自觉的走出去关上了门，一方通行按亮屏幕给黄泉川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发出被挂断之后的忙音。一方通行皱了皱眉，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如果在出紧急任务的话，她应该不会来得及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挂断电话。
　　不出所料，他在一分钟后接到了黄泉川的回电。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Accelerator？”
　　这并不是女警官平时习惯的开场白。一方通行扫视了一下身边的矢量讯息，没有发现监听的痕迹。
　　“你说。”
　　“你和安藤理事，是怎么认识的？”没有多余的关怀或者忧心，黄泉川爱穗单刀直入的询问道。
　　“今天第一次见面而已，我不认识他。”一方通行实事求是的回答道。
　　他听到黄泉川叹了口气。她犹豫了，这对于干练的体育老师来说有些罕见，但她还是压低声线继续问道，“白川瑛介死了，你知道吗？”
　　第一位愣了一下，他回忆起他昏迷前的那一声枪响，以及见面时安藤说过的那句『应该有个更明确的表态』，两者串联到一起让他迅速推理出现状，“我会去找安藤。”
　　不再多说一个字，一方通行挂断了电话，他操纵着点滴中的营养液在几秒钟内流入他的血管，然后单手拔掉针头走出了房间。

　　地下七层，『桃源』根据地的门被『滴』的一下开启，一方通行关闭电极电源走了进去，大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训练场的灯光还亮着，传来训练枪支的射击声。
　　看到推门而入的第一位，北原航放下手里的枪笑着打了招呼，“怎么不多休息一下？毕竟发生了意外，你今天可以不用过来的。”
　　“你不是说，今天有训练任务？把训练安排表给我。”
　　“诶？我还以为你不是这样遵守纪律的人呢。”青年耸了耸肩，“不如就从射击开始吧，如果你的身体状况允许的话。”
　　一方通行点了点头，走到射击台前随手拿了一把枪。
　　场内，是北原航训练做到一半设置的靶心，距离很远不说，射击精度要求非常高。
　　而靶心附带的滑轮还在缓缓的移动着。
　　一枪、两枪、三枪……算是第一次正式的练习使用枪支，一方通行毫无意外的空枪了。
　　他皱了皱眉，在不使用能力的情况下，一切的计算都和从前完全不同。
　　要考虑眼睛看见到传递至手臂的时间差，以及肌肉力量的不足。
　　要考虑枪支磨损、重力影响、子弹与空气摩擦力，以及对不断移动的目标轨迹预判。
　　这些对于以前的一方通行来说，就像在问他眼前的一朵花有多少片花瓣一样，毫无挑战，连一丝多余的思考都欠奉。
　　但他眼前，必须要与孱弱的体能、贫瘠的计算力、浅薄的观察力一并和解。
　　哦对了，还有身体里那只，一个不开心就会咬他一口的寄生生物呢。
　　“总之如果训练难度过高的话，可以选择先降低到新手的程度。”北原航将训练调节器递到一方通行面前。
　　“不用。”一方通行喘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就在刚刚，他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等这阵悸动过去，他接过调节器将难度直接调整到了最高。
　　训练台上的目标靶开始高速的移动起来。
　　银发少年眯了眯眼，沉思许久后连续的开了三枪。
　　目标靶的靶心处留下一颗弹孔，以及从中贯穿而过的，三枚子弹。
　　通常来说，正常人类的视觉捕捉都达不到这样的精准度。
　　短暂的静默之后，身边传来清脆的掌声。
　　“果然安藤理事这么看中你还是有道理的，让人非常有危机感呢，新人。”北原航微笑着说道。
　　一方通行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枪，“投机而已，我并没有那么厉害。”
　　他走到Snake身边，问道，“你平时可以进行蛇类的拟态，甚至与他们进行沟通和交流，对吗？”
　　正在给眼镜蛇喂食的少年头都没抬，“关你什么事？”
　　“那你，能读到它的记忆吗？”
　　Snake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我可以和百米范围内的蛇群产生心电感应，但读取记忆这种话，你在开玩笑吗？”
　　一方通行抱着手臂，淡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挑衅的意味，“上午的时候，那只头狼的记忆，我读到了。”
　　“……记忆里有什么？”
　　“什么都有。从出生到我读取前的最后一秒，分毫不差。”一方通行揉了揉眉心说道。
　　这并不属于读心术的范畴。通常来说，人类自己都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将自己的一生复述清楚。
　　“所以，刚刚你说的『投机』，指的是复刻了雪狼的洞察力与作战技巧？”北原航走了过来，异常敏锐的询问道。
　　“是的，他们的静物捕捉能力一般，但对动态目标的捕猎非常精准。”
　　“可是按道理，雪狼的视觉系统和肌肉骨骼构造都和你不同，这种能力理论上不能在人体结构上实现——”北原航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迅速的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虽然无法完全复刻雪狼的战斗能力，但已经可以在现有条件下，达到人体训练开发的极限，包括，你的拐杖？”
　　他注意到一方通行是自己从外面走进来的。
　　“大致就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你的灵能表现吗？”Snake终于站起了身，微微低垂的脸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没什么兴趣。”第一位淡淡的回答道。

　　“没关系，试试就知道了。”几乎就在同一秒，Snake猛然抬起头，翡翠色的双眸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竖瞳，毫不留情的伸手向一方通行的颈动脉抓去，他的指甲是危险的青黑色，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应该是足够让人暴毙一百次的蛇毒。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飞快闪身错开移动到Snake的身边，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想要将眼前的黑发少年扔出去，触手的肌肤却是完全不同于人类的冰冷与柔软，Snake的身体近乎融化般的闪避了他的攻击，四两拨千斤的退开三步之远。
　　也不过两三秒钟的对峙之后，两个人就再次重新缠斗在一起。
　　“啊，你们相处的这么好真让人开心。”北原航走到一边的休闲椅上坐下，变魔术一样的掏出一包瓜子，“不过新人才刚刚大病初愈，表达关心的热情差不多就好，我可不想再让Accelerator休病假了。”
　　“想认输的话随时可以。”进攻的间隙里，Snake快速的回答道。
　　他身边的银发少年很轻的啧了一声。场面对一方通行很不友好，对方的攻击不遵循任何的规律，闪避技巧又几乎是无解的，而孱弱的体能让他注定不能像一只真正的雪狼一样适应长时间的战斗。
　　某种意义上讲，他好像突然体会到在面对矢量操控时，敌人不管怎么强大都施展不出的那种无力感了。
　　但风水轮流转对于强者来说，未必不是一种乐趣。
　　Snake的战斗方式融合了足够多的蛇类特性，身体机能的异化让他可以极为灵活的进行拟态，包括骨骼的移位与重塑，但如果说，人体还有什么位置是必须维持原状的话——
　　那就是用来发号施令的、具有指挥功能的大脑。
　　在三两秒的时间里，一方通行的眼眸变成更深邃的红色，从被动的招架开始变为主动出击，如同一只真正的雪狼一样锁定了目标。
　　激烈的战斗让体能飞速的消耗，血液的流速也随之加快了许多，这惊扰了一方通行血脉中的『丝』，寄生生物在宿主的血脉中慌乱的流窜起来。
　　经行到心脏位置的时候，一方通行闷哼了一声按住胸口倒了下去。
　　这一次发作的间歇比每一次都要短。
　　Snake的手在他颈边两公分处停了下来。
　　胜负未分。
　　“四阶九级灵能，你也不过如此。”黑发少年翡翠色的眼瞳变成了正常人类的模样，“我们下次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