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13、没有梦境的旅程

　　热辐射线汇聚过来，像明亮度不佳的聚光灯，映照在白的渗人的主人公身上，然后原路不动的反射回去。片刻之后，隐蔽处传出来自操纵者的惨叫声，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冲出来，冲锋枪的子弹沿着弹道，毫不留情的反馈回行凶者本身。
　　掉落的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这家伙是谁』，『情报上没说』这样凌乱的话语，被路过的少年一脚踩碎，一方通行的双手插进兜里，面无表情的向走廊深处走过去。
　　伪装成加工厂的金属外壳像纸屑一般被撕开，露出隐藏着的装有各种实验动物的培育室。
　　长着狸猫尾巴的兔子。拥有变色龙基因的仓鼠。被剥离了血肉，只剩下一颗头颅和一副骨架，还在培养液里扭动着的眼镜蛇。
　　第一位静静的看向眼前的这一切。在学园都市里可没有什么动物保护法，在这里的每个生物都是实验品，哪怕是无辜的学生，哪怕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跟在一方通行身后的队员在迅速而熟练的切断着房间里的电源，关闭培养设备，随着紫外线灯的熄灭，像告别观众的舞台逐渐拉上了帷幕。
　　“不能让这些动物活着离开，会造成野生动物的基因污染，这样的做法也是无奈之举，出于对大多数生物的保护。”北原航走近过来解释道，一方通行的目光划过遍地的生物尸骸，淡淡的说道，“不用和我解释，我没兴趣。”
　　说完，他脚下轻轻一跺，完全反重力的跃起跳上三楼，他还记得北原千歌所说的受害者的位置，掀掉碍眼的房门，可以看到一间独立的、宽敞的实验室。
　　冰冷的实验台上，一个金发少女全身赤裸的仰面躺在那里，纤细的手臂在指尖的部位开始骨化，褪去人类的皮肤，足有十公分长的、锋利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胸膛，如果你再仔细看过去，会发现她硬生生的剖出了自己的心脏。
　　出于命令？还是为了寻求解脱？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她的脸上是一种解脱般的笑容，这个场景在一方通行的阅历里不算过于血腥，但他却清晰的感觉到某种厌恶。
　　如果杀掉妹妹们的时候，她们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话，自己说不定会因为挫败感而退出实验都说不定。
　　少年无聊的甩了甩头，明明这种推卸责任的念想……只有那个小鬼才会考虑呢。
　　这时，实验室外的金属门窗『咔』的一声闭合起来，将实验室隔绝成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几个金属管道顺着墙壁四周延伸出来，释放出带有刺鼻气味的绿色烟雾。
　　实验室正中悬挂的液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中年男子的脸。
　　“嘿，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混蛋，不过既然踏入这里的话，就要做好在无尽痛苦中死去的觉悟。我说死小鬼，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哭了！”

　　一清早得知欠了八兆日元的债务，被一个发神经的小鬼气的够呛。莫名其妙被人拉来帮忙，然后被和一具变异了的尸体一起，关在一个毒气弥漫的地方。没有比这更糟糕的运气了吧，简直可以去彩票站搏一次负负得正了。
　　一丝冷笑终于浮上少年的嘴角。他向前走了一步，抱着手臂站在那个对准他的监控摄像头前面。
　　对面的监控屏幕上浮现出一张放大了的、苍白的脸。
　　“我说啊，明明怀有想要杀死我的愿望，却还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我才是该狠狠夸奖你，勇气可嘉呢。”

　　不管空气中飞舞的是什么样的毒素，只要被『反射』定义为对身体有害的物质，就不可能突破得了他天然的屏障。就连病毒或者细菌这样的复杂生物体，想要侵入细胞都必定会产生力的交互——即矢量间的互搏。
　　如果不是电极的电量有限，他其实不介意看着对方逐渐变得惊恐的脸颊直到地老天荒。
　　“喂喂，Accelerator。”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北原航的来电，“我们解析过气体的成分，是一种研发中的致病菌。我们会从外部尝试解决这件事，不过为了防止气体泄露，可以拜托你在里面多待一会吗？”
　　“不行，”一方通行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我赶时间。”
　　说完，他伸手打开了自来水管的开关。因为调整了水管中的压力，水流在极短的时间就溢出了水槽在地上蔓延开来。接下来是改变了其中的热能，随着指尖的触碰，飞速蒸腾成超过五百摄氏度的高温蒸汽，在一秒钟之内杀灭了整个房间内的致病菌。
　　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有别的花样吗？”
　　极细微的『咯吱』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一秒，然后低声提醒道，“——小心身后。”
　　实验台上，原本躺着的女孩尸体缓缓的坐起身，被她捧在掌心的心脏『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在转身的一瞬间退开了三米多远，几乎就在同时，女孩像一只矫健的猫科动物，向一方通行快速的扑了上来。
　　五百度以上的高温蒸汽。已经滚落在地上的心脏，都证明那个女孩已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
　　但方才蔓延开的致病菌却『唤醒』了她。
　　这次躲闪只延缓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女孩重新扑了过来，尖锐的利爪搭上一方通行的肩膀，然后因为『反射』的力量，而狠狠地爆裂开来，断裂的肢干上，淌出紫黑色的、半凝固状的血液。
　　但她显然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已经僵硬的脸颊上，还挂着之前那种甜美的、解脱般的笑容。
　　她那时一定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矫死者之意，将已经死去的人变成杀人的傀儡。又或者，创造出活生生的复制人个体，以低廉的成本为计数单位，只为了所谓突破Lv6的实验目的，而飞蛾扑火的奔赴死亡。
　　那么，『唯一存在』，那个连记忆都与自己共享的小鬼，是谁的作品，等待他的阴谋究竟又是什么呢。
　　一方通行的瞳孔微微的散大了。
　　女孩依然在一次次的扑上来，房间里到处是碎裂的肢体，以及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血液。
　　“她的大脑。”北原千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意外的有一丝虚弱和疲惫，“里面有一条……直径大概0.7微米的虫子……你得杀了它。”
　　银发的少年皱紧了眉，他伸出手，覆上女孩的颅顶，力量猛然灌注进去，能够感觉到冰冷又粘稠的液块从指缝间滑落下来，在几秒钟后终于抽搐着安静下来。
　　第一位松开手轻轻甩了甩，纤瘦的手掌一如从前，苍白似雪，不染尘埃。
　　液晶屏幕上，摄像头另一边的人显然在慌乱准备逃走，只有一个毫不起眼的阴影，出现在透明窗户的一角。
　　一方通行没有表情的眨了眨眼。
　　一支从警卫员手里抢来的冲锋枪快速的飞射出子弹。
　　——是按照北原千歌提供的位置信息，追踪过来的『Snake』。
　　聚集在房间里的研究员和警卫员纷纷倒在血泊里，反击却比预料中困难——能够随意改变形态的身体构造让对方可以只用一只手去瞄准，而没有可供反击的躯体，用来视物的双眼甚至可能隐藏在两米之外的某个角落，你或许可以轻松命中一个持枪的人，却很难精准射击到几乎完全隐藏在暗处，还在不断移动的那只手。
　　房间里还有动静的，只剩下之前和一方通行对话的那个男人。
　　但他的四肢已经全部被子弹击中了。
　　『Snake』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它说，这个实验是你的主意，对吗？”黑发碧眼的少年冷冷的询问着。
　　“实验……什么实验？”原本在剧痛中无力回答的成年人，因为眼前渗人的一幕而吃力着询问道，下一秒，他在少年的手臂上看到了一条眼镜蛇。
　　那条之前被泡在罐子里，只剩下骨架和头颅的眼镜蛇。
　　“你说这只畜生？”男人瞪大了眼睛，挣扎着回答道，“这只是动物，一只实验动物而已！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一千个，一万个！”
　　莹碧色的双眼在一瞬间变成了凌厉的竖瞳，『Snake』抬起头，通过摄像头对一方通行说道，“不好意思，这只猎物归我了，Accelerator。”
　　屏幕最后的画面，是那条眼镜蛇缓缓蠕动着躯体，向对面的男人爬过去，一方通行啧了一声，转过身踹开墙壁走了出去。被他顺手掀翻的实验室轰然坍塌下来，掩埋了身后金发女孩赤裸的躯体。
　　“我说，你差点砸到人知道吗？”匆匆推着轮椅躲避着砸落的建筑材料的北原航语气难得的严厉，被他护在臂弯下的少女微微垂着头，两行鲜血顺着被刘海遮蔽的双眼滑落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血迹。
　　一方通行的脚步停了一下，问道，“她怎么了？”
　　“她的眼睛在高精度透视的情况下会发生过载。”
　　大概是刚才在寻找那条虫子的时候发生的。
　　“哥，我许了五年的生日愿望，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瞎掉呢？”
　　少女平静的话语像埋在地下千百年的泉水，冰冷却清澈。
　　“当有一天，不再需要战斗的时候。”像是已经发生了千百次的对白，北原航同样平静的回答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提问者显然对这样的答案并不买账，她的脸转向一方通行，仿佛这样的动作并不是为了看向对方，而只是为了对话方便似的，“嘿，新人，我听说，在你的脑子没有坏掉之前，你一个人的大脑可以抵得上普通人的两万五千个。”
　　“在那时候，你从来没有梦想过成为一个普通人吗？”
　　“抵得上普通人的两万五千个，就很稀罕了么？”一方通行的目光平淡的看过来，在很长的那段时间里，他的确连『失败』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但人是永远不能困囿于从前的。
　　“等你发现有些事即使头破血流，狼狈不堪，也不得不做的时候，有个道理你至少可以明白——”
　　“野兽在朝着一个方向竭尽全力奔跑的时候，是根本就不会做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