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伊甸园的晚钟【一方通行中心】》千零一人

11、银河系走丢了一颗星星

　　【10】银河系走丢了一颗星星
　　“叮铃铃——”
　　清脆的手机提示音在一方通行的衣兜中响起，他用了半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是找自己的，他的手机在昨天晚上的遭遇中早就报废了，这大概也是黄泉川一直没有和自己联系的原因。而这部手机，估计是那些人放在自己身上的。
　　“晚上七点半训练。”
　　来自北原航的短信，几个成员的电话号码已经被预存在了电话簿当中。很轻的啧了一声，关闭了电极的开关，一方通行顺手用这个手机给黄泉川打了个电话。
　　“哪位？”应该正在开车，黄泉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是我。”一方通行回答道，言简意赅的直奔主题，“那两个小鬼被你带回去了？”
　　“Accelerator？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车轮漂移在马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昨天那两个孩子直到淋雨感冒了都不肯走，但是等到废墟被清理出一条道路的时候，你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的事以后再说，”第一位皱了皱眉，“你说两个小鬼发烧了？”
　　“昨天的雨太大了，会感冒也是正常的吧。”在听到对方『医生怎么说』的问话后，黄泉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没有去医院。毕竟昨晚所有的医院都已经不堪负荷了……总之你有空的话，回去照顾一下孩子们吧。”
　　因为昨天的伤亡太多的缘故么。
　　黄泉川极轻的叹了口气，在她组织语言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响，一方通行挂断了电话。

　　黄泉川的家中，最后之作的房间里，坐在床边的银发小鬼正拿了一块毛巾，有些手足无措的放在女孩的额头上。斜映下来的阳光拉长了投在地上的影子，他的表情看起来孤零零的，像被粗心的家长忘在家里的孩子。直到看到推开门进屋的人，他的神情才一瞬间松弛下来，跳起身一连串的问道，“你到哪里去了？昨天我们找了你好久……我们都很担心你知道吗？”
　　明明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快哭了。
　　“我昏倒了，然后被人带走了。”第一位简短的回答道，他开启了电极的开关，细瘦的手指覆盖到女孩的脸颊上，经过探查可以确定是因为受凉感冒的缘故，体温有些异常的偏高。
　　丢掉起效缓慢的毛巾，直接调整了小鬼皮肤周围的热能，成为一个最适合安睡的温度，小女孩皱巴巴的表情松软下来，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Accelerator……”最后之作轻轻眨了眨眼睛，抓住了近在咫尺的少年的手，“你没事……真好呀。”
　　“我能有什么事，笨蛋小鬼就知道胡思乱想。”第一位生硬着语气这样回答道，微微抿紧的唇角却多少有些破坏了效果。
　　“昨天……有人比我还着急哦，御坂御坂试图做出大姐姐的榜样……可还是觉得……头好重。”

　　“生病了就给我乖乖去睡觉，什么事都等醒过来再说。”一方通行抽出手轻轻拉好了被子，看着疲惫的小孩子蜷起身再次沉入了梦乡。
　　珍贵，而又易碎，像展柜里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玻璃花。
　　可人不是玻璃，人应该生长在阳光下的。一方通行不知道为何涌出这样的念头，他摇摇头甩掉无聊的思绪，关掉电极放长拐杖走出房门。
　　“黄泉川说你也发烧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一方通行询问着踩着影子跟在自己身后的mini号，虽然眼睛有些发红，但这一只看起来状况还好。
　　“嘁……我才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孩子呢。”坐在他对面的小鬼别开脸，“昨天你才是被打的很惨呢，现在还疼不疼？”
　　“早没事了，昨天他们使用了一些……生物药剂。”一方通行淡淡的回答道，他开启电极的时候探查过，那是某种细胞活性剂，会极大的促进身体的新陈代谢，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和能量药剂的原理类似，唯一的副作用是——等药效褪去会变得极度困乏，他今晚大概会睡得和晕厥没两样。

　　“『他们』？你说有人把你带走了，那些人是谁？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第一位摇了摇头。
　　“那就是说……你有新的朋友了对吗？”小鬼目光亮晶晶看着一方通行，双腿在过高的沙发前晃荡着。
　　“我没有那么多无处安置的感情。”
　　何况，根本就不是自愿选择的立场。
　　“哎呀哎呀，已经开始能够很有经验的去谈论感情了吗？你真的变了很多呀，Accelerator。”
　　“我说，你理解能力有问题吗笨蛋小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8月31号，我没记错对吧？你和Last Order相识的那天，从那以后，就发生了很多好事情呢。”
　　——从那之后的意外就没断过，一方通行扯了扯嘴角，一只手转了转电极的导线，“比如这样的好事情？”
　　“你自己也很清楚的吧。渐渐地开始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从茫然开始变得坚定。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了继续『变强』的动力，开始拥有朋友，还有即使牺牲生命也不会动摇的意志……我都开始羡慕你了呢。”银发小鬼自顾自的，完全没有注意到第一位沉下去的脸色，“所以，以后一定会遇到越来越多的好事情的。”
　　“Uniquely Exist。”一方通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唯一存在，“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呐，我想说的就是上面那些话啊。”小孩子眨了眨眼，凑过去向第一位伸出手，“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哈？”被突如其来的要求打乱了思绪，对于明明和自己长得一样，性格却和自己完全扯不上一点关系的小鬼，某只快要十六岁的少年表示有些头疼，“我在问你正事！”
　　“问小孩子正事，当然是要哄的呀。”银发小鬼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我早晚有一天会把你扔出去。”无声的磨了磨牙，一方通行在唯一存在对面的沙发重新坐了下去。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哦。”随着满不在乎的话语，小孩子凑过去抱住一方通行的腰，少年人瘦得过分，相亲的肌肤可以感觉到一根根肋骨的形状，还有近在咫尺的，心脏的悸动。某种与基因有关的羁绊让人觉得美好而神秘。
　　他们是基因完全相同的人。
　　同时又是完全不同的、独立的个体。
　　“……我说小鬼，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方通行的手落在小孩子碎雪般的银发上，淡淡的询问道。
　　“没有。”埋在他怀里的小鬼闷着声回答道，然后终于松开了手站起身，“我要走了。”
　　“……你的事我还没查清楚，现在乱跑很危险。”一方通行皱了皱眉，继续补充道，“我晚上不睡在这。”
　　“……我指的不是这个啦！”小孩子生气的跺着脚，“我是真的必须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
　　“我想……换一种生活，每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突然被奇怪的人袭击什么的，被卷进各种阴谋之类的，让我觉得，很累。”银发的小鬼垂着头，像在背一篇已经准备过无数次的演讲稿，“而且，你才刚刚找到了想要去守护的存在啊，有了重要的朋友，甚至家人……你也说过，你根本不想管我的事，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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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那个家伙长得很像嘛，是他的弟弟吗？』
　　『哎呀哎呀，偷刷了哥哥的卡买东西吗？好孩子不可以做这种事哦。』
　　『既然这样就干脆一起去死好了！』
　　『你的通缉令已经撤销了，虽然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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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零碎碎的话语在脑海里翻腾着，和自己过于相似这件事，果然是件烦人的事吧。
　　“……这些天以来，芳川一直在调查那间实验室的事。”一方通行面无表情的说道，“黄泉川一直在四处奔走，也是为了有一天，你能够不作为实验品那样长大。就连屋里那个已经病倒的小鬼，也一直很关心你。”
　　“你愿意去哪，包括你愿意死在哪里，都不关我的事。但是至少在一切查清楚之前，给我老老实实的在这待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小孩子转过身，瘦弱的肩膀轻轻颤抖着，“那些是你的朋友，他们关心我根本就是因为你罢了。我想要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你放我离开，可以么？”
　　小鬼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悲伤的味道。在一方通行的全部记忆中，大段大段的日子都过得糟糕透顶。没有情绪的起伏，也没有追逐的欲望。即使是在面对最后之作面临危险的时候，他会愤怒、忧虑、自责，却也并非悲伤的情绪，他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触，是在打算用生命去交换两个孩子的平安的时候。
　　一方通行的潜意识让他拒绝从这个思路考虑下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隐约看到某种鲜艳的色彩从唯一存在的脸上划过。
　　是血液那种鲜红色。背光的角度让他没有办法完全看清。
　　“Uniquely Exist？”并没有考虑太多，第一位伸出手搭到小孩子的肩膀上想要将他转过来。
　　身体先于意识飞了出去，等到一方通行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被过于强横的力量推得斜飞出去，直到撞在三米外的墙壁上才停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是他最熟悉的『反射』。
　　唯一存在显然也被吓到了。他转过身下意识的向前伸出了手，迟疑了一秒才收回手咬紧了下唇。
　　“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小孩子眼睛红红的瞪着他，“我就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你懂不懂？”
　　刚刚那一缕奇怪的红色，仿佛就是错觉罢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鬼自顾自的打开了窗户。
　　“你给我，站住。”冷冷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像有无形的压迫感，小孩子瑟缩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反射』并不是你这样用的。判断对方有没有恶意是基本原则。否则，这就不是在『自保』，而是在『行凶』。”一方通行擦了一下唇角的血站起了身，“你想杀人么？”
　　“……在你的身上，除了杀人还能学到什么啊。”小孩子回过头，像真正的『一方通行』那样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哦，当你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杀了我呢，所以才……抱歉哦，你可没有把『你没有恶意』写在脸上呢。”
　　话音落下的一刻，一方通行的身体僵在了原地。所有的情绪在同一个瞬间爆炸开来，如同烟火燃放过后留下的一地荒芜。
　　漂亮的鸽血石一样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起伏，只剩下平静的淡漠，和许多年以来，完全相同的淡漠。
　　“随便你吧。”少年面无表情的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对不起啊，Accelerator。”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用力的揉了揉眼角，唯一存在爬上窗台纵身跳了下去。

　　“叮铃铃——”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虽然没有来电显示，对数字过于敏感的第一位还是看出了那是芳川桔梗的电话。
　　“Accelerator，关于Uniquely Exist的复制实验调查有了很重要的进展，黄泉川说你在用这个手机，现在有空的话需要你马上来实验室一趟。”
　　“关我什么事？”一方通行毫无反应的回答道。
　　“哈？不是你拜托我来调查的吗？这次的发现真的很重要，具体的观察数据还需要你配合——”
　　“他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
　　空洞的忙音里，一方通行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