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风雨玲琅 捅破这层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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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五，我们放学的时候赵沐风已经站在校门口了。
和昨天不同的是，这次李子媛也站在他身边。她见到我似乎挺开心的，朝着我挥了挥手。
我深呼吸一口气，向他们走去。
李子媛特别兴奋地和我说：“解语，你们学校真好看。赵沐风以前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我点点头，说：“你们下午不用上课吗？”
李子媛笑吟吟地摇摇头，她额前的刘海跟着她的脑袋一晃一晃。
她还没开口，赵沐风先递给我了一本科学教科书说：“下午学校有领导开会，我们提早放学了。”
他想了想又轻轻补充道：“我没带子媛翘课。”
我愣了一下，仔细想想有些讽刺。我和赵沐风其实没什么关系，他没必要这样和我解释。但是仔细听他以这么暧昧的称呼提起李子媛，我心里也没有多少有滋味。
偷偷瞟了一眼李子媛，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可能他们彼此之间已经适应这样的亲密了。
我接过书回了一嘴：“谢谢，不过我没这么想。”
四周都是放学的人潮，车水马龙。我把书包背到胸前，打算把书塞进去。
赵沐风突然想到什么了，把书又抽了回去问我：“有笔吗？”
胸前的书包带已经掉到我的臂弯上了，压着我的胳膊疼，双手僵硬着在半空中看着像小丑。周围好吵，我没听清，问道：“什么？”
“笔。我留给你我的电话。不懂的你可以问我。”赵沐风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我又瞟了眼李子媛，她把手举起挡住了脸，隔绝了阳光照下来的方向，但是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美得不可方物。
赵沐风看我发呆，又叫了我一声：“解语？”
“嗯。”
“读高中，不是很方便每周都见面给你辅导。你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没关系的。你不用这么帮忙，已经很麻烦你了。”
“没有关系。”
赵沐风说完把我悬挂着的书包从我的手臂上解放，他一只手拎起来毫不费力。然后他从自己的后面的书包摸了半天，摸出了一只水笔，痛快地用牙打开了笔盖在书的内页上写上了他的电话号码。
利索得写完之后，他把数字翻给我看：“这是电话，这是QQ。不会的题目就发我，我看到了就回你。”
赵沐风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把书放进了我的书包递给我。
我点点头又说了句：“谢谢。”
他也很严肃地对我点了点头说：“没关系。记得问我。”
“好，谢谢。”
李子媛先弯腰理了理我胸前的红领巾说：“别谢啦。快回家吧小解语。”
我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九月，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槐花，梧桐叶还绿得灿烂。不难猜到的，李子媛也是耀眼的女孩子，自信，漂亮，还有与超越年龄的优雅。越是了解，反而越理解赵沐风的心情。我不是来横刀夺爱的，我知道缘分自有命运，我不需要着急别人的命运。
十多年了，重新翻开这本科学书还是讨厌得要人命。
书页整齐，赵沐风的字清晰深刻。偶尔有几处水笔还没有干就被蹭开的痕迹。他的课堂笔记特别简单，除了书本本身是彩印的，其他他的笔记全部都是黑白的。
长大之后的赵沐风就是用这样的字迹写的一纸婚书。不过当时是红金色绸缎的浪漫契约，今日是白纸黑字的科学知识罢了。
他的笔记没有章法，有些时候理解起来真的要些时间。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每天晚上我都拿着科学书重新自学。初一刚开始的内容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困难。虽然习题偶尔也有做错的地方，但是答案解析足够清晰，我并不需要专门去问赵沐风。学习到差不多的十月中旬的时候，初一上册的科学书我已经复习完一半了。
金桂飘香，赵沐风又出现在了实验小学的门口。才一个多月，却觉得好久不见了。
其实先看到赵沐风的是苏俏俏，她放了学要去舞蹈班，先冲出校门时看到了赵沐风。
少年时期的变化太快了，一个多月不见，赵沐风又长高了一些，还比以前看上去更有肌肉了点。他们学校那个短袖被他卷起来到肩膀，手臂肌肉一览无遗。
苏俏俏一开始没认出来，走近了又不死心，仰头问赵沐风：“你是赵沐风吗？”
赵沐风特别惊喜地说：“苏俏俏同学！好久不见。”
然后苏俏俏就扭头，风风火火跑到班里对我喊：“解语！赵沐风！”
“什么？”
“大哥哥！在门口！”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坚持着来拽我向门口跑。
我一边被拽着跑，一边问：“苏俏俏！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他帅！”
真肤浅。
赵沐风见到我，一下就没了笑，歪着头质问我。
其实我是理亏的。过去一个月里我岂止是没有联系赵沐风。
他卷着袖子抱着篮球。手臂线条明显。十月已经不热了，周围只有他转着短袖，特别显眼。他有点严肃又好像在打趣，问我：“小孩，我惹你了？”
“没。”
“电话没有就算了，你连QQ都没加？”他没好气地向我走过来。
这就是了。赵沐风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来找我猜不着十分也有八分。自从我拿到了他的书和联系方式，我从来没有去使用过。这一个多月确实没有遇到什么问题非要他赵沐风来帮我不可，于是每次想着有问题再加，硬是拖到了现在。
我不喜欢赵沐风理直气壮的中二样子，皱了皱眉应到：“我忘记了。”
赵沐风感到不可思议：“你就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我朝他耸了耸肩。
这就是赵沐风的不对了。虽然他是非知情者，但是都已经研究生毕业的解语怎么会理解不了初一的科学知识呢。
这次傻眼的不止是赵沐风了，苏俏俏也愣住了：“你们说的是小语在提前学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哪里抽的风，突然变得drama，做作的扬起笑脸还摆摆手，捏着嗓子安慰他们：“淡定淡定。”
赵沐风回神很快，认真地向我确认：“真的吗？”
我仰头坚定的向他点点头说：“真的。”
“学到哪里了？”
“半本了。入门和观察生物都看完了。”
“有练习吗？”
“练了，也订正了。”
赵沐风好像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好。”
他放松了他略微正经的表情。
我刚准备说些什么，他又开口：“礼拜六早上十点书店边上的肯德基见。”
“？”
“考试了。”
“什么？”
“行使我作为老师的职责和权力。”
赵沐风又恢复了得意洋洋地样子。
我刚想要反驳，苏俏俏特别激动地问：“大哥哥，我能来玩吗！”
她一直在赵沐风面前蹦哒，赵沐风连声答应说：“能来能来！”
苏悄悄很开心，赵沐风也很开心。苏俏俏很开心她能吃肯德基了，赵沐风很开心他可以体验做读书很好的学长威风感了。我也很开心，但是你知道的，人类的悲喜并不想通。
周六坐在肯德基里的，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李子媛。
其实不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是我通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见坐在窗边的李子媛时，内心也是有点崩溃的。
苏俏俏就没有想那么多了，她开开心心地点了一大堆好吃的坐到我身边，吃得不亦乐乎。
赵沐风迟到了。
苏俏俏坐在我边上忙着吃东西。
李子媛坐在对面写高中数学的题目。都快忘记了，向量。
她没写了两道题，看了看手表，从笔袋里拿出了一小只唇膏和小镜子，慢慢涂了起来。
我的社会阅历有用之处可能在于我终于有能力一眼识别出李子媛手上的那只大牌的变色唇膏。
涂上之后果然唇色淡淡变化。
多好看啊，不论是十六岁的李子媛，还是李子媛的十六岁。
李子媛盖上镜子抬头抓到了我眼神，大大方方得笑了一下。
反而是我有点尴尬，我抿了抿嘴唇说：“好看。”
李子媛笑得很甜，她把唇膏打开盖子，递给我说：“是呀。你要不要试试看。会漂亮一点。”
我连忙摆手：“没关系，不用了。唇膏比较私人。”
她没有坚持，笑着收回就继续算数学了。
赵沐风此刻推门而入，来的正是时候。我心里长舒一口气。
他不说什么废话，坐下就把卷子递给我。看了一眼手表，说：“十点十五，你要多久？”
我扫了下卷面，说：“一个小时。”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对其他两个人说：“抱歉我迟到了。” 然后就站起来去买吃的了。
李子媛桌上多出的那一杯可乐倒是显得有点多余又尴尬。
一个小时的时间其实也多了。教科书所传授的基本是强调记忆的基础知识，考卷也就几乎是靠记忆完成的。所以我很快就写完了。
写完的时候刚好十一点。
我脑海中闪过他们三对我刮目相看的表情。
我交给赵沐风的时候，他反而不是很惊讶的感觉。
苏俏俏看我写完了就把我的餐盘递给我：“小语快吃吧，圣代都要化完了。”
李子媛倒是感叹了一句。
赵沐风盯着我的卷子和参考答案，仔仔细细地校对。我吃着汉堡，味同嚼蜡。
其实倒是很想吃玉米沙拉，长大以后这个菜单都没有了。
我有点挫败，问赵沐风：“你不意外？”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反问我：“意外什么？”
我指着卷子标头处的参考时间说：“考试时间90分钟。”
他笑了一下：“四年级的小孩想要挑战自学初中科学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好意外的了。”
“你猜到我会提前写完？”
“那倒也没有。唯一会让我觉得意外的可能是你做的不好。”
“我做的不好吗？”
“做的不错。”
赵沐风把卷子递给我，是一张高分的卷子：“是我初中的月考卷子，我把答案都遮住去复印了。你学的不错。”
我有点开心。我不想逼迫我自己凡事都要做到完美。我还有时间，我可以查漏补缺。
赵沐风看我接过卷子没有什么反应，他又补充了一句：“做的很好，你有好好在学。”
我翻到背面，看到了错题。赵沐风拿了一盒鸡块给我，然后拿走了我的卷子和我的教科书。他翻到一页，把两个资料都转向我和我说：“这道题我有做笔记，你可以再看看。”
果然。是他特意标注过的地方，是我没有注意。
我的成就感突然就荡然无存。
我垂着头一遍遍看着他的笔记，简短清晰，可是我看不进去也理解不进去。
温暖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覆在我的头顶，赵沐风低低的声音轻轻安慰我道：“不要给自己压力，小语，你做的很好。”
我低着头点了点头，把书页折角然后把卷子夹进了书页。
赵沐风喝了口可乐问：“你们学校快要期中考试了吧？”
苏俏俏点点头。
赵沐风也点点头表示了解说：“好好复习。预习的事情先放一放。”
李子媛在旁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人家解语小朋友初中科学都能做的这么好了，还需要我们赵老师担心一个区区小学期中考试？”
赵沐风笑着回答道：“是，我该担心担心某些高中生的期中考试。”
李子媛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笑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边上赵沐风的手臂。
中午差不多时候，苏俏俏把双休日的作业做完了。我们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苏俏俏走到餐厅外面给司机王伯伯打了电话后，我们隔着玻璃看着她。
突然一群高中生成群结对走进了肯德基。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我们三个，笑嘻嘻地走过来打招呼。
赵沐风和李子媛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为首的男孩子大着嗓门喊：“真巧！赵沐风你也在这里啊。”
后面有男生起哄说：“还和李子媛一起呢，是不是嫂子啊！”
李子媛被调侃的脸红的不得了。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幼稚得不行。什么嫂子不嫂子的，人家赵沐风还有没有熟到和你们当兄弟还不一定。更何况，真要叫嫂子，十多年后的嫂子在这里坐着好吗！
赵沐风神色不悦，说：“别乱说。”
我不合时宜地回过头去看看这群人，有人发现我看着不像高中生，便问：“这是谁啊？赵沐风你妹妹吗？”
这群人里没有我眼熟的，真没意思。我正准备转过身，为首的男孩子看见桌上苏俏俏的数学作业本，他说道：“小学生。”
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记这个时代小学生是不是有讽刺的意思了，但我听着怪刺耳的。他的语气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按住了苏俏俏的数学作业本，用胳膊肘把那个男生的手臂推开。“你不懂礼貌？”
那个男生可能没想到我的反应会那么大。不过确实理亏，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男高中生和一个女小学生吵架，在旁人眼里怎么样也是高中生大脑进水。
赵沐风脾气不好，我也脾气不好。唯一剩下了李子媛红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几个男生觉得没趣了就闹哄哄地走了。
苏俏俏打完电话重新回到了餐厅里。她想在司机来接之前去上厕所，于是李子媛就陪着她去了。
李子媛站起来的时候，上衣外套口袋里掉出了两张纸片，飘飘荡荡落到了我们的餐桌底下。
我和赵沐风同时弯腰下去捡，仔细看才发现是电影票。
我捡起来后坐直递给赵沐风，问他：“你们下午要去看电影吗？”
赵沐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的耳朵红得刺眼。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起了什么，突然自暴自弃一样往椅背上靠，没有底气地质问他：“所以我和苏俏俏今天是来给你们打掩护的吗？”
赵沐风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给你们的约会打掩护。就算你们被发现了也不过是给两个小学生辅导功课而已。”
赵沐风懒得来搭理我，说：“解语，幼稚。”
我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了：“难道不是吗？考试只是个幌子而已。”
赵沐风把电影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看着我说：“解语，你误会了。我和李子媛堂堂正正。”
我内心又笑了，笑的无语。这个堂堂正正倒是把自己形容得大义凛然了。
“那你刚刚怎么不承认你和李子媛的关系？”
赵沐风深吸一口气说：“因为我们确实没有在一起。”
“解语，有些纸可以捅破，有些纸不可以捅破。也有些纸，捅不捅破的意义都不大。”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仿佛置身在偶像剧里的冰冷的暴雨当中。
我们的果汁，可乐都被换成了永远无法见底的美式咖啡。
我颤抖着开口问到：“那你们是哪一张纸？”
答案昭然若揭。
“我们没有那层纸。”
世界风雨玲琅，我们万籁俱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风雨玲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