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时间差》四月春衫

6、以防万一

　　赵沐风淡淡开口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捅破那层窗户纸，非要给喜欢定义只是徒增枷锁而已。”

　　我低头咬橙汁的吸管，不想再抬头：“给你自己的枷锁？”

　　赵沐风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感叹了一句：“解语，你有时候成熟的不像小学生。”

　　我心里一惊，抬头看他。

　　赵沐风吓了一跳，然后对着我坚定地说：“但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敢猜测赵沐风十几岁有做渣男的潜质，但隐隐约约也能猜到，所谓的枷锁不过是给李子媛的。

　　可能是李子媛不想要这身份，也可能是“恋爱”这个词扣在学风严肃的苏平一中上太过沉重。

　　这是他们的感情，我有时候却掌握不好分寸。

　　我无法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是别人的隐私。

　　只是我进一寸，赵沐风仿佛就让我一尺。

　　我再多问了，只是这么多年的相处，我相信赵沐风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赵沐风也不再坚定地看着我了，他侧着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中午的阳光斜照进餐厅，映照在他的脸上，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亦看不清他的表情。

　　十一月初，学校如期举行了期中考试。

　　小时候觉得怎么也写不完的600字作文，如今看来就像是朋友圈发发小作文洒洒水。以前怎么看也看不懂的英文阅读理解，也能轻松完成。

　　意料之内我考的很好，轻松坐到年级第一。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开心的，一个已经研究生毕业的人回来考小学知识根本不是太难的事。如果还为此沾沾自喜，那简直是太可笑了。

　　我的进步飞速，超过了很多盘踞在年纪前位的几个学生，其中不乏张千和秦芊芊。

　　张千不是个小气的人，他虽然有点不服气但是在表面上还是对我客客气气。

　　秦芊芊就是另一回事了。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秦芊芊做学习的委员的原因就是嫌当班长事情太多吃力不讨好。所以，原本秦芊芊其实才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女生。她心气高傲，我不吭声地考到了年级第一，对此秦芊芊毫无防备，把她气得不行。

　　苏俏俏倒是比我还开心，在班级里大肆宣扬我早就开始自学初中知识了，小学内容已经不值一提了。

　　这些话就慢慢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我上课偶尔看看教科书就变得困难很多了：“解语，考好一次而已，要继续保持，不要骄傲。”

　　有时候课间我拿出课本，也会听到秦芊芊阴阳怪气说一句：“解语，你好努力啊，下次考试你肯定又是第一名了，以后要多帮帮我啊，可不要看不起我。”

　　我对于那些话并不放在心上，也不至于和一群孩子计较。

　　只是秦芊芊和她的小团体见我不上当，就把注意转向了苏俏俏：“苏俏俏，你别去打扰解语了，解语现在可是在学初中知识的，我们不配。”

　　“就是，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旁边长得漂漂亮亮的文娱委员林森也附和着。

　　这句话就难听得刺耳了，我把苏俏俏拽到我边上，努力心平气和地说：“是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事，我学习初中知识也没妨碍到你。你们有能力你们也可以自己学。”

　　秦芊芊和林森当小公主当惯了，我的说法倒是把“内卷”这个词提前介绍到了他们的人生当中。

　　不过，有那么多时间阴阳怪气别人，多学点知识总比酸别人要好。

　　酸别人得到满足的只有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多看一个定义也是多学一个知识。

　　至此之后，我在班里看书就不再躲躲藏藏了。因为时间更加充裕，所以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我把初一上册的科学书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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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天气变得冷了很多。我穿着厚厚的大衣再背着我的书包就变得很笨重。

　　我讨厌这个烦人的季节，羽绒服显得我又圆又胖，书包的肩带走几步路也会从肩膀上滑下去。

　　我慢慢走去书店买了初一下册的同款教辅书。付钱的时候才想起来，我还没有教科书。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联系了赵沐风。

　　其实也考虑买新书，只是赵沐风的笔记做得实在太好，清晰易懂，我没必要花那些钱去买本新的教科书从头来过。

　　不过自从那次的测验之后，我和赵沐风之间就没有了联系。

　　我从公用电话打出电话的时候，心里也很忐忑。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赵沐风声音轻松，开口问道：“Hello，哪位呀？”

　　“赵沐风，嗯，我是解语。”

　　“解语？怎么啦？”

　　他听到我的名字好像很意外。太久没有联系了，好像还生疏了一些，我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新的课本。

　　“那个，初一上册的书我看完了。”

　　“喔～你要初一下的书了对吧？”他笑嘻嘻地提出了我心里的想法。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忙否认：“不是的！测验，该测验了。”

　　赵沐风笑了一下，穿过电话线传到我的耳畔几乎听不见。但是他总是样短暂，轻轻地笑，不想被别人发现。他重新整理了心情说：“是哦，都差点忘记了。那就周六老时间老地点吧。”

　　说完他不等我回应，就把电话挂断了。

　　周六上午我坐车到了肯德基。冬天的公交车人又多，车厢又闷，我一路晕车总算坐到了市中心。
　　不同上次，赵沐风这次早就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他脚边还有颗篮球，他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做卷子。厚厚一叠白色的卷子，和红色的餐盘对比鲜明。

　　我推门进去，他戴着眼镜抬头看我笑了一下：“你来啦。”

　　我走过去把斜挂包取下，问：“你开始戴眼镜了？”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怎么样，帅不帅？”赵沐风说完还把头转了转，方便我从各个角度欣赏。

　　当然不意外，我见惯了他戴眼镜的样子。

　　“还行吧。”我点了点头，然后假装心不在焉地问：“就你一个人吗？”

　　“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他从书包里递过来卷子，示意我随时可以开始。

　　我把卷子放到一边，说：“等一下，晕车了。”

　　然后我就抱着我的热牛奶坐在窗户前发呆：“子媛姐姐呢？”

　　赵沐风低头做自己的事，没有感情地说：“吵架了。”

　　“怎么吵架了？”

　　“不吃饭。”

　　“那你哄哄。”

　　“我给她买了面包。”

　　“这不是挺好的。”

　　“她从她们班教室的窗户里扔了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问：“多高？”

　　赵沐风肉眼可见的三条黑线挂在额角：“三楼。”

　　我点点头，然后开始做卷子。

　　时间过的格外漫长，赵沐风的改卷仔仔细细，我望着他出神。

　　回来已经有几个月了，我很难得有和赵沐风独处的时光。以爱人的心态来看，无论什么时候看着赵沐风都觉得心安。冬天已经很冷了，赵沐风还是穿得不多，大大的卫衣包裹着他的身体，也遮挡不住他还在拔高变壮的身材。喉结也越来越明显，眉毛变得更浓了。

　　以前总说赵沐风等着我长大，如今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看着赵沐风慢慢长大了。

　　赵沐风很满意我的成绩。从包里摸出初一下册的科学书递给我，说：“卷子收好，后面还要复习。知道你是为了书才找的我的，给你送到了。”

　　我有点尴尬，“不是的，想考个试。你们学校的卷子很有含金量。”

　　“小孩，我又没怪你。你别这么紧张。”

　　我再次确认：“真的。”

　　赵沐风干脆站起来走到我这边，把书和卷子都塞进了我的书包里。

　　我看到包里的初一上册的课本，鬼使神差地凑向前去翻书包。

　　赵沐风的手突然扶住了我的头说：“差点撞到了。”

　　我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什么？”

　　赵沐风叹了叹气，把书放进了我的包里。然后他弯腰，我额前的手托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头向他的头靠近。

　　“你有时候又听不懂我说话。”他低着头，我不敢抬眼看他：“我说我们差点就撞到了，就像这样。”

　　赵沐风低下身子，黑色卫衣领口露出了他白皙的颈，夹杂着他今早刚刚洗完澡后的沐浴露味道。

　　我们彼此低着头，差一点点就是额头碰到额头。

　　我紧盯着我胸前的纽扣看。我的呼吸加重，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赵沐风呼吸的温度。

　　短短的一两秒，仿佛过了好久好久。

　　赵沐风早已自顾自又站直了，说：“会疼的，小解语。撞到了你就要哭了。”

　　我点点头，“我想把之前的书还给你。” 我又低下头去翻书包。

　　赵沐风把我的头扶起来说：“没事，你留着吧。时间还长呢，我也用不上，不着急还。”

　　于是这件事便作罢了。

　　赵沐风下午要去打篮球，他要先把我送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时，赵沐风转身准备走。

　　我突然想起新年将至，叫住他：“赵沐风，我们新年会见面吗？”

　　赵沐风单手抱着球，歪头对我对我笑了一下：“当然会啊。”

　　他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新年快乐。”

　　“还早，小孩，还有好几个礼拜。”

　　“我知道，以防万一。”

　　十二月的风吹的我的脸火辣辣得疼，眼泪逆着风流了下来。

　　赵沐风向我走进了一点，挡住了风，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纸巾：“哭什么？”

　　我拿袖子抹了抹脸，一脸灿烂迎头对他说：“没关系，风吹泪而已。”

　　“你才几岁，就风吹泪。”他终于找到了纸巾递给了我。

　　我也觉得有点尴尬，我没有想要哭的意思，这倒让人误会了：“真的是风吹泪。”

　　“知道了，你擦擦。” 赵沐风有耐心地挡在我面前，等我把眼泪全部都擦干净。

　　有一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用力的摸了摸我的头说：“小解语，新年快乐。”

　　“我很开心我能成为那万分之一。”